谁能想到相亲桌上坐着的陌生人,竟是十六年前同榻而眠的邻家小妹?命运开起玩笑来,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三十一岁的程序员程牧之,发际线日渐式微,相亲履历惨淡。同事王姐强行牵线,塞来个市医院儿科大夫苏晚亭。周五晚七点,万象城四楼云南菜馆,两人如约而至。女方米白风衣,低马尾,眉眼如画。闲聊抛出轨道参数,试图寻找交汇点。汇报完工作住址,话题转至籍贯。
六安,金寨,白塔畈。这三个地名一出,空气骤然凝固。姑娘追问老街尽头那棵皂角树,程牧之惊得筷子脱手。记忆闸门轰然洞开,泛黄旧梦倾泻而出。眼前这位从容淡雅的儿科大夫,分明是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胖丫头!四岁的小土豆,六岁的大将军,称呼一出口,满桌硝烟化作绕指柔。姑娘脸颊飞红,眼角泛光,骨子里依旧是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跟屁虫。
十六年前那个暑假,父母离异,男孩被放养在乡下。邻家父母远行,小土豆暂住奶奶家。老人家腿脚不便,外婆做主让小女孩伴外孙同榻。一米二的小木床,中间划出楚河汉界。夜半梦回,胖丫头越界攀附,如树袋熊般沉睡。抱怨无果,哥哥只得让步,任由小短腿横陈肚皮,任由冰凉脚丫塞入怀中。白日里挖蚯蚓吓人,河边寻宝洗石;攀枝摔落皮破血流,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入夜仍紧攥那只安抚的手。好景不长,母亲接人回城,清晨趁熟睡悄然离去。不曾告别,一别即是天涯。北上求学,老屋易主,归期遥遥无期。小姑娘苦等一个又一个暑假,终究只等来一场空欢喜。
旧事重提,汽锅鸡热气转凉。质问当年不辞而别,男人唯有愧疚致歉。十六载光阴荏苒,小土豆出落得亭亭玉立。回乡扫墓,老街残破,皂角树仅剩枯桩。昔日猴崽子长成写代码的社畜,昔日胖丫头化身白衣天使。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王姐压根不知这段陈年旧交,全当是门当户对的撮合。冥冥之中无形之手拨弄红线,断开的轨道重新并接。
饭局散场,同乘四号线归家。肩头微触,谁也未躲。地铁飞驰,光影斑驳。重逢全凭偶然?这辈子岂非要抱憾终身!老天爷的玩笑,暗藏成全。换乘站口,背影依恋,回首一抹轻笑。手机亮起,屏幕跳动着“大将军,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指尖翻飞,邀约再聚。一个句号,胜过千言万语,那是芳心暗许的通行证。一米二的旧木床早成云烟,那份赤诚的温暖从未消散。故人重逢,破镜重圆,世间最美的际遇莫过于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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