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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74岁了。

1970年4月10号,这个日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我离开上海,坐上了去江西吉安的火车。那时候年纪轻,胸戴大红花,心里头十分激动,想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哪里晓得后面的路有这么艰难。

到了江西农村,才晓得啥叫“面朝黄土背朝天”。插秧、犁田、挑粪,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这些苦头咬咬牙也就算了,最让人心寒的是,那时候江西招工的名额,绝大多数都留给了本地人

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当时吉安当地有个电影院招工,明明我们知青也能干,可最后进去的都是本地青年。就连好一点的工厂招工,也是紧着本地人先来。我们这些上海知青,只能眼巴巴看着。为啥?因为工厂少,岗位金贵,人家得先解决自己人的饭碗。后来我想搞病退回上海,也是托了不少关系,磨破了嘴皮子,才总算从那个泥潭里爬了出来。

幸亏我回来了。

为什么说幸亏?最现实的就是退休金,这差距真不是一点点。

我有一个表妹,当年没回来,留在了江西的厂里。前几年我们通电话,说起退休工资,她叹口气说,现在经过连年涨能有2000多块已经算好了。很多留在当地的,也就1000多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我呢?回上海后进了市政公司,虽然中间单位改制,从事业编变成了企业编,退休金受点影响,但即便是我早退,刚退的时候也能拿1000多块,经过这些年连年涨,现在也拿到了5000多块。我们同批回城的上海知青,有的单位好的,没有提前退休的,现在拿七八千的都有。

这就是现实。同样是干了一辈子,同样是当年把青春献给农村的老知青,就因为退休的城市不一样,晚年的退休金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个跟我一道插队的老弟兄,命途更是坎坷。他当年留在江西进了厂,本以为能安稳过一辈子,结果赶上九十年代大规模下岗,好好的工作没了。家里断了收入,日子举步维艰,妻子终究熬不住艰难,和他离了婚。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他的养老金少得可怜。后来他想着落叶归根,辗转回到上海,可偌大的城市,高昂的开销让他根本立足不住,别说置办房产,就连安稳落脚都难。他儿子如今四十好几,就因为家境拮据,至今没能成家。

在上海实在撑不下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孤身一人,又落寞地返回了江西。他跟我念叨,在江西,一千来块就能租到三室一厅的房子,当地山水宜人、生活安逸,后来他也结识了一位本地老伴,两人搭伴过日子、互相照应。

嘴上说得轻松,可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无奈的选择。年轻的时候盼着回上海,终究没能如愿;到老了想落叶归根,却又被现实开销拦住脚步,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跟我说,在江西,花一千来块钱能租三室一厅,山好水好空气也好,还找了个当地的老伴互相照顾。话是这么说,但我们都晓得,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年纪轻回不去,年纪老了,因为钱不够,还是“回”不去。

很多人问我现在日子幸福不幸福?我说知足。虽然在上海拿5000多不算多,但比起留在江西的那帮老战友,我算是掉进蜜糖罐里了。

这就是命啊。 一步差,步步差。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在想,当年要是没搞那个病退回上海,我现在会不会也像那个返回江西的老哥一样,成了“回不了家的上海人”?

岁月匆匆,韶华已逝。如今我们垂垂老矣,只盼往后余生安稳度日。也希望世人记得,我们这代知青,为时代付出的青春与汗水,从未被辜负,也不该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