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河北日报)

转自:河北日报

河北好人、潘家峪惨案纪念馆馆长周学军

红色历史走出大山

5月28日,周学军在潘家峪惨案纪念馆为游客讲解。 本报记者 赵 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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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周学军在潘家峪惨案纪念馆为游客讲解。 本报记者 赵 杰摄

□本报记者 高 珊

周学军对潘家峪的那段历史太熟了。熟到不用准备,他随口就能讲上两三个小时。

从2000年至今,周学军在潘家峪惨案纪念馆工作了26年,从24岁的小伙子,变成了年过半百的“老馆长”。

26年间,他采访了80多位幸存者和目击者,整理了25万字的《血泪证词》;他演皮影戏、打快板、办展览,想尽一切办法,让那段血写的历史走出大山,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不久前,因长期坚守红色阵地、传承革命精神的事迹突出,他获评“河北好人”称号。

和时间赛跑抢救记忆

1999年,潘家峪惨案纪念馆新馆落成。第二年,24岁的周学军来到这里工作。那时的纪念馆,展品不多,资料也少。

周学军觉得,这座纪念馆需要更多鲜活的记忆。

1941年1月2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日军包围潘家峪,把村民赶到潘家大院,用机枪扫射,放火烧屋。在这起惨案中,1230人遇难。多年过去了,当年幸存下来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老了,走了。

“如果不赶紧把他们知道的记录下来,那些真实发生的事,就没人记得了。”周学军心里着急。

每天下班后,别人往家赶,他却往村里钻,揣着本子和笔,一户一户敲门。

起初并不顺利。很多老人不愿回忆那段惨痛的经历。一位叫潘树安的老人几次推托:“那时我没在村里,我不知道。”周学军打听清楚,确信老人就是幸存者。他不催不急,有时间就找老人聊一聊。时间长了,老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对这个事情是认真的,才慢慢松了口。

就这样,从2000年开始,他用8年时间先后采访了60多人。后来有了车,通信也方便了,他又把嫁到外村的、搬到城里的、生活在外省的幸存者一一找到。到2018年《血泪证词》出版时,他累计采访了80多人。

采访中听到的故事,每一个都沉重无比。

一位幸存者告诉他,当年日军把村民赶到潘家大院后,在院里架起机枪,“就像割韭菜一样,老百姓成片成片地倒下”。另一位目击者说,大屠杀那天,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潘家峪上空浓烈的黑烟。

这样的讲述,周学军一字一句记下来。

2016年馆里改陈布展,他提供了许多新的资料。“这些还原场景,都是从采访中来的。”周学军介绍。

《血泪证词》全书25万字、120余幅图片,是日本侵华屠杀中国平民的铁证,也是冀东人民反抗侵略的斗争史料。

书出版后,周学军送给幸存者后人。有一位村民读完说:“里面有些事,老一辈没跟我们讲过,我们都不知道。”他又要了几本,说要让后人们都读读。

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潘家峪藏在燕山深处。

早些年,从唐山市区过来要走三个多小时。山路弯弯绕绕,路不好走,人就来得少。有时候,纪念馆里一整天都没有一个参观者。

“纪念馆建得再好,没人来,等于白建。”周学军心里清楚,红色文化不能困在山沟里,必须走出去。

2015年,他担任馆长后,开始主动出击。

他组建了宣讲团,带着宣讲团成员进学校、进企业、进部队、进社区……把潘家峪的故事送到更多听众身边。

有听众说,他的讲解从来不“端着”。

周学军不背稿子,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细节,都在他的脑子里。“他们讲20分钟、30分钟,我讲一个钟头也行,两个钟头也行,时间再长点也没问题。”周学军说。

前几天,潘家峪惨案纪念馆又迎来了一群参观的学生。

在潘家大院遗址现场,周学军指着一截残墙说:“当时日军就是在这儿架起了机枪,对着院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扫射。”

他又指着潘家大院的大门说:“老乡们想冲出去。冲一个、倒一个,再冲、再倒。”

一个学生听完了讲解,跟他说:“听您讲这些,我想哭。”

周学军跟他说:“哭没事,哭完了,得记住这些。”

为了把潘家峪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他想了许多法子。

周学军培训“小小讲解员”,都是本村和附近村子的孩子。每期一二十人,累计培训了上百人。他手把手教,一句一句磨。有的孩子参加过讲解员大赛,还获了奖。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走到哪儿,潘家峪的故事就会讲到哪儿。”他说。

他还组建了一支志愿服务队,每年志愿讲解上千场。

“当年先辈们用命守住的东西,我们得传出去。”他说,“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流过多少血,受过多少难,记住这些,才知道今天的日子来之不易。”

让红色故事“活”起来

周学军还有一个身份——唐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唐山皮影戏代表性传承人。

前些年,他开始琢磨:能不能用皮影戏讲潘家峪的故事?

空闲时间,他写剧本,改稿子。最后排出两台戏——《浴火重生》和《红色潘家峪》。

2021年7月1日,周学军带着《浴火重生》走进了唐山市金桥中等专业学校。皮影戏开场,吸引了不少学生。演到日军进村那场戏,台下鸦雀无声。演到潘家峪青年组建“复仇团”扛起枪参军,有学生在台下喊了一声“好”。

“用皮影这种传统艺术讲红色故事,观众更容易接受。”周学军说。

除了皮影,他还会打快板。他把发生在当地的干河草伏击战编成快板书,录了音,制作了二维码,贴在纪念馆里,参观者扫码就能听到。

党的二十大召开后,他将党的二十大精神融入纪念馆讲解词中,在纪念馆、村里、企业、街道巡回宣讲。

这些年,潘家峪的变化不小。政府投资修了盘山公路,路通了,人来了。纪念馆每年接待参观游客几十万人次。

但周学军不满足。“红色文化不能只是展板上的文字,它得‘活’起来。”他说。

2016年起,他先后策划了《燕山滦水铸丰碑》《抗日烽火在冀东燃烧》等大型主题展览,并将这些展览送到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河北博物院、天津盘山烈士陵园等处展出,让红色文化的影响力不断扩大。

在传播红色文化的路上,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转个不停。有人问他,不累吗?

周学军笑了笑说:“累是累,可每次看到来参观的孩子听故事听得入了神,每次看到观众在皮影幕布前红了眼圈,我就觉得,值了。”

前段时间,唐山师范学院联系了周学军,想把《血泪证词》翻译成日文,让日本读者也能看到这段历史。他这些天正在联系出版社,研究相关出版流程。

他希望把这里发生的故事讲出去,讲给那些没来过潘家峪的人听,讲给那些不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听,讲给那些正在长大的孩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