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的阿夫申住在德黑兰。谈到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三个多月后的感受时，他的话代表了许多伊朗人的心声。
“我们太疲惫了，”他说，“从去年夏天开始，不是战争，就是战争的阴影。我希望他们能达成协议，让我们终于摆脱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我只想让生活恢复正常。”
和许多伊朗人一样，阿夫申对美国与伊朗之间的谈判抱有谨慎希望。他形容当前局势“既非战争，也非和平”。在巴基斯坦、卡塔尔等多个地区国家斡旋下，谈判仍在继续，尽管美国袭击了伊朗南部，以色列也入侵了黎巴嫩南部。
近日，伊朗民众从新闻中得知，一项协议可能让双方再延长60天停火。在这段时间里，双方将就更全面的协议展开磋商，议题包括伊朗的铀浓缩计划和解除制裁。
但这样的局面能否真正实现，没有任何保证。不确定性仍在持续，随之而来的情绪负担，也让许多人难以承受。27岁的德黑兰居民赫迪耶开始觉得，某种协议也许已经在幕后达成。
“从我看到的新闻来看，事情似乎几乎已经定下来了，”她对《中东之眼》说，“看起来他们现在还在谈的，只是该怎么宣布、什么时候宣布。”
但她仍然对这种安排能持续多久深感怀疑。“我不是专家，”她说，“但到处都有人说，这种谅解只是把停火再延长一两个月，之后他们才会开始讨论那些更棘手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如果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呢？说实话，我们累了。我们已经厌倦了天天听铀、核计划、谈判，还有那些‘要求匿名的知情人士’。”许多伊朗人仍然相信，战争还会重启。
去年那场持续12天的战争，以及今年2月底爆发的另一场战争，都是在伊朗和美国外交人员通过中间人对话期间爆发的。这段经历让一些伊朗人对当前外交进程产生了怀疑。
46岁的穆罕默德也住在伊朗首都。他对《中东之眼》说：“我已经不再信任特朗普了。我们在谈判的时候，他两次攻击我们。为什么不会有第三次？”
在他看来，当前讨论核心中的模糊性，只会加深这种怀疑。“所有这些不确定性，让我越来越觉得，另一场战争是有可能的。”特朗普在对伊朗潜在协议的表态上，一直前后矛盾，几乎每天都在发出相互冲突的公开信息。
有时，他会在社交媒体上以相对尊重的口吻谈及伊朗官员，并称协议已经接近达成；有时，他又对记者表示，自己对正在讨论的条件并不满意，还发出激烈的威胁和警告。
58岁的哈米德礼萨在德黑兰经营一家服装店。他说，这种不确定性让所有人都陷入瘫痪，无论是企业还是普通民众。
“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悬在半空中，”他说，“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市场糟透了。我们无法提前规划，甚至都没法真正想象未来。顾客的处境也完全一样。”当被问及是否认为协议最终会达成时，哈米德礼萨苦笑起来。“恐怕连特朗普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我了。”他对《中东之眼》说。
“谁要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是骗子。现在全世界都在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他晚上睡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说出完全不同的话。“当全球政治有这么大一部分都系于这样一个不可预测的人身上时，谁还能真正有把握地预测什么？”
对另一些人来说，这种不确定性已经打乱了非常具体的人生计划。31岁的西玛在德黑兰一家实验室工作，原本打算去欧洲读学位。但她说，当前局势实际上让大多数伊朗人的签证程序陷入停滞。
“德黑兰的许多欧洲使馆基本上都处于半关闭状态，”西玛说，“你在伊朗根本约不到号，他们也不允许你通过邻国的使馆申请。”
她向《中东之眼》讲述了自己为申请意大利硕士项目奔波数月的经历。“我花了好几个月，才争取到一所还不错的意大利大学录取。里亚尔大幅贬值，彻底改变了我的财务计算。”尽管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她仍然无法预约签证。“而我们的新学年几个月后就要开始了。”她说。
并非所有伊朗人都赞成迅速与华盛顿达成协议。一些人担心，当前的外交努力可能会变成又一个战略陷阱，最终是伊朗失去筹码，却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回报。
41岁的土木工程师迈赫迪说，他对谈判极为悲观。“我们到底是在付出什么，又能换回什么？”他问道，“如果他们停止战争、回到谈判桌前，那是因为霍尔木兹海峡带来的压力，以及油价上涨造成的压力。”
他认为，伊朗可能正以过低的代价交出战略筹码。“所以现在我们重新开放海峡，换来的只是他们归还我们自己被冻结资金中的一小部分？”他说，“在我看来，这太荒谬了。”
迈赫迪担心，临时性谅解最终会削弱伊朗，却无法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军事对抗。“我不是说我喜欢战争，”他说，“但你知道什么比战争更糟吗？就是他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炸掉你国家的一部分，而你这边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回应。这就是叙利亚多年来的情况。”
这名土木工程师担心，如果伊朗继续减轻对华盛顿和全球经济的压力，美国和以色列最终会重新发动全面战争。眼下，许多伊朗人正被夹在两种忧虑之间：一方面害怕另一场战争，另一方面又害怕一种不稳定的和平，而那种和平只是把战争推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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