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军公开联合条令(如 JP 3‑02《Amphibious Operations》、JP 3‑09《Joint Fire Support》、MCWP 3‑31《MAGTF Fires and Effects》以及近年美军印太实兵演习公开报道)的框架基础上,把“反登陆”“打击以两栖戒备群(ARG/MEU)为核心的登陆行动”这一问题,转化为“沿岸方如何用陆基榴弹炮和火箭炮,对敌方两栖登陆战役体系实施反登陆火力打击”的战术设计。美军正式条令里很少用“反登陆”当作己方任务,但其对“敌岸防御方”的能力和战术是有系统假定和推演的,可以反推出一套“美式条令风格”的反登陆火炮用法。
为便于实战理解,以下按“理念—体系—战役阶段—榴弹炮用法—火箭炮用法—指挥与火控”六部分展开。
一、总的作战思想(按美军条令反推)
以美军联合条令与“重心分析/击杀链”方法来设计反登陆火力时,通常会遵循三层框架:
重心分析(Center of Gravity, COG)
对敌两栖戒备群/登陆战役体系进行重心分析,典型判断是:集结与隐蔽接近登岛海域;
建立并扩展滩头阵地;
保障登陆部队持续补给。
榴弹炮与火箭炮的主要使命,就是围绕这一重心和关键能力,打击其“关键需求”和“关键脆弱点”,而不仅是单纯打人或打坦克[1]。
战役层重心: 两栖输送与持续补给能力 (两栖攻击舰/船坞登陆舰、登陆艇集群、近岸补给点)。
作战层关键能力:
击杀链(Kill Chain / F2T2EA)驱动的联合火力设计
美军在目标打击上普遍采用 F2T2EA 流程(Find、Fix、Track、Target、Engage、Assess):Find:用雷达、无人机、岸基侦察等发现登陆舰群、LCAC/LCU/装甲突击波。
Fix:确定其位置、航向、编队结构。
Track:持续跟踪其接近过程(远海 → 近岸 → 舰对岸火力准备 → 下艇/下车)。
Target:按战役意图给目标分级(哪些由火箭炮打,哪些留给岸防导弹、舰炮或航空兵)。
Engage:组织榴弹炮/火箭炮轮番射击。
Assess:战果评估后,调整新的目标集与射击计划。
“多层拒止”式反登陆火力构想
受台湾、菲律宾等盟军反登陆研究影响,美式思路大致可概括为四层火力区(常被概括为“拒敌于彼岸、击敌于海上、毁敌于水际、歼敌于滩岸”这一路线,但这个口号本身出自T军,而方法论来自美军重心分析与击杀链):
榴弹炮和火箭炮在其中分别侧重:
火箭炮:负责“远—中—近海域”的高价值目标和舟波集群;
榴弹炮:负责“水际—滩头—岸上纵深”的持续压制与毁瘫。
可类比美军现役体系的两种主力型态:
轻型牵引榴弹炮(105 mm M119A3 一类)
快速进驻离海岸 3–10 km 的高地,提前完成测地和预设射表;
在敌建立稳固滩头阵地之前,对其初始登陆波进行密集火力覆盖;
配合步兵、反坦克导弹,在“水际—滩头”形成火力杀伤区。
射程:普通榴弹约 11–14 km,增程弹约 19.5 km。
优点:重量轻,可由轻型卡车牵引、直升机/固定翼空运,可快速部署到岛屿/沙滩后方高地。
反登陆角色:
中重型自行榴弹炮(155 mm M109A7 一类)
部署在距离海岸 20–30 km 的第二梯队,负责打击较远的集结区、机动火炮阵地和敌后续增援;
在敌登陆开始前,对其远端指挥所、火炮阵地和集结港口实施远程反准备炮火;
在滩头冲突高峰期,对敌滩头后方炮兵与装甲集群实施压制,阻止其向滩头输送后续兵力。
射程:常规榴弹 24–30 km,增程/制导弹药可达 40+ km。
优点:重装甲,高机动,可在纵深执行机动火力打击与“炮兵袭击”(artillery raid)。
反登陆角色:
- HIMARS(M142 高机动火箭炮系统)
利用 ATACMS/PrSM 在敌两栖攻击舰和集结海域进入 300–500 km 范围内时实施远程点杀;
使用 GMLRS/对舰改装弹药,在 15–80 km 距离上对登陆舰船、LCAC 舰群和集结泊地进行面状打击;
在岛链/海峡地形中,通过分散部署于多岛、利用隐蔽阵地组成“交叉火力带”,迫使敌两栖戒备群保持远离登陆海岸或被迫在不利海域登陆。
GMLRS:约 15–80 km;
ATACMS:约 70–300 km;
新型 PrSM:规划 500 km 级以上。
弹种与射程:
平台特性:高度机动,可 C‑130 空运,可短时间下机—展开—发射—转移(典型“打了就跑”模式)。
反登陆角色:
目的:打乱登陆时间表,消耗两栖攻击舰战力,逼迫其选择不利海区或推迟登陆。
情报准备
利用远程雷达、卫星、海上/空中 ISR(情报、监视与侦察)平台建立对敌两栖戒备群的 24 小时跟踪。
标绘其补给港口、集结锚地、战役指挥舰和关键支援舰船的方位。
火箭炮远程打击
目标优先顺序:两栖攻击舰(LHA/LHD) > 船坞登陆舰(LPD/LSD) > 重要补给油弹舰 > 防空主力舰。
若己方具备类似 PrSM/ATACMS 能力,则在敌两栖攻击舰进入射程圈时,以 反舰/对港精确弹药 优先突击:
采用“多点分散发射、统一时标”方式,避免单点发射阵地被敌方精确反击。
火力突击方式
使用高精度远程弹药(类似 ATACMS、陆基反舰导弹)以打击敌重心;
每轮打击后,发射单元立即机动转移,减少敌反舰/反辐射武器的打击概率。
要点:在美军视角中,远程陆基火力是海军/空军反舰火力的一部分,由联合火力协调中心(JFCC / SACC)统一规划目标与时间窗口。
阶段二:敌由母舰下艇、向岸接近(水际前后 20–80 km)
目的:尽量在“半渡状态”消灭登陆波,用火箭炮对海面目标和下艇区域进行高密度覆盖。
目标态势
两栖攻击舰和 LPD/LSD 在 20–30 km 外海停泊,放出 LCAC、LCU、装甲输送波;
敌方可能用舰炮和舰载机对岸防炮实施压制(NSFS + CAS)。
火箭炮对海射击
发射车处于沙丘/山地后侧隐蔽,发射舱转向海岸方向;
两轮或多轮快速齐射(如先发射 6 枚,对海目标,然后短暂停顿再打完弹舱剩余弹药),然后立即转移阵地[3][6]。
把预定下艇海面划分为若干“火力封锁扇区”,为每个扇区预先计算射击诸元;
当 ISR 确认敌舟波进入扇区,即执行预案火力突击。
使用 HIMARS/MLRS 发射 GMLRS 或带半主动/三坐标制导的对舰弹,对下艇海域和接运通道进行面状覆盖:
典型做法是在实际演习中演示的:
与其他火力的协同
- 导弹打高价值舰
,火箭炮打舟波集群与下艇点;
海军舰炮/岸炮负责补射“漏网之鱼”。
与岸防反舰导弹、空中反舰兵力(固定翼/直升机)进行时间—空间上的错位协同:
- 导弹打高价值舰
目的:阻止敌在滩头形成有组织的装甲/机械化集群,打掉其“滩头炮群”和指挥节点。
榴弹炮事先准备(关键环节)
在战前就完成对预定登陆滩头、水际线和附近海面 分段测地 ,录入数位火控系统;
使用 GPS/惯导+数字火控系统,将从“占领阵地→首发射击”的反应时间压缩到 2–3 分钟;
根据地形,构建“沙地/软地稳定射击方案”(比如使用特殊悬挂锁定、加固炮架,以便在沙丘/海滩后方也能用最大装药射击)。
牵引式 105 mm 榴弹炮(类似 M119A3)营:
火力运用方式
以营/连为火力单位,实施 短时高密度突击射击 (例如 1–3 分钟内打完一轮计划密集火力),然后迅速实施“射击后转移”;
对事先规划的火力障碍区采用 时间触发+观察修正 原则:先按预定时标射几轮,再由前沿观察/无人机回传效果,调整后续轮次的弹着点。
LCAC/LCU 抵岸点附近海面(倾向于使用火箭炮+155 榴弹炮多重覆盖);
刚卸载的装甲车辆集结线、战术纵队开进路线;
岸边简易弹药补给点、临时指挥所。
在敌 靠近水际但尚未形成滩头防御体系前 ,由 105/155 mm 榴弹炮对以下目标实施重点打击:
射击方式:
与火箭炮/其他军兵种配合
火箭炮主要对敌舟波和滩头后方大纵深目标(如机动火炮位置)实施打击;
榴弹炮以 3–15 km 的水际—滩头带为主要火力区,与迫击炮、反坦克导弹、反舰导弹形成复合火网;
由联合火力协调中心(例如 SACC 或等效的联合作战中心)统一编制“联合火力支持计划”(JFSP),将榴弹炮/火箭炮任务与空袭、舰炮等在时间与空域上解耦,避免相互干扰。
目的:在陆上夺取“反登陆决战”的主动权,把敌压制在狭小滩头或直接歼灭于灘岸附近。
榴弹炮的持续任务
执行针对敌炮兵和机动指挥所的 反炮兵射击 和远程压制;
通过机动“炮兵袭击”(artillery raid)牵制敌火力与兵力,掩护己方步兵及装甲部队实施反突击。
紧贴步兵推进节奏,随时准备对敌装甲突破口进行封堵火力;
利用大仰角优势,在敌背后的逆坡(反斜面)或建筑物掩护后进行曲射打击。
105 mm 榴弹炮:
155 mm 自行炮:
火箭炮在陆上决战阶段的运用
狙击敌登陆战役级指挥所、远端机场与港口,使其后续两栖/空运补给“断粮”。
对敌重新集结的后备梯队、公路/铁路输送线、登陆后新建立的野战补给点实施点/面状打击;
GMLRS:
ATACMS/PrSM:
综合演习报道与火炮教范,可以概括出榴弹炮对两栖戒备群/登陆行动实施反登陆时的关键技术战术要点:
阵地与构筑
优先选取“离海岸 3–10 km、具高度与掩蔽的高地/沙丘后侧”作为阵地;
事先完成地形勘测与弹道修正数据测绘,把预定滩头、水际线和近海分成若干“射击扇区”;
在必要时构筑简易掩蔽和伪装阵地,以减小敌侦察与制导武器命中概率。
数字化火控与快速反应
使用数字火控系统(GPS + 惯导 + 数字射击资料链),实现“占领阵地后 2–3 分钟内完成首发射击”的条令化反应时间要求[3];
将海岸线、预定下艇点、道路交叉口等关键地物预设为“预定目标号”(pre‑planned targets),战时可直接调用。
“射击后转移”与轮换阵地
每轮高强度火力突击后,立即更换火炮阵地,避免敌使用反炮兵雷达和空中精准武器实施反击;
根据敌反炮兵能力的估计,一般要求“阵地暴露后 300 秒内完成撤出”(T方面研究中引用的时间指标,源于对美军战术反制链速度的估计,可视作美条令的安全边界)。
弹药选用
水际/滩头压制:高爆榴弹、空爆/近炸引信弹(对暴露步兵和轻装甲);
装甲集群:带延时引信的榴弹 + 反装甲子母弹(若有)或配合反坦克导弹使用;
城镇/纵深目标:精确制导炮弹(类似 Excalibur N5 一类弹药)用于打击关键建筑、桥梁交汇点等。
平台与机动
HIMARS 以轮式底盘为主,适于在岛链和沿海道路上分散部署;
通过 C‑130 等运输机实施“空运—快速展开—齐射—再装机撤离”,条令中称为“火箭突击/快速渗透”(类似 HIRAIN 概念);
在菲律宾、巴拉望岛等地的实弹演习已经演示了从隐蔽阵地对海射击打击模拟登陆舰的战术。
对海打击战术
采用无人机/岸基雷达/海上 ISR 发现与锁定目标;
将 GMLRS/对舰弹药的射野与岸防导弹射野叠加,形成交叉火力网;
在演习中,HIMARS 通常以两车以上编组,对假想舰艇目标实施两轮或多轮齐射,验证对海目标的摧毁效果。
与联合火力的集成
在联合火力计划中,HIMARS 被视作“陆基长程精确火力节点”,由联合火力协调中心统一下达目标指示与开火时标;
与海军的 Tomahawk、空军的空射反舰导弹形成“多域交叉打击”,在战役时间轴上通常安排在敌两栖戒备群进入某条“不可逆转距离线”(如 300 km、120 km 等)时发起。
指挥机构
在美军条令中,这类反两栖登陆的联合火力,通常由 联合任务部队(JTF)或战区联合司令部 下辖的联合火力协调机构(JFC/JFACC/JFLCC)统一指挥[;
沿海防御火炮(榴弹炮与火箭炮)被视作“陆基联合火力系统”的一部分,与海军舰炮、空中打击力量并列协调。
条令逻辑
先做“重心分析”,确定敌两栖戒备群/登陆战役体系的关键能力和关键脆弱点;
再按击杀链 F2T2EA 设计整个目标系统,从外层到内层、从海上到陆上分配打击任务;
用榴弹炮与火箭炮分别承担“水际/滩头压制”和“中远程对海/纵深打击”的任务;
全过程通过数字化火控系统、数据链和统一的联合火力计划来保证时间—空域—目标上的协同。
以联合重心分析为指导,在 F2T2EA 击杀链框架下,将榴弹炮编组成滩头/水际密集压制火力,将火箭炮作为陆基远程精确对海火力节点,纳入统一的联合火力计划,以多层火力拒止与持续反炮兵作战,系统性摧毁敌两栖戒备群登陆战役体系的关键能力。
在具体操作层面:
榴弹炮:
前出至 3–10 km 内陆高地,预设水际/滩头射击扇区;
数字化火控支撑 2–3 分钟内快速开火,对下艇区和滩头装甲集结实施短时高密度射击;
每轮射击后迅速转移阵地,执行轮换阵地与“射击后转移”。
火箭炮:
分散部署于岛链和沿岸,执行“打了就跑”的对海/对陆远程火力突击;
优先打击两栖攻击舰、船坞登陆舰和舟波集群,配合岸防导弹构成多层反登陆火力网;
由联合火力协调中心统一分配目标和时间窗口,避免与空军/海军火力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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