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考上了公务员,我想要举报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易察觉的颤抖:“黄律师您好,我想咨询一下举报的事。”

我放下手中的案卷,将身体靠向椅背。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要么是心里藏着一团无处安放的妒火。

“你想举报谁?”

“我闺蜜。她考上公务员了。”

“恭喜她啊。然后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足足五秒。“黄律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她这个人人品有问题,品行不端正,如果我不举报她,这样的害群之马就要混进体制内了!”

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没有立即回应。经验告诉我,当一个人用道德审判的口吻谈论另一个人的生活细节时,往往不是真正的义愤填膺。

“你知道她考上了哪个单位吗?”

“呃……这倒不清楚。我打听到她考上了,但具体哪个单位还不确定。”

“如果你有确凿证据,可以在公示期间举报。一般在网上能搜到公示名单,你可以每天搜搜她的名字。”

“那什么样的情况可以举报成功呢?”

“主要有两类。一是违法违纪,二是生活作风问题,特别是男女关系方面。”

她立即接过话头,语气急切:“她违反过交通规则!半年前闯了红灯,被扣了6分,罚了款!这算违法吧?”

“广义上算,但这不是政审考察范围。谁没个走神的时候?用人单位不会因为这个卡人。”我顿了顿,“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连她半年前闯红灯都知道?”

“我们……算是很好的朋友吧。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毕业后也一直保持联系,逢年过节都会聚聚。”

“关系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要举报她?”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我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我……我这不是怕品行不好的人流入体制内嘛!”她的声音突然提高,“黄律师,你不知道,老天爷有时真是不公平。我为了考公,全职在家备考三四年了,结果她呢?总共才准备了须年,考了两次,这次笔试面试都是第一!我心里能平衡吗?”

这才是真心话。嫉妒从不掩饰,它总是穿着道德的外衣登堂入室。

“不至于这样吧?”

“您真不知道她那得瑟劲!”她的语速快了起来,“上周她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黎明终会到来,黑暗已经退散’。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们一个共同朋友告诉我,她考上了,笔试面试都是第一!黄律师,您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把我当朋友了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发个含糊其辞的朋友圈让我猜,这不是不信任我吗?”

“你不就是嫉妒了,酸了吗?”我直言不讳,“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看到一条朋友圈都要千方百计打探,如果她真告诉你,你万一当场气出个好歹,她还得负法律责任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但妒火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

“我还有别的证据!她在大学期间无缝衔接谈恋爱,和前任分手半个月就和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了。我有当时的聊天记录!为了找到这个,我翻了三天的旧手机,从大学时的记录里一条条找出来的!”

“如果是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出轨,造成较大影响,那可以算作风问题。但分手半个月后谈恋爱,这算什么事?你提交这种鸡毛蒜皮,人家理都不会理你。”

“这……这也不能算?”

“不能。你还有别的吗?”

“有!她生活作风奢侈奢靡!家里有钱,父母做生意,大学时就经常买国外零食和大牌护肤品小样,还分给我用——这不就是在我面前炫耀吗?”

我几乎要笑出声了。“你管这叫炫耀?人家分享东西给你,这不叫帮你?”

“那她大学时背LV包,毕业后每年晒各种名牌包,什么香奈儿、LV,我用淘宝识图都识别出来了!这总算是证据吧?普通人谁能这样消费?”

“只要是她父母合法收入,她想买什么都可以。单位领导都管不着。”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当初就不该对你施以善意,让你窥见了‘天宫的一角’,结果你不但不感恩,还开始嫉妒她。要怪,只能怪你父母当年不够努力,不能让你当富二代。你怪不着她父母太努力。”

电话那头传来哽咽声,但依然倔强:“那她发朋友圈只对我‘三天可见’呢?这不是故意防着我吗?”

“如果是一条横线,可能是屏蔽了你。但如果只是‘三天可见’,那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我叹了口气,“你连微信功能都搞不明白,还想考公?以后老百姓找你办事可怎么办?”

“那我保存了她三四年前晒包的朋友圈截图,这也没用吗?”

“只要是她父母的合法收入,别说香奈儿,就是爱马仕也没人能管。”

“可她还开宝马5系上班!这给单位造成多坏的影响!”

“开宝马5系怎么了?只要收入合法,开保时捷上班的都有。单位里家境好的年轻人多的是,父母给买好车不罕见。人家开什么车,影响你骑共享单车了吗?你有这功夫天天盯着别人,不如多看点书刷点题。”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亢奋:

“我想起来了!大学时有一次期末考试,我英语阅读理解来不及做,她撕了张草稿纸把答案抄给我。我抄了!这绝对是考试作弊!这个提交上去,肯定有效吧?”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

“你听说过‘自爆卡车’吗?红色警戒里的那个。攻击力强大,但开过去后自己先爆炸。”我的声音严肃起来,“如果你有证据,这确实算道德问题。但你有吗?”

“我……我能不能回学校调监控?都毕业十年了,但如果花钱的话……”

“毕业十年的监控?哪个学校能保存十年监控?”我感到一阵荒谬,“而且你没听出我在提醒你吗?这事如果闹大了,对她有影响,对你呢?大学作弊最严重可取消学位。就算毕业了,学位证也能撤销,学信网上一查就没了。到那时,你连考公的报名资格都没有了,懂吗?”

“我不管!我就要去学校问!如果能调到监控,我就要举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带着一种偏执的恨意,“凭什么她家那么有钱?她爸那么有钱,她根本不需要这份工作,为什么要和我抢?我家这么穷,父母都是打工的,没有这份工作我怎么办?我考了十几二十次都没考上,凭什么她两次就考上了?”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知道这场对话已经没有任何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备考的。但如果实在不适合这条路,为什么不换一条?条条大路通罗马。再说了,这次她不参加,你确定你就能考上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抽泣声。

“你的心里已经彻底扭曲了。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吗?因为她早就看透了你这种人——不仅穷,而且坏。自己不努力,整天怨天尤人;自己不优秀,就怪别人太优秀。嫉妒那些比你有钱、比你努力的人。说不定那姑娘还比你长得好看,是吧?‘穷人丑人多作怪’。”

“你的父母不如她父母成功,你未来的老公可能也不如她的,你的孩子可能也没她的优秀,你的家庭和婚姻,可能永远都比不上她的幸福。”我一字一顿地说,“就这样吧。另外提醒各位,有闺蜜的真的要小心——防火防盗防闺蜜。”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想起法律界的一句老话:最坚固的牢笼,往往不是别人建造的,而是用嫉妒、怨恨和自怜一砖一瓦堆砌而成的心牢。

那个姑娘用四年时间筑起了自己的牢笼,如今还要亲手锁上最后一道锁。而可悲的是,法律能解决很多问题,却解不开人心里的结。

桌上的案卷依然堆积如山,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是人性的某个切面。我收回目光,打开了下一个文件夹。

这世界从不缺想要把别人拉下来的人。缺的,是愿意自己努力爬上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