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寿康宫,窗外还飘着雪。
我给槿汐姑姑喂药,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吓人,不像个将死之人。
她瞪着眼睛看我,眼里全是恐惧。
"主子……凌云峰……那晚……佛堂后面……一直有人……"
药碗从我手里滑落,摔了个粉碎。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雍正五年冬天,凌云峰佛堂里,我和允礼说了一整夜的话。
我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带我走,我说要回宫报仇。
那晚外面响了一声,允礼说是木架子倒了。
现在想来,那不是木架子,是人。
有人听到了我和允礼的私情,听到了孩子的秘密,听到了我要欺骗先帝的计划。
这么多年,我以为只有我和允礼两个人知道。
可如果有第三个人,如果他把秘密告诉了先帝……
我想起先帝临死时睁得大大的眼睛,那眼神里好像早就知道什么。
第二天,弘历送来一个紫檀木匣子:"皇额娘,这是皇阿玛留给您的,他说您六十岁那年打开。"
匣子上刻着四个字:"熹妃亲启"。
我颤抖着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一个木鱼。
木鱼底部藏着一张明黄色的丝绢。
我展开丝绢,看清第一行字,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01
槿汐姑姑死了。
我在她灵前跪了一整夜。
那个秘密,像根刺扎在心口,怎么都拔不出来。
雍正五年冬天,我在甘露寺。
那晚月亮特别亮。
允礼翻墙进了凌云峰。
我们在佛堂里,说了一整夜的话。
我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
他要带我走,我说不走。
我要回宫,要报仇。
他问孩子怎么办,我说就说是皇上的。
那时候外面响了一声。
允礼说可能是木架子倒了。
他出去看了看,回来说没事。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浑身发冷。
那不是木架子。
是人。
有人听了一整夜。
听到了我和允礼的私情。
听到了孩子的事。
听到了我要骗先帝的话。
我抓着椅子扶手,手都在抖。
这么多年,我以为我赢了。
斗倒华妃,扳倒皇后,毒死先帝。
一步步爬到太后的位置。
可现在,槿汐姑姑这句话,把我所有的安全感都击碎了。
如果有第三个人。
如果他把秘密告诉了先帝。
那我这几十年,岂不是一直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想起先帝临死时的眼神。
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当时我以为他是震惊。
现在想想,那眼神里好像还有别的。
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却一直装不知道。
我深吸了口气。
叫来小允子:"去甘露寺。"
"查雍正五年到六年,寺里所有的人。"
"一个都别漏。"
小允子愣了下,赶紧退下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乱得很。
槿汐姑姑为何临死才说?
这么多年,她为何不早说?
是怕吗?
还是她也不确定?
越想越后怕。
先帝要是真知道我和允礼的事。
知道弘曕和灵犀不是他的孩子。
他为何不杀我?
为何还让我回宫?
为何还立弘曕当太子?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得我心慌。
我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
月光照进来,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我从甘露寺回宫那天,先帝亲自来接我。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特别复杂。
当时我以为那是重逢的喜悦。
现在想想,那眼神里还有无奈。
就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却选择装不知道。
心跳得越来越快。
要是这都是真的。
要是先帝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我这几十年的复仇,算什么?
算个笑话吗?
我坐回去,闭上眼睛。
得等小允子的消息。
等查清楚了再说。
02
小允子连夜去了甘露寺。
主持听说太后要查旧账,吓得不轻。
赶紧把尘封多年的名册翻出来。
雍正五年,寺里有僧尼四十三人,杂役十二人,护卫八人。
小允子一个个对,没看出任何问题。
翻到雍正五年冬天那页,缺了一角。
正好是十一月到第二年二月的。
主持说,年头久了,纸张老化了。
小允子不信。
他仔细看了看断口。
是被人撕掉的。
撕得特别小心,生怕被发现。
小允子回宫时,脸色特别难看。
"太后,那段时间的记录没了。"
"有人故意抹掉了。"
我心一沉。
能抹掉记录的,不是一般人。
要么权势滔天。
要么……
我不敢往下想。
挥手让小允子退下。
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过了两天,我去看端妃。
端妃老了,整天念佛。
我们聊了几句家常。
我试探着提起甘露寺。
端妃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
"太后想知道什么?"
我说就是想起当年的事儿。
端妃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当年啊,先帝对太后可真上心。"
"太后在甘露寺那会儿,先帝派了不少人去保护。"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端妃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顿了顿,"皇家的秘密,从来不在明面上。"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危险。"
走出宝华殿,我后背全是汗。
端妃那话,每个字都像针扎心上。
先帝派人去甘露寺"保护"我。
可保护和监视,又有何区别?
要是先帝早就知道我和允礼的事。
他为何不杀我?
为何还让我回宫?
回到寿康宫,我越想越不对。
让小允子去查粘杆处的旧档。
粘杆处是先帝的眼睛和耳朵。
要是先帝真派人去了甘露寺,肯定有记录。
小允子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查到一份秘密档案。
雍正五年冬天,粘杆处确实有个"护凤"任务。
任务内容就一句话:"去甘露寺,保护熹妃。"
执行人的名字被涂黑了。
但从笔迹看,这人位高权重。
更可怕的是,这计划一直持续到雍正十三年。
就是先帝驾崩那年。
我看着档案,手开始抖。
先帝从我在甘露寺开始,就派人盯着我。
一直盯到他死。
这是保护还是防备?
要是先帝知道我和允礼的事。
知道弘曕和灵犀不是他的孩子。
他为何要忍这么多年?
我想起允礼之死。
先帝逼我亲手给允礼下毒。
当时我以为是先帝吃醋。
现在想想,先帝那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疲惫。
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
却还得走完这出戏。
03
我开始查静白师太。
就是当年诬陷我的那个老尼姑。
我下令割了她舌头,发配边疆。
她死在半路上了。
割舌头之前,静白在地上疯狂写字。
我让人查当年的记录。
档案上记着,静白写了四个字:"报应""佛眼"。
当时宫里人都说她疯了。
现在看来,"佛眼"这俩字像是在暗示什么。
佛前有眼,是说佛堂里有人吗?
我让人查静白进甘露寺之前是干做什么的。
发现她在宫里当过差。
可她伺候过谁,档案里没写。
这就很可疑了。
一个普通宫女的档案,为何会被抹掉?
除非,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我坐在寝殿里,把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我被废出宫,先帝虽然发火,但没杀我。
那个年代,皇帝要杀个失宠的妃子,太容易了。
一杯毒酒,一条白绫,神不知鬼不觉。
可先帝没动手。
就把我送去了甘露寺。
从甘露寺回宫,顺利得不可思议。
皇后和华妃虽然拦着,但先帝一句话就压下去了。
回宫后,先帝对我特别好。
我怀上弘曕和灵犀,先帝高兴得不得了。
可那种高兴里,总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就好像,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却还得装出很开心的样子。
我想起先帝逼我毒杀允礼那天。
先帝坐在御书房,看我的眼神特别复杂。
他说:"朕给你个机会,证明你的心在哪儿。"
"去,亲手给果郡王送杯酒。"
当时我以为先帝是怀疑我和允礼有私情。
现在想想,先帝那眼神里没有怀疑。
只有一种早就知道的平静。
我想起允礼喝毒酒时的样子。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解和绝望。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何我要杀他。
可要是,允礼之死根本就是先帝设的局呢?
要是先帝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允礼的关系。
知道弘曕和灵犀是允礼的骨肉。
但他不能杀我,因为他爱我。
也不能让允礼活着,因为允礼手握兵权。
所以,他逼我亲手杀了允礼。
既除掉了异己,又让我背一辈子的罪。
我整个人都在抖。
要是真这样。
那我这辈子,都是先帝手里的棋子。
我以为我在复仇。
其实早就在先帝的掌控里。
我以为我毒死了先帝,给允礼报了仇。
其实允礼的死,本来就是我造成的。
我坐那儿,脑子一片乱。
粘杆处的"护凤"计划。
静白的"佛眼"。
允礼的死。
这一切,像张网,把我困死了。
想不明白。
先帝到底在想什么?
他为何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候,弘历来了。
他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皇额娘,这是皇阿玛留给您的。"
我看着那匣子,心跳得厉害。
匣子上,刻着四个字:"熹妃亲启"。
不是熹贵妃。
不是圣母皇太后。
是熹妃。
那是我刚从甘露寺回宫时的封号。
弘历说:"皇阿玛临终前特意交代,您六十岁那年,把这匣子交给您。"
"今年正好您六十。"
我手抖着接过匣子。
匣子很轻,轻到好似没装东西。
可不知道为何,觉得沉得要命。
弘历又说:"皇阿玛还说,让您一个人打开。"
"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他说完退下了。
我看着匣子上的时间。
雍正六年春。
正好是我从甘露寺回宫后不久。
也正好是我怀上弘曕和灵犀的时候。
先帝在那时候就准备好了这匣子。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先帝那时候就知道了一切。
04
我屏退了所有人。
坐在烛光下,看着那紫檀匣子。
迟迟不敢打开。
我怕。
怕里面装的是我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可不打开,我又得一辈子活在恐惧里。
深吸了口气,手抖着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只有个木鱼。
很普通的木鱼,看着有些年头了。
表面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敲。
我拿起木鱼,翻来覆去看。
没有字,没有暗记,什么都没有。
就是个普通木鱼。
先帝为何要留这个给我?
我仔细观察木鱼。
突然发现木鱼底部有道极细的缝。
那缝细得几乎看不见,和木纹融在一起。
我用簪子撬了撬。
咔哒一声。
木鱼底部弹开了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张明黄色的丝绢。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丝绢。
明黄色是皇帝专用的。
这丝绢上肯定写着极重要的东西。
我展开丝绢。
烛光下,丝绢上的字清清楚楚。
是先帝的亲笔,力透纸背。
每个字都像刀,直刺我心口。
我看清了丝绢上第一行字。
瞳孔瞬间放大。
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丝绢从手里滑落。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抖着手重新捡起丝绢。
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最后,整个人都垮了。
我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那上面写的,把我这几十年所有的认知都推翻了。
我终于明白先帝为何要留这匣子。
我终于明白先帝临死前为何睁着眼。
那眼里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而是……
烛光晃来晃去。
丝绢上的字在我眼前跳。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没晕过去。
我把丝绢小心翼翼折好,放回暗格。
然后叫来小允子。
"去查。"我声音沙哑得吓人。
"查当年甘露寺里所有杂役。"
"尤其是……"我顿了顿,"尤其是哑巴。"
小允子愣了下,赶紧领命去了。
05
小允子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寝殿里。
我想起我和先帝第一次见面。
那年我十六,刚进宫选秀。
先帝看着我,眼里闪过惊艳。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甄嬛。"
先帝笑了:"嬛嬛,好名字。"
从那以后,先帝对我特别好。
可那时候我心里只有允礼。
我想起先帝曾经说过一句话。
"朕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得不到你的心。"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帝王的矫情。
现在想想,那话里藏着太多东西。
先帝知道我心里有允礼。
可他还是爱我,还是宠我。
甚至愿意为我做很多事。
我闭上眼,把凌云峰前后的事一件件理。
雍正五年秋,我因为华妃陷害被废出宫。
雍正五年冬,我在甘露寺,允礼翻墙来见我。
雍正六年春,我回宫,先帝特别宠我。
雍正六年夏,我怀孕,先帝高兴得不得了。
雍正七年,我生下弘曕和灵犀,先帝立弘曕当太子。
雍正十二年,先帝逼我毒杀允礼。
雍正十三年,我毒杀先帝。
这一切连得太顺了。
顺得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
我突然想起先帝立弘曕当太子那天。
朝里好多大臣反对,说弘曕年纪太小。
可先帝力排众议,坚持要立。
当时我以为是先帝太宠弘曕。
现在想想,先帝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就好像他知道弘曕不是他儿子。
却还得把江山交给他。
我想起粘杆处的"护凤"计划。
粘杆处是先帝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要是先帝真派粘杆处的人去了甘露寺。
那他们肯定会把我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先帝。
包括我和允礼在凌云峰那一晚。
我想起丝绢上的内容。
那些字,每个都像针扎心上。
先帝不光知道我和允礼的事。
还知道弘曕和灵犀的真实身份。
可他为何不杀我?
为何还要立弘曕当太子?
这背后肯定有更深的原因。
一个我想都不敢想的原因。
这一夜我没合眼。
从一个权倾朝野的太后。
变成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以为我赢了。
赢了宫斗,赢了权力,赢了地位。
可现在才发现。
我从头到尾都是先帝手里的一枚棋子。
我以为我在复仇。
其实我每一步都在先帝的算计里。
天快亮时,小允子回来了。
他脸色特别难看,手里拿着份卷宗。
"太后,查到了。"
"当年甘露寺确实有个哑巴杂役。"
"他叫阿福,雍正四年进的寺。"
我心提到嗓子眼:"后来呢?"
小允子说:"雍正六年春天,阿福突然不见了。"
"寺里人都以为他跑了,也没人在意。"
"可奴才查到,不见前一天,有几个锦衣人来过寺里。"
"那些人是粘杆处的。"
我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粘杆处把他带走了?"
小允子点头:"是的。"
"而且奴才还查到,那几个锦衣人直接听命于先帝。"
"他们把阿福带走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我闭上眼睛。
我明白了。
阿福就是那个"第三个人"。
他躲在佛堂后面,听了我和允礼一整夜的对话。
然后被粘杆处带走,把听到的都告诉了先帝。
我问:"阿福现在在哪儿?"
小允子摇头:"不知道。"
"粘杆处档案里只记了把他带走。"
"之后就再没他的消息了。"
我苦笑。
死无对证。
先帝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阿福多半已经死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我让小允子退下。
一个人坐那儿,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阿福听到了我和允礼的秘密。
粘杆处把阿福带走,交给了先帝。
先帝知道了一切,却选择了沉默。
他让我回宫,让我生孩子,甚至立弘曕当太子。
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走到匣子前。
手抖得厉害。
我要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那丝绢。
再看一遍先帝留给我的话。
我要确认。
确认我没看错。
确认那些字真是先帝写的。
我打开木鱼暗格。
取出那张明黄色的丝绢。
烛光下,丝绢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
我抖着手展开丝绢。
再次看清上面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行字……
那一行改写了我一生的字。
彻底改变了我对过去所有的认知。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先帝为何要这么做。
明白了先帝临终前那双眼为何死不瞑目。
明白了这几十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丝绢从手里滑落。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
那一行字只有短短几句。
却比万钧还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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