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3年大荒,父亲为了一袋包谷面,把大姐送给了深山里那个满脸刀疤、打跑过老婆的狠人。
出嫁那天,大姐一滴眼泪没掉,头也没回地走进了野猪林。
整整五年,她音讯全无,村里人都传她早被折磨死了。
我实在扛不住,怀里揣着一把磨得飞快的柴刀,偷偷摸上山去找她。
可等我一脚踹开那扇大门,看清院子里的情形时,我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一九七三年的春天,村里没下过一滴雨。
风刮过来,全是从黄土坡上卷起的干土面子。
村口那口老水井见底了,打上来的水全带着黄泥沙。比缺水更要命的,是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
林建军那年十四岁,躺在堂屋的破苇席上打摆子。他两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手指头按下去,就是一个深坑,半天弹不起来。
这是饿出来的浮肿病。林建军烧得嘴唇起了一层干白皮,连喊唤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出气,没几口进气。
父亲林大发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秃毛的旱烟袋。烟锅里连半点烟丝都刮不出来,他干撮着嘴,砸吧着空烟嘴,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屋里,大姐林秀英正在灶屋里用铁勺子刮锅底。
锅底早就被刮得锃亮,连一丁点糊锅巴都找不见。
林秀英端着一碗泛着苦味的榆树皮水,走到苇席跟前,一只手托起林建军的脖子,把水往他干裂的嘴里灌。
林建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咽下去一口,吐出来半口。
林大发猛地站起身,把空烟袋往鞋底上磕了两下,一扭头冲出了院子。
天擦黑的时候,林大发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空着手回来的。他肩膀上扛着一个油乎乎的麻袋,手里提着半扇血淋淋的肉。
林大发把麻袋往堂屋地上一撂,“咚”的一声闷响。麻袋口散开了,里面全是黄澄澄的包谷面,细腻,透着一股生粮食的甜香味。
林大发又把那半扇肉挂在屋梁的铁钩子上。那是半扇野猪肉,皮上还带着黑硬的猪毛,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指厚。
血水顺着猪蹄子往下滴,砸在泥地上,洇出一滩暗红的泥圈。两只绿头苍蝇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立刻趴在肉上打转。
林建军闻到那股生肉的腥味和包谷面的香味,本来半死不活的眼睛突然睁大了。林秀英站在灶屋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铁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包谷面。
“爹,你从哪弄的?”林秀英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干涩。
林大发没看林秀英。他蹲在地上,两只手在粗布裤腿上使劲搓了搓,搓掉手上的猪血。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包谷面,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整整两百斤包谷面。还有这半扇肉。”林大发闷着嗓子说,“野猪林的赵铁柱给的。”
屋里一下死静。连那两只苍蝇嗡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林建军躺在席子上,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赵铁柱这个名字,在十里八乡比晚上坟地里的鬼还吓人。这人是个外乡逃荒来的,十年前就在深山里的野猪林边缘搭了个石头院子,靠打猎为生。
村里人叫他“活阎王”。有人说亲眼看见他徒手把一只落单的孤狼活活掐死。
更要命的是,赵铁柱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毛直接劈到右边嘴角,把一张脸分成了两半,笑起来比哭还瘆人。
前两年,大队里有个寡妇跟他搭伙过日子。没出三个月,那寡妇大半夜从山上跑下来,披头散发,两条腿一瘸一拐的,连夜逃回了娘家,再也没敢回过村。
村里女人在井台边洗衣服时都传,那寡妇是被赵铁柱倒吊在房梁上用皮带抽的。还有人传赵铁柱脾气上来,连大队干部都敢打,一拳把人的肋骨打断了三根。
“赵铁柱说,他缺个婆娘洗衣做饭。”林大发依旧低着头,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明天一早,他下山来领人。”
林建军挣扎着想爬起来。他双手死死抠着苇席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抠出了血丝。“爹!不能让大姐去!那是火坑!”林建军喊破了音,嗓子像被刀片刮过。
林大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指着地上的林建军,冲着林秀英吼:“不换这些粮,老李家那个赤脚大夫说了,建军活不过后天!咱们一家三口都得饿死在这个春天!你看看你弟弟的腿,都快烂了!”
林秀英没出声。她走过去,蹲在麻袋边,伸手抓了一把包谷面。粗糙的面粉在她手心里搓了搓,她把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行。”林秀英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站起身,看着林大发,“明天我跟他走。”
林建军在席子上绝望地干呕起来,吐出了一滩黄绿色的苦水。
林秀英走过去,拿了一块破布,一点一点把地上的苦水擦干净。
她去灶屋烧水,把野猪肉切下来一大块,和着两碗包谷面,在锅里熬成了一锅浓稠的肉粥。
那天晚上,屋里的肉香味飘出去老远。
林建军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肉粥,眼泪混着鼻涕流进碗里。林秀英没吃肉,她只喝了两碗飘着油花的汤。
吃完饭,她端着一盆温水,坐在床沿上,一点一点给林建军擦洗肿胀的腿。
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没有红喜字,没有唢呐,也没有红盖头。林秀英穿着平时干农活的那身旧蓝布衣裳,衣角上还打着两个补丁。
她把几件换洗的破衣服和一把木梳子包在一方洗得发白的蓝花布里,打了个结,拎在手里。
快晌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铁柱来了。他个头足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两扇门板,把院门的光都挡住了一大半。
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羊皮坎肩,羊毛都黏成了一绺一绺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生肉味和旱烟味。
他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那道从眉毛劈到嘴角的刀疤,像一条粗大的红蜈蚣趴在脸上。
林大发站在堂屋门口,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敢吭声。
赵铁柱大步走到堂屋门口,看着拎着包袱的林秀英。林秀英抬起头,直视着那张恐怖的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走吧。”赵铁柱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磨在粗瓷碗上。
林秀英点点头。她转身走到苇席边。林建军吃了肉和粮食,烧退了一些,他死死抓着林秀英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姐,别走。”林建军咬着牙。
林秀英用力掰开林建军的手指头。她把那个蓝布包袱挎在胳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
“把身子养好。家里的粮够你们吃到秋收了。”林秀英只说了这一句话。
她转身往外走。林大发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林秀英连余光都没给他。她直接跟在赵铁柱那庞大的身躯后面,走出了院子。
林建军扒着门槛,半个身子探出堂屋。他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顺着村边的那条土路往后山走。
风把地上的黄土吹起来,打在他们身上。林秀英的脊背挺得笔直,一次头都没有回。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野猪林密密麻麻的树影里,林建军才趴在门槛上,嚎啕大哭起来。
日子像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一天一天地缩水、风干。
一九七四,一九七五,一九七六,一九七七。整整四年过去了,一九七八年的春天又到了。
这五年里,林建军从一个病恹恹的半大小子,长成了一米七八的壮实小伙。
他在生产队里挣着全劳力的工分,抡起镢头刨地,一气儿能刨半亩。家里的日子缓过来了,瓦缸里总能见着大半缸的杂粮。可林建军的脸上很少有笑模样。
大姐林秀英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铁锅里,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这五年,她一次都没回过娘家。哪怕过年过节,连个带话的人都没有。野猪林太深,平时村里人砍柴都不往那边走,谁也不愿意靠近那个活阎王的石头院子。
没有信儿,但闲言碎语一直没断过。
村西头那个满脸麻子的王大麻子是个胆大的,偶尔会进深山下个套子抓野兔。有一回傍晚,王大麻子扛着一捆柴火跑回村,脸色煞白,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村里几个老爷们正蹲在大队部的拖拉机旁边抽烟,看王大麻子这副德行,都凑上去问。
王大麻子一屁股坐在拖拉机轱辘上,端起旁边的一瓢凉水猛灌了一气,气喘吁吁地摆手:“作孽啊!活阎王那个院子,真他娘的是个吃人的鬼门关!”
林建军当时正挑着两担水从井边走过,听到这话,脚下一顿,扁担压在肩膀上,木桶里的水洒了一地。他放下水桶,挤进人群里。
“我今天下套子走远了点,摸到了半山腰那个石头院子底下。”
王大麻子咽了口唾沫,“我的亲娘哎,院子里面砸东西的声音,‘咣咣’的,像是在砸墙!紧跟着就是一声声的叫唤,听不真切是哭还是喊,反正是惨透了!我趴在石头后头,吓得裤裆都快尿湿了,赶紧连滚带爬下了山。”
旁边的人砸吧着嘴:“林大发那个闺女,怕是早被折腾去半条命了。上回赶集,我在供销社门口看见赵铁柱去换盐巴。大热天的,他脖子上围着个破毛巾,毛巾上全是暗红的血印子。那眼神,瞪谁一眼,谁后脊梁骨都冒凉气。”
“可惜了秀英那闺女,干活多利索啊。林大发为了两百斤包谷面,把亲闺女卖给畜生了。”
林建军站在人群外头,拳头捏得“嘎巴”直响。他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王大麻子的衣领,把那个矮个子男人直接从拖拉机轱辘上拎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姐怎么了!”林建军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王大麻子吓得连连摆手:“建军!建军你撒手!我就是听见动静,我啥也没瞧见啊!你冲我撒什么邪火!”
大队书记跑过来,连拉带拽把林建军拉开。林建军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后山野猪林的方向,那片林子黑压压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从那天起,林建军天天晚上做噩梦。
他梦见大姐林秀英被铁链子拴在石头院子的猪圈里,披头散发,身上全是被皮带抽出来的血条子。
赵铁柱拿着那把杀猪刀,站在旁边狞笑。每次醒来,林建军身上的汗都能把粗布褂子湿透。
他不能再等了。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得把大姐弄下山。
林建军没有惊动父亲林大发。林大发这几年背驼得厉害,天天在院子里编柳条筐,连抬头看后山的勇气都没有。
林建军去找村东头的铁匠李二叔,借了他家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二八大杠自行车。李二叔问他去哪,他说去公社办点事。
回到家,林建军从柴房角落里翻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宽背柴刀。他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浇了点水,弯下腰,双手握着刀柄,“霍霍”地磨了起来。
石板上的泥水被磨得发黑,他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锋利得能刮下指甲盖上的粉末。他找了块破布,把柴刀裹紧,塞进帆布褂子里面,贴着后腰别住。
出发那天是个大早,天灰蒙蒙的,没透亮。村里的狗都没醒。林建军推着那辆旧二八大杠,踩着满地的露水,出了村口。
通往野猪林的路,根本算不上路。起初还能蹬着车子走两步,过了后山的土地庙,地势就变得陡峭起来。
地上全是裸露出来的粗大树根,还有大大小小的尖石头。
路两边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草叶子上全是露水,没走多远,林建军的裤腿就全湿透了,湿哒哒地贴在小腿肚子上。
林建军双手死死抓着车把,躬着身子,推着自行车往上爬。老旧的自行车链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汗水顺着林建军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继续往上推。
走了不到一个钟头,自行车“咔嗒”一声,链条掉了。林建军把车靠在树干上,蹲下身,两只手抓着满是黑油泥的链条,硬生生地往齿轮上套。
弄得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随便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接着推车。
越往深山走,林子越密。高大的松树和栎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的酸臭味和潮湿的泥土味。周围静得吓人,只有林建军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脚底踩断枯枝的“喀嚓”声。
偶尔有几只惊飞的野鸡从草丛里窜出来,扑腾着翅膀飞向高处,能把人的魂吓掉一半。林建军每走一步,后腰那把冰凉的柴刀就隔着衣服磕碰着他的脊椎骨。
这股凉意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紧张。他满脑子都是王大麻子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寡妇跑下山时惨状的传言。
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林建军的两条腿已经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帆布褂子前后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终于,他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头院子。
那院墙全是半人多高的大青石垒起来的,缝隙里填着黄泥。
让林建军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院墙顶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一圈砸碎的玻璃碴子,有些地方还缠着带刺的铁丝。这根本不是农家的院子,这简直就是个插翅难飞的牢笼。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原木板拼成的,上面钉着拳头大的铁钉,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林建军把自行车轻轻靠在院墙外的一棵大树后头。
他转过身,反手摸到后腰,一点点把包裹着柴刀的破布扯掉。
刀柄上的木纹被他的汗水浸得发黑发亮。他紧紧握住刀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踮起脚尖,像一只猫一样,一步一步摸到院门跟前。
四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突然,院门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泥水地上。
林建军吓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声,那是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喘息的,还有几声低沉的、有些唯唯诺诺的低吼,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呜咽。
王大麻子没撒谎。这里面上演的,果然是畜生干的勾当!
林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五年来的憋屈、恐惧和对大姐的愧疚,在这几秒钟里全变成了冲脑门的邪火。他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句:宰了那个活阎王!
林建军双手死死攥紧那把锋利的柴刀,胳膊上的青筋一条条绷了起来。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两扇虚掩的厚重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咣当——!”
木门被巨大的冲力踹得向两边弹开,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林建军举着柴刀,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冲进院子,张开嘴刚要嘶吼。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还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举着刀的胳膊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瞪着前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大脑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预想和村里人所有的传言。
院子地上确实满地是血,但那不是人血。那个身高一米九、满脸刀疤的“活阎王”赵铁柱,此刻正赤着上身,单膝跪在泥水里。而最让建军震惊的是他的大姐林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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