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9年的秋天,那一叠带着体温的“大团结”没能换回一个媳妇,倒换来了一场差点要命的灾祸。

赵大勇救了那个抱娃的陌生姑娘,垫付了全家攒了三年的四百块钱老婆本,谁知人救活了,姑娘却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镇上流言四起,说他被仙人跳了,大勇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隔天一大早,院门被砸得震天响,他以为是还钱的来了,一开门,迎接他的却是十几把寒光闪闪的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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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年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像一锅粘稠的粥,把整个苏北的小镇都给糊住了。

赵大勇跨在他那辆崭新的嘉陵摩托上,这车红得像火,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出一种唐突的富贵。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爹赵老蔫临死前给他在农机厂挣下的脸面。

车把上的电镀件被雨水冲得发亮,大勇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腿内侧感受着油箱传来的微弱震动。

这是十月初的一个下午。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烂庄稼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大勇刚从镇上的配件仓库出来,后座上捆着两个沉甸甸的柴油机活塞。

他骑得很慢,路面全是稀稀拉拉的黄泥,轮胎走上去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在拐过那片芦苇荡的时候,大勇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是从路边的斜坡上滚下来的,身上那件旧得发白的蓝色咔叽布褂子沾满了泥,活像一根从地里拔出来的烂藕。

她手里死死地箍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个小脑袋,那小脸蛋已经成了茄子色,嘴巴张着,却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大勇捏了刹车,摩托车在泥水里滑出两米多远。

“救命……救命啊……”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张被风吹散的破纸,瞬间就被雨声盖过去了。

大勇下了车,撑开支架。

他走过去,脚底下的泥水没过了脚踝。

女人跪在泥里,膝盖深深地陷了进去,她用那双沾满泥浆的手死死拽住大勇的裤脚,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死气。

“救救孩子。”她哆嗦着说。

大勇低头看那孩子,气儿已经回不上来了,眼珠子往上翻。这模样他见过,邻居王二家那娃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憋气法。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弯腰一把扯住女人的胳膊,把她连人带包拽了起来。

“坐后面,抓紧!”大勇大声吼了一句,声音在雨里显得特别生硬。

女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后座,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死命抠着大勇的腰。

大勇一脚踹响了发动机,红色嘉陵咆哮着冲了出去。泥浆溅在女人的脸上,她连眼都不眨,只是不停地往孩子脸上喷气。

镇卫生院的走廊里有一股挥不散的霉味。

大勇站在抢救室门口,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白水泥地上。

那个叫林晓秀的姑娘蹲在墙根,怀里的孩子已经被医生接走了。她身上全是湿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受惊的鹌鹑。

“谁是家属?先交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护士从窗口探出头,声音冰冷得像铁板。

林晓秀猛地站起来,浑身哆嗦着走到窗口,两只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几个铝镍币,还有几张湿漉漉的一角钱纸币。她把钱码在柜台上,一共不到五块钱。

“这点钱够干啥?住院费、抢救费、抗生素,先交四百。”护士把钱推了回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厌烦。

“四百?”林晓秀的声音猛地高了上去,然后又迅速塌了下来,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大勇面前。

大勇觉得嗓子里堵了块石头。八九年的四百块钱是什么概念?

他在农机厂一个月挣三十六块五,这四百块钱是他妈刘翠兰用旧手绢包了十几层,藏在屋梁下那个饼干桶里的。

那是攒了三年,准备给他今年冬天订亲用的彩礼。

“大哥,求求你,救救孩子。这钱我以后……我以后一定还,当牛做马都行。”林晓秀开始在大勇面前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砰砰作响,没几下就渗出了血。

大勇看着她,又看看抢救室那扇紧闭的、漆皮脱落的木门。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他妈刘翠兰数钱时的笑脸,一会儿是那个憋得发青的小生命。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大勇丢下这句话,转身扎进了雨里。

他骑着摩托车回了村,一路上一声没吭。回到家,刘翠兰正在灶间烧火,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大勇趁着他妈没注意,闪进西屋,搬了梯子爬上房梁。

那个铁饼干桶还在,上面落了一层灰。他颤着手打开,数出四十张红红绿绿的大团结,塞进怀里。

下梁的时候,梯子嘎吱响了一声。

“大勇?你在屋里折腾啥呢?”刘翠兰在外面喊。

“没啥,找个扳手!”大勇大声应道,心里像揣了个跳蚤,乱蹦乱撞。

等他赶回医院把钱拍在收费处时,那个护士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大勇没理会,拿着那张收据,坐到了林晓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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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大勇没回家。他和林晓秀并排坐在走廊的排椅上。半夜里,孩子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出来,林晓秀突然捂着脸呜呜地哭。

大勇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空落落的。他想问问这孩子是谁的,她男人呢,可话到嘴里又咽了回去。他这人嘴笨,更怕问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儿来。

凌晨三点多,大勇实在是熬不住了,靠在墙角打了个盹。

等他被走廊里推车划过地板的声音惊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身边的排椅空空如也。

大勇猛地跳起来,冲进病房。床位是空的,被子凌乱地堆在那儿。

他摸了摸枕头,还有点余温。枕头底下压着半张破报纸,大勇拿起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笔划有些发抖,像是用红药水写的,又像是血。

“大恩大德,钱一定还。”

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就这么几个字。

大勇在那儿站了半晌,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掼在地上。他觉得自己胸口快炸了。四百块钱,就换了这么一张废纸。

回到家,刘翠兰已经发现钱没了。

那场架吵得翻天覆地。

刘翠兰坐在院子当中的青石板上,两只手拍着地,哭天抢地:“赵大勇,你个遭天打雷劈的!那钱是你娶媳妇的钱啊!你个败家子,你被那个野狐狸精给勾了魂了!”

大勇坐在摩托车旁,低着头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屁股丢了一地。

“那是救命。”大勇闷声说。

“救谁的命?人呢?钱呢?”刘翠兰冲过来,一把揪住大勇的耳朵,“你连人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就敢给四百块?你当你是财神爷下凡?”

村里人也都凑过来看热闹。王寡妇站在篱笆墙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笑:“大勇啊,听说你救了个水灵灵的姑娘?人家怎么没跟你回来过日子啊?是不是嫌你这摩托车后座太硬了?”

大勇没吭声,推起摩托车就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大勇像是丢了魂。他在农机厂干活的时候,手里的活计老是出错。

老李头看他那样,摇了摇头:“大勇,听叔一句劝,那钱八成是打水漂了。这年头,路边的野花别乱采,路边的活雷锋也别乱当。那姑娘要是真想还钱,能连个底细都不留?”

大勇还是不信。他骑着摩托车,跑遍了镇上所有的旅店和车站。他甚至去了周边的几个村子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林晓秀的姑娘,带着个刚出院的孩子。

可那个女人就像那场秋雨一样,落进地里,就不见了。

到了第三天,大勇的心彻底凉了。

他坐在镇边的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

河水浑浊,浮着几根烂木头。他想,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大傻瓜。四百块钱,能买多少斤猪肉,能打多少壶烧酒,能给老娘做多少身新衣裳。

他骑车回家,一路上把油门拧得山响,像是要把心里那股邪火都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晚上,大勇没吃饭,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梦里全是林晓秀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一会儿是磕头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了敲门的声音。

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大勇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心想,谁大半夜的不睡觉。

“砰!砰!砰!”

那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砸门。

大勇猛地惊醒,听见外面刘翠兰在尖声叫喊:“谁啊!这大清早的,拆家呢?”

大勇摸过床头的背心套上,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雾气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白纱。

他跑去拉开院门。

大门还没开全,一股子蛮力就从外面撞了进来,把大勇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门外头,黑压压站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件破汗衫,古铜色的脸皮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杀人的凶狠。

这老汉手里拎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锹,脚上那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一看就是走了长路过来的。

老汉身后,站着五六个壮汉,一个个横眉冷对,手里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握着锄头,还有两个年轻人,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菜刀。

大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老汉就往前跨了一步,铁锹尖重重地磕在大勇家的门槛上。

“你就是赵大勇?”老汉的声音像是在沙子里滚过,嘶哑又刺耳。

“我是,你……”

大勇一句话没说完,老汉一口痰就吐到了他脚边。

“你个狗畜生!今天不把我闺女交出来,老子砸了你的车,打断你的狗腿!”

大勇看着地上那一口浓稠的粘痰,胸口那团火猛地窜到了嗓门眼。

他光着膀子,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清晨的雾气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但他浑身燥热,像是有几十只马蜂在皮下乱撞。

“你闺女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交个屁!”大勇往前跨了一步,那双塑料拖鞋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吧唧声,“你看看这车,这是老子刚买的新车!你动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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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漆黑的烂牙。他没说话,手里的铁锹猛地一横,直接扫在红色嘉陵车的挡风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块透明的塑料挡风板瞬间裂成了几瓣,碎渣子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在泥水里。红色的漆皮也被豁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像一张翻开的血红的嘴。

“我操你大爷!”

大勇眼珠子红了。他也不管对面多少人,弯腰从门背后摸出一把修车用的大号管钳,照着林大山的脑袋就要劈过去。

这时候,刘翠兰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大勇的腰,杀猪般地叫唤起来:“打杀人啦!救命啊!这世道没王法啦!”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王寡妇连头发都没梳,披着件黑棉袄蹲在墙根,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这场戏吞进肚子里。

“赵大勇,你少在这儿装蒜!”

林大山身后一个黑脸大汉往前挤了挤,手里的锄头柄在大勇胸口戳了戳,“有人亲眼看见,那天你骑着这红摩托,驮着晓秀往镇上跑。晓秀怀里还抱着个娃。你说,你把她卖到哪儿去了?”

“卖了?老子那是救她命!”

大勇挣扎着,嘴里喷着唾沫星子,“那娃快死了,老子把她送到卫生院,还垫了四百块钱!她倒好,半夜抱着娃跑了,连根毛都没留下!老子还没找你们要钱呢,你们倒上门来要人了?”

林大山听见“四百块钱”,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根本不信。在他眼里,这世上没人会给一个陌生的婆娘垫四百块钱,除非这男人跟这婆娘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四百块?你哄鬼呢?”

林大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晓秀是孙家定下的媳妇,彩礼都收了!你把人拐跑了,孙家现在找我要人,我要是不把她带回去,孙二赖能拆了我家的房!你今天不交人,我就把你这院子拆了抵债!”

“拆!我看谁敢拆!”刘翠兰跳着脚骂,“那野狐狸精骗了我儿子的钱,你们这一家子土匪还敢上门!老天爷不长眼啊,降个雷劈死你们这帮畜生!”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壮汉开始往院子里挤,大勇手里的管钳挥得虎虎生风,谁也不敢真的靠近。

就在这当口,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