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端着咖啡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伸了进来,孙若溪挤进来,脸上写满慌张。
“徐总监,昨晚高层开会,表决让你走人。9票通过,1票反对。”我一愣,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谁投的反对票?”
“你徒弟,苏浩初。”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我看见张红霞的助理站在走廊尽头,冲我笑了笑:“徐总监,张总请您去一趟。”我点点头,把咖啡放在前台。
该来的,终于来了。
01
张红霞的办公室在十六楼,视野很好。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翻一个文件夹,头都没抬。
“坐。”我坐下,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刺眼。
“徐总监,公司在人事上有些调整。”她合上文件夹,看着我,“董事会觉得您最近压力太大,想给您换个环境。”我笑了,“什么环境?”
“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部门,想请您去做顾问。”
“顾问?”
“对,顾问。待遇不变,不用坐班。”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但我心里清楚,这是变相的劝退。
我在极光干了十二年,从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公司最苦最累的时候,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
现在公司做大了,要上市了,就想把我踢开。
“张总,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我靠在椅背上,“您直接说,要我走人,给多少钱?”张红霞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公司愿意按劳动法,给N 1的补偿。”
“多少?”
“三十六万七。”
我没说话,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自愿离职,经双方协商一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十六万七千元。
我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徐志远,你真的想好了?”张红霞有点意外。
“想好了。”我把笔放下,站起来,“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也该换个地方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她在打电话:“他签字了……对,很痛快……没有闹……”我笑了笑,走向电梯。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老婆发了条微信:“今天早点回来,给你炖了排骨。”我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到了一楼,我正要出去,就看见孙若溪站在前台等我。
“徐总监,你签字了?”
“签了。”
“你怎么能签字呢?他们这是逼你走啊!”她急了,脸都红了。
“不签又能怎么样?”我看着她,笑了笑,“撕破脸,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不是一样要走。”
“可是……”
“好了,别说了。”我拍拍她的肩膀,“你自己注意点,别被我连累了。”走出大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很好,风也很舒服。
我掏出手机,给苏浩初打了个电话。“浩初,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师父,我……”
“别说了,晚上七点,老地方。”挂了电话,我往地铁站走去。
口袋里,装着那份签了字的离职协议。
三十六万七,够撑一阵子了。
说起来这十二年在极光,我也没白干。
但要说心里不窝火,那是假的。
当初创业的时候,我跟陈建中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写代码。
他管业务,我管技术,配合得挺好。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找了职业经理人来管,自己退居二线。
再后来,他女儿陈雅莉空降过来,公司就开始变味了。
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广告牌。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赔偿金够不够还房贷,一会儿想着离职后该干点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浩初发来的微信:“师父,晚上不见不散。”我回了个“好”,然后关了手机。
到了家,谷秀兰还没回来。
我坐沙发上,把离职协议又看了一遍。
N 1,三十六万七,按劳动法算的,他们没亏待我。
但问题是,我走了之后,公司那套核心系统怎么办?
那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写的,里面有一个隐藏很深的BUG。
不是我不想改,是我提过很多次,公司不给钱,说我小题大做。
现在系统已经上线两年了,数据量越来越大,早晚得出事。
我正想着,门锁响了。
谷秀兰回来了,手里提着菜。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换了鞋,走进厨房。
“公司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我没敢跟她说离职的事,怕她担心。
她一边洗菜一边说:“对了,今天学校发了通知,下半年要多交一笔什么费,好像是两千多。”我说:“没问题,交就交吧。”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没事,有点累。”我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晚上七点,我到了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苏浩初已经坐在里面了,低着头喝茶。
我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点菜了吗?”
“点了,师父你爱吃的都点了。”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师父,我……”
“别说。”我摆摆手,“我知道你投了反对票,够了。”
“可是我还是没能……”
“你投那一票有什么用?”我打断他,“9比1,我就是签了字也得走。”
“那你为什么不闹?”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解。
“闹有用吗?”我喝了口茶,“闹赢了,他们给你穿小鞋,你干着也不舒服。闹输了,你还得搭上名声。何必呢?”
菜上来了,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动你?”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没说话,嚼着肉。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我还是没说话。
“师父,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浩初,你跟了我几年了?”
“七年。”
“七年了。”我叹了口气,“七年前你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我带你。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连数据库都连不上。现在呢?你比我强了。”
“师父,你说什么啊?”他急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着他,“技术这东西,一代比一代强。我老了,该让位了。”吃完饭,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公司最近三年的技术文档。你好好看看,以后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他愣住了,没接。“别废话,拿着。”我把U盘推到他面前,“还有,我走了之后,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以后写代码,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
“现在公司小,你还看不出来。等公司大了,资本进来了,你就会明白。技术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得有别人拿不走的东西。”他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U盘。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抬起头,“师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我站起来结了账。
“走吧,不早了。”走出小馆子,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师父,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吧。”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远。
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明天你早点去公司。明天他们可能要找你谈话,谈你接替我的事。”他愣住了,“师父,我没想过要……”
“别傻了。”我打断他,“这个位置,你不坐,也会有别人坐。与其让给别人,不如你坐。至少,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口袋里的离职协议,有点硌手。
02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了自然醒。很久没有这么舒服了,昨晚喝了酒,睡得特别沉。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用了,我辞职了。”
“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你再说一遍。”
“我辞职了,昨天签的字。”
“为什么?”
“公司要上市了,要换血。”
“他们让你走?”
“对。”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你担心。”
“你……”她声音有点抖,“志远,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你在这个公司干了十二年,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人家不让我干了。”
“那你就这么认了?”电话那头,她哭了。“你别哭啊。”
“我能不哭吗?你一个月一万八的工资,房贷还差十五年。还有孩子的学费,还有……”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打断她,“公司赔了三十六万七,够撑一阵子的。”
“别可是了,晚上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谷秀兰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
一家人的开销,主要靠我。
现在没了工作,她着急也正常。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存款。
加上赔偿金,大概有四十万。
够撑一年。
一年内,得找到新工作,或者自己干。
我正盘算着,手机又响了。
是张红霞的助理。
“徐总监,张总请您下午来一趟公司,办交接手续。”
“行,几点?”
“三点。”
“好。”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还早,先去吃个早饭。
到了楼下包子铺,老板娘认识我。“徐总,今天不上班啊?”
“休息。”
“哟,难得啊,您可是天天加班的。”她笑着,给我装了四个包子,“今天请您吃。”
“别,我付钱。”
“说了请就请,您平时照顾我生意,也该我请一回。”我笑了笑,没再推辞。拿着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公司让我走,肯定是董事会的意思。
但具体是谁推动的?
张红霞?
还是董宏?
或者是那个空降过来的副总裁陈雅莉?
她来了两年,一直想拿技术部。
但我不放权,她插不进手。
现在机会来了,我走了,她就能安排自己的人进来。
苏浩初那小子,怕是扛不住她的压力。
吃完包子,我溜达了一圈。
好久没这么悠闲了,平时都是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连太阳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公司。
前台小妹看见我,愣了一下,“徐总监,您……”
“来办交接手续。”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我走上十六楼,张红霞已经在等我了。“来了,坐。”她指了指沙发,“交接清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把U盘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够他们用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看着U盘,皱了皱眉,“核心代码呢?”
“什么核心代码?”
“你别装糊涂。”她看着我,语气变了,“公司最重要的那套代码,你没在里面。”
“哦,你说那个啊。”我笑了笑,“那个我删了。”
“什么?!”她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你再说一遍!”
“删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我自己的东西,我删了,有问题吗?”
“你……你这是犯法!”
“犯法?”我笑了,“那套代码是我自己写的。签约的时候,合同上写明了,业余时间的创作,著作权归个人。你去翻翻合同,看看是不是这么写的。”
她愣住了。
“你……”她急了,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董总,你赶紧来一趟!”董宏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
“他说,他把核心代码删了。”张红霞指着我说。“什么?!”董宏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徐志远,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他,笑了笑,“那套代码是我写的,我有权利处理。”
“你……你知道那套代码值多少钱吗?”
“知道啊,几千万吧。”
“那你……”
“但是现在,它不值钱了。”我打断他。
“你知道那套代码里有什么吗?”
“有什么?”
“一个BUG,致命的BUG。”他愣住了,“不可能,那套代码我测试过很多次。”
“你测的是正常数据。”我看着他,“要是数据量上去了,系统就会崩溃。”
“因为数据库的索引设计有问题。一开始数据少,看不出来,等数据量大了,查询就会越来越慢,到最后系统直接卡死。”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但没人听啊。”我摊摊手,“去年年底,我写过一份报告,建议重构数据库架构。但董事会说没钱,不批。现在出问题了,来找我?”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的他抬起头,“徐志远,你是不是留了后手?”
“你说呢?”我笑了笑。“你……”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他,“我已经辞职了,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套代码,我必须拿走。”
“因为没有那套代码,公司就得停摆。跟我们合作的客户,签了三年的合同。要是系统崩了,违约金得赔多少,你知道吗?”
“年服务费的三倍。咱们一年的服务费是多少?”
“一个亿。”
我吹了声口哨,“那就是三个亿。”
“对,三个亿。”他看着我的眼睛,“徐志远,你忍心看着公司倒闭吗?”
“公司倒不倒闭,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好了,董总。”我拍拍他的肩膀,“代码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给?”
“等我心情好了再说。”我不等他回答,转身出了门。
走出办公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里有点爽,但更多的是不安。
董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逼我交出代码。
我掏出手机,给苏浩初打了个电话。
“浩初,你在公司吗?”
“在,师父,怎么了?”
“没事,晚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事找你。”
“好。”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一片通红。我慢慢地往地铁站走去。
手机又响了,是谷秀兰打来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
“饭菜都凉了。”
“马上就到。”挂了电话,我加快了脚步。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谷秀兰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菜。“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洗了手,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了一趟公司,办交接。”
“交接完了?”
“完了。”
“那……以后怎么办?”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担忧。“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自己干。”
“自己干?”她愣住了。“对,自己开公司。”
“你疯了?”她看着我,声音都大了,“开公司要钱,要人,要资源。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开什么公司?”
“我有技术啊。”我夹了一筷子菜,“光这技术,就够我吃一辈子的。”
“别可是了,吃饭。”我打断她,“吃完饭我还有事,苏浩初要来。”
“他来干什么?”
“商量点事。”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吃饭。我心里有点愧疚,十二年了,她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我又失业了,她还得替我操心。
03
吃完饭,我正想收拾碗筷,门铃响了。苏浩初来了。“师父,昨晚的事……”
“进来再说。”我把他让进屋,“喝茶还是喝水?”
“白水就行。”我给他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师父,今天董总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让我接你的班。”
“你答应了?”
“还没,我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个机会。”
“可是师父,我不想……”
“别傻了。”我打断他,“我说了,这个位置你不坐,也会有别人坐。与其让陈雅莉的人进来,不如你坐。”
“没什么可是的。”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那套核心代码的备份。”
“你……你不是说删了吗?”他愣住了。“我说删了,你就信啊?”我笑了笑,“我也没那么傻。”
“那公司那边……”
“让他们急几天。”
“急几天有用吗?”
“有用。”我看着他,“他们要是不急,怎么会乖乖让我走?”
“可是你走了,他们也拿到了代码,有什么用?”
“有区别。”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我走了,主动权就没有了。但现在,主动权还在我手里。”
“意思就是,他们得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把代码交出来。”
“可是你不是已经……”
“U盘里的东西,不全。”
“不全?”
“对,缺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
“接口规范。没有接口规范,代码就是一堆废纸。”他愣住了,“师父,你……你早就想好了?”
“我说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不道德?”我看着他,“浩初,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二年。我拿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公司。但现在,他们要我走。我走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师父,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接了我的班。”
“然后呢?”
“然后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来找我。”
“他们会来吗?”
“会。”我笑了笑,“不出三天,董宏就会来找我。”
“因为系统快要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我留下的那个BUG。”
“什么BUG?”
“数据库索引的问题。”
“你跟他们说了吗?”
“说了,但他们没当回事。”
“现在呢?”
“现在,他们只能来找我。”他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良久,他抬起头,“师父,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师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留了条路。”
“我不是给你留路。”我笑了笑,“我是给自己留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为别人想。”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把他推出门,“早点回去休息。”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
心里有点乱,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但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他们要我不声不响地走,不可能。
我这个人,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子。
手机响了,是张红霞打来的。
“徐志远,董总想找你谈谈。”
“谈代码的事。”
“让他明天来找我。”
“明天?”
“对,明天下午,在我家小区门口的茶馆。”
“几点?”
“好。”挂了电话,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路灯昏黄,街上空无一人。明天,一场硬仗要打。
谷秀兰从卧室走出来,披着外套。“谁的电话?”
“公司的人。”
“他们还想干什么?”
“想跟我谈谈。”
“谈代码的事。”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志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公平。”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甘心,十二年,说踢就踢。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你怕吗?”我问她。
“怕。”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我相信你。”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我说:“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04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茶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铁观音。
三点整,董宏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来了?”
“嗯。”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志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条件?”
“条件?”我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条件?”
“你别装了。”他看着我,“你删了代码,留了备份,不就是为了跟我谈条件吗?”
“对,是。”我喝了口茶,“我确实有条件。第一,赔偿金翻倍,七十三万四。”
“你……”他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第二,公司要给我出一份工作证明,证明我在公司的十二年间没有任何违纪行为。”
“这个没问题。”
“第三,苏浩初要接我的班。”
“这个……”他皱了皱眉。“怎么了?有问题?”
“苏浩初是没问题,但陈雅莉那边……”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他,“你能搞定她,对吧?”他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好,我答应你。”
“第四,我要一份股份。”
“什么股份?”
“公司的股份。”
“你疯了?”他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公司不是我的,我没办法答应你。”
“那你去找能答应的人。”
“谁?”
“董事长。这公司,他占了大头。他要是点头,谁都没话说。”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这是我最后的条件。要是你们答应,我把代码完整地给你们。要是不答应,那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徐志远,你别太过了!”
“过了?”我笑了笑,“董总,你觉得我过了?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为公司赚了多少钱,你心里清楚。但现在呢?你们把我踢了,还让我心平气和地走?你觉得可能吗?”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良久,他坐下,“你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三天。”
“好,我给你三天。”我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走出茶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一片橘红。
我慢慢地往家走,心里很乱。
我不知道董事长会不会答应,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要是他不答应,那我就只能认了。
回到家,谷秀兰正在做饭。“回来了?”
“嗯。”
“跟董宏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他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赔偿金翻倍,工作证明,苏浩初接班,还有股份。”
“股份?”她愣住了,“你疯了?他们会给你吗?”
“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要是不给,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打官司?”
“打官司要钱,要时间。你有吗?”
“没有。”我摇摇头,“但我有技术。只要有技术在手里,我就不怕。”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很乱。
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三天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05
三天后,董宏给我打了电话。“徐志远,董事长想见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
“在哪?”
“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好。”挂了电话,我换了件衬衫,出了门。
到了公司楼下,我看着那栋大楼。
十二年了,我每天进进出出,但现在,我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上了十六楼,董宏在电梯口等我。
“走吧,董事长在等你。”我跟着他,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陈建中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眼睛深邃。“小徐,来了。”
“董事长。”
“坐。”我坐下,董宏站在一边。
“小徐,我想跟你聊聊。我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十二年了,你对公司的贡献,我心里清楚。但现在公司需要改变,你理解吗?”
“理解。”
“那你还跟我提股份的事?”
“对。”我看着他,没退缩,“我提股份,不是因为我贪心,而是因为我不相信公司。”
“因为公司现在,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公司了。当初,我加入公司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只要跟着你干,我不会吃亏。但现在呢?你让你女儿来接班,让我走人。你觉得,我没吃亏吗?”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小徐,我也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
“雅莉是学管理的,她有她的想法。”
“她有想法?”我笑了,“董事长,你确定,她有想法?她的想法,就是把我踢了,然后换她的人进来。”
“这有什么不对吗?”
“对,很对。”我点点头,“但这对我来说,就是不公平。我干了十二年,累了。我只想拿着我应得的,然后离开。”
“你想要什么应得的?”
“股份。”
“百分之三。”
“不可能!”他站起来,看着我,“你知道公司百分之三值多少钱吗?”
“知道。但我不要你们给我,我要用技术入股。”
“用技术入股?”
“对。”我看着他,“你公司现在用的核心技术,全是我写的。要是没有我的技术,公司能撑多久?”他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威胁我?”
“不,我不是威胁你。”我摇摇头,“我只是在说实话。董事长,你应该比我清楚。公司现在的产品,全靠我的技术在撑着。要是我把技术拿走,公司的损失有多大,你比我清楚。”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良久,他坐下,“你需要多少股份?”
“太多了。”
“不多。”我看着他,“百分之三,换我十二年的心血,不多。”
他咬了咬牙,“好,我给你百分之三。”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但我有条件。”
“你离开公司三年。三年内,你不能从事跟公司业务相关的行业。”
“行。”我点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你要把所有的技术文档,完整地交出来。”
“没问题。”
“好。”他站起来,伸出手,“小徐,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我也希望。”我握了握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楼,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百分之三,加上赔偿金,够我干很多事情了。我掏出手机,给谷秀兰打了个电话。“谈成了。”
“谈成了?”
“对,百分之三,还有赔偿金。”
“真的。”
“太好了!”电话那头,她笑了,“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好。”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很刺眼,但我心里很亮堂。我知道,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06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股份和赔偿金。
公司也发了声明,说徐志远因个人原因辞职,感谢他多年的付出。
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拿着钱,在家休息了几天。
每天就是买菜做饭,看看电视,出去走走。
谷秀兰说我长肉了,我说那是心宽体胖。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我这个人闲不住,以前是天天加班,现在突然闲下来,浑身不自在。
我开始琢磨着,自己干点什么事。
开公司太费钱,而且我跟公司签了竞业协议,三年内不能做同行业,那就只能做点别的。
我翻了翻网上的信息,看到很多人在做自媒体。
讲技术,讲职场,讲人生。
我也注册了个账号,开始在上面发视频。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但我坚持每天更新,慢慢地,粉丝就多了起来。
两个月后,我有了几万粉丝。
开始有人找我做广告,也有公司找我做咨询。
收入虽然不如以前,但也够用了。
我挺知足的,毕竟不用再天天加班了。
那天,我正在家剪辑视频。手机响了,是苏浩初打来的。“师父,你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饭。”
“好啊,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老地方。”
“行。”挂了电话,我继续剪辑视频。晚上七点,我到了那家小馆子。苏浩初已经在了,点了一桌子菜。“师父,最近怎么样?”
“还行,做做自媒体,挺自由的。”
“那就好。”他给我倒了杯酒,“师父,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辞职了。”
“什么?”我愣住了,“你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不想干了。”他喝了口酒,“陈雅莉天天跟我找茬,说我技术不行。其他部门也不配合,觉得我是你带出来的。我烦了,不想干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跟着你干。”
“跟着我?”
“对,跟着你干。”他看着我,“我不想在大公司待了,太累了。我想跟你一样,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做。”
“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做。”他看着我,“师父,你可以教我做自媒体。我学东西快,肯定能学会。”
我看着他,有点感动。“浩初,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那我们一起干。”我举起杯子,“来,干杯。”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他说,对不起我,当初没保我。
我说,没关系,我都理解。
他说,以后就跟着我了。
我说,好。
回家的路上,我给他发了条微信:“明天开始,我教你做自媒体。”他回了个“好”。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路灯很亮,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07
三个月后,我和苏浩初的工作室已经小有起色。
粉丝涨到了二十万,每个月能接几个广告。
虽然赚得不多,但够用了。
那天,我正在剪辑视频。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是徐志远吗?”
“是我,哪位?”
“我是陈雅莉。”我愣了一下,“陈总,你好。”
“你好,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我想请你回来。”
“回来?”
“对,回来。”她顿了顿,“公司现在遇到了点困难。”
“什么困难?”
“我们的系统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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