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燕子窝砸在地上,碎成一摊泥。蛋液溅了丁永强一脚,黏糊糊的。

大嫂冯秀兰站在屋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啥看?我捅的。燕子拉屎拉得满院子都是,脏得很。”

丁永强蹲下来,手指碰了碰碎蛋壳,半天没说话。那是三颗蛋,壳都差不多成型了,再过十来天小燕子就该出壳了。

母亲马秀珍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燕窝,又看了看冯秀兰,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说了句:“燕子不进苦寒门。

冯秀兰笑了:“妈,您这套老黄历糊弄谁呢?这破房子早该拆了。”

她不知道,她捅的不只是燕子窝。她捅开了一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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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丁永强从工地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吵得厉害。

大嫂冯秀兰的声音最尖,像刀子似的从墙里往外钻:“这房子当初盖的时候我家老大多少钱?现在说分就分?”

丁永强脚步顿了顿。

他听出来了,又在闹分家。

老宅是丁家祖上传下来的,三间瓦房加上一个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前两年有人来量过地,说是这一片要修路,可能要拆迁。

消息传开后,冯秀兰就坐不住了。

丁永强推开门,院子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冯秀兰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把瓜子,看见他也不打招呼,扭头就往屋里走。倒是大哥丁永华坐在门槛上,手里夹着根烟,头都不抬。

“大哥。”丁永强喊了一声。

丁永华“嗯”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丁永强也不多说了,进厨房找了块饼,就着咸菜吃了几口。

妻子陈春燕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小声说:“嫂子又说要分家,非说老宅咱们得让出来。”

“让?”丁永强咬了口饼,“往哪儿让?咱们一家三口还挤在县城那间出租屋里呢。”

陈春燕不说话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冯秀兰又提了这事。

她说得挺直白,老宅是她和丁永华结婚时住进来的,这些年修修补补都是他们出钱,现在拆迁的话,钱也该大头归他们。

丁永强没接话。他知道自己嘴笨,说不过大嫂。再说了,大哥在外面打工好几年了,家里的事确实都是大嫂在操持。

母亲马秀珍坐在桌边,一碗饭扒了半天也没吃几口。

“妈,您倒是说句话啊。”冯秀兰筷子一放。

马秀珍抬起头,看了看大儿子,又看了看二儿子,最后说了句:“这房子是你们爷爷留下来的,谁也别想独占。”

冯秀兰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那天晚上,丁永强躺在院子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四月的夜风吹过来还有点凉,他盯着屋檐下那个燕子窝发了半天呆。

燕子真是挺会选的,就在屋檐正中间搭的窝,又大又圆。老燕子早就睡了,窝里安安静静的。

丁永强记得小时候,每年春天燕子来,母亲都要高兴好几天。她总说,燕子进谁家门,就是看上了谁家的福气。

“爸,您还不睡?”儿子丁浩从屋里探出头来。

“这就睡。”丁永强翻了个身。

丁浩今年刚上大一,学校在省城,暑假回来住了几天。这孩子性子像他妈,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爸,要实在不行,我下学期就不上了,出去打工也行。”丁浩站在门口说。

丁永强“腾”的一下坐起来:“放屁!你好好上你的学,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丁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脑袋缩回去了。

丁永强躺下去,盯着屋檐,怎么也睡不着。

02

第二天一早,丁永强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出去一看,冯秀兰正站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根竹竿,正在那儿捅燕子窝。燕子在旁边飞得急,叽叽喳喳叫得厉害。

嫂子,你这是干啥?”丁永强冲过去。

“捅了,太脏了。”冯秀兰头也不回,“你看这地上,全是燕粪,我天天扫都扫不完。”

“嫂子,燕子都下蛋了,你再过十来天就出壳了。”

“出壳?出壳了更脏。”冯秀兰竹竿一捅,燕子窝松了一下,泥巴掉了几块下来。

丁永强要上去拦,冯秀兰回过头来,眼睛瞪得老大:“怎么着?你还想跟我动手?”

“嫂子,你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冯秀兰竹竿一扔,“丁永强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个家我操持了多少年?你们一家三口在县城享福,我们在这儿吃苦,现在我说捅个燕子窝你都拦着?

丁永强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是在县城享福?

他在工地搬砖搬得手上全是茧子,陈春燕在饭店洗碗洗得手指关节都肿了。

他们租的那间房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夏天热得像蒸笼。

但他不想跟嫂子吵。他一向不擅长吵架。

母亲马秀珍从屋里出来了。她看了看地上的碎泥巴,又看了看冯秀兰手里那根竹竿,脸一下子就白了。

“秀兰,你把燕子窝捅了?”

“捅了。”冯秀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燕子不进苦寒门,你知不知道?”马秀珍的声音有点发抖。

“妈,您信这个?”冯秀兰笑了,“您那些老黄历我可不信。这房子迟早要拆,燕子窝留不留的有什么区别?”

马秀珍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丁永强跟进去,看见母亲坐在床沿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您别伤心,明年燕子还会来的。”

“你懂什么。”马秀珍抹了把眼泪,“你奶奶当年说过,燕子是来报信的。它来的时候,家有好事要发生。它不来的时候,这家人就要走霉运了。”

丁永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信这些,但看母亲这么伤心,他心里也不好受。

中午的时候,冯秀兰又闹起来了。

她给在外打工的丁永华打电话,丁永华在电话那头好说歹说,冯秀兰就是不依不饶。

最后丁永华说了句“行行行,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就挂了。

丁永强看在眼里,心里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大哥会这么怂。

“老二,我跟你说白了。”冯秀兰挂了电话,走到院子里,“这房子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别跟我争。到时候拆迁款下来,我分你两万块钱,够意思了。”

“嫂子,这房子是爹妈的。”

“爹妈的怎么了?爹妈不也得靠我们养老?”

丁永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半天才压住那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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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天晚上,丁永强偷偷去了一趟大哥家。

丁永华常年在外打工,家里的活都是冯秀兰一个人张罗。丁永强去的时候,冯秀兰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看他来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你来干啥?

“我找大哥,有点事。”

“你大哥不在家,在工地呢。”

丁永强知道她在说谎。大哥这几天回来了,说是腰疼,在家休息两天。

嫂子,你让我见大哥一面,就一面。

“我说了不在就不在。”冯秀兰站起来,挡在门口。

丁永强没办法,只好走了。回到家,他心里憋得慌,跟陈春燕提了一嘴。陈春燕说:“你去跟妈说说吧,妈应该有办法。”

丁永强去找母亲。

马秀珍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看他来了,把针线放下。

“妈,嫂子这事,您真不管管?”

“我管不了。”马秀珍叹了口气,“你嫂子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决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那房子……”

“房子的事你别担心。”马秀珍站起来,“我在这房子里住了几十年,比你们谁都了解这房。它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丁永强觉得母亲话里有话。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们说?

马秀珍没回答,只是看了看窗外。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个被捅碎的燕子窝上。

“老二,你明天去一趟你大伯家。”

“大伯?”丁永强一愣,“我大伯不是早就……”

“去找找看。”马秀珍打断他,“兴许能找到。”

丁永强不明白母亲是什么意思。

大伯丁永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这事家里从来没人提过。

他只隐约听母亲说过,大伯是在二十年前走的,走之前跟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妈,我……”

“别问了。”

马秀珍说完就回屋了,把门关上。

丁永强站在院子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大哥家。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从后门进去。果然,大哥丁永华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老二?”丁永华吓了一跳,“你咋进来的?”

“大哥,我问你个事。”

“啥事?”

“大伯,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丁永华的脸一下子就变了色。

“你问这个干啥?”

“妈让我去找他。”

“妈说的?”丁永华坐起来,“妈让你去找他?”

嗯。

丁永华沉默了很久,最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名字。

“这是大伯以前一个工友的地址。你去找找看吧。”

丁永强接过纸条,上面写着“邻省,XX县,张师傅”。

“大哥,大伯当年到底……”

“别问了。”丁永华摆摆手,“你们的事我不管。”

丁永强也没再问,拿着纸条就走了。

04

丁永强骑着摩托车,跑了整整一天。

邻省那个县城不大,他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张师傅。张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腿脚不太利索。

“你找丁永华?”张师傅打量着丁永强。

“是我大伯。”

“他啊,他住在城西那边,那间红砖房就是。”张师傅指了指方向,“不过他不太愿意见人,你来干啥?”

丁永强没多说,骑上车就往城西去了。

城西那边都是老房子,红色的砖墙经过风吹日晒,已经褪了色。丁永强在巷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张师傅说的那间红砖房。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屋里面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凳子,墙上挂着几件旧衣服。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坐在床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丁永强愣住了。

那个男人头发已经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一条腿不太灵便,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的轮廓,丁永强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伯。”

丁永华愣住了。

他盯着丁永强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慌乱。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想把门关上。

“大伯,是我,永强。”

“你走。”丁永华声音嘶哑,“我不认识你。”

“大伯,是我妈让我来的。”

听到“我妈”两个字,丁永华的动作停了。

“她……她还好吗?”

“不好。”丁永强编了个谎,“她生病了,想见你。”

丁永华的手在发抖。

“大伯,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丁永强掏出那个铁盒子,“这是妈让我交给你的。”

铁盒子是母亲昨天夜里偷偷塞给他的。她说,这里头装的是大伯留下的东西,让丁永强一定要亲手交给大伯。

丁永华接过铁盒子,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半大小子并肩站着,笑得没心没肺。丁永强认出来了,那是他和大伯小时候,穿着一样的白衬衫,站在老宅门口。

信是丁永强当年的笔迹,写得歪歪扭扭的,只有几行字:“永强,哥走了,别恨哥。哥没本事,没出息。但哥会混出个样来的。等哥混好了,回来接你。哥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丁永强看得心里发酸。

“大伯,这些年你……”

“别叫大伯了。”丁永华把信折好,重新放回盒子里,“我担不起这个称呼。”

“你永远是大伯。”

丁永华没说话,转过身去,肩膀在颤。

丁永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大伯,跟我回家吧。”

“家?”丁永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那还是我的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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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丁永强第二天就回去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丁永华最终还是答应了,跟着他一起回了老宅。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丁永华坐在摩托车后座,风很大,他缩着脖子,眼睛一直盯着路面。

到村口的时候,丁永华突然说:“停下。”

丁永强停了车。丁永华下了车,站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看了好一会儿。

“都变了。”他嘀咕了一句。

“走吧,大伯。”

丁永强推着车,两人一前一后地往老宅走。

还没到老宅门口,丁永强就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推开院门,看见冯秀兰正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翻箱倒柜。

“嫂子!你干什么?”丁永强大声喊。

冯秀兰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锨:“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你别管,跟你没关系。”冯秀兰举着铁锨,指了指院墙角的那几块砖,“那儿的砖是松的,我怀疑下面埋着东西。”

丁永强一愣,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他赶紧跑过去,挡在墙角前面。

“嫂子,你别乱来。”

“你让开。”

“不。”

冯秀兰举起铁锨就要砸,丁永强一把抓住铁锨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都给我住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丁永华站在门口,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秀兰愣住了:“你是谁?”

他是大伯。”丁永强替他说了。

“大伯?”冯秀兰上下打量着丁永华,“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没失踪。”丁永华走到墙角前,“我就是出去打工了。”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我来拿一样东西。”丁永华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角那几块砖,“这几块砖是松的,对吧?”

冯秀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丁永华没理她,直接用手把那几块砖掰开了。砖头掉在地上,露出底下一个小坑。坑里有一个灰色的瓷坛。

院子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瓷坛。

丁永华伸出手,把瓷坛捧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冯秀兰急了:“什么东西?你给我看看。”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这个房子是我家的!”

丁永华抬起头,看着冯秀兰:“这个瓷坛是我二十年前埋的。这房子是丁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冯秀兰的脸涨得通红。

06

丁永华抱着那个瓷坛,直接进了屋。

丁永强跟在后面,冯秀兰也想跟进来,被丁永华关在了门外。

“大伯,里面是什么?”丁永强问。

丁永华把瓷坛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纸,还有一本存折。

丁永华把那卷纸摊开,是一张泛黄的地契,上面写着丁家老宅的地界和归属。地契的最下面,是丁永华父亲的名字。

这是……”丁永强愣住了。

“这是咱爷当年留下的地契。”丁永华说,“老宅的产权,是咱们丁家所有人的,不是你一个人想卖就能卖的。”

丁永强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父亲还留下过这个。

冯秀兰在门外使劲敲门:“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丁永华不理会,从瓷坛里又拿出那本存折,翻开给丁永强看。

存折上的余额是零。

“这本存折,是当年我给妈攒的。”丁永华说,“那时候我出去打工,一个月挣三百块钱,寄给家里一百五,剩下的都攒在这本存折上。攒了两年,一共三万六。结果被咱爸拿了,说是给你交学费了。”

丁永强脑袋“”的一下。

“大伯,我……我不知道这事。”

“你不知道,我本来也不想说。”丁永华把存折收起来,“但是你们现在闹成这样,我不得不说了。”

丁永强蹲在地上,手抱着头,说不出话来。

当年他上大学,家里确实拿不出钱。后来父亲说问亲戚借到了,让他安心去读。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才知道,那些钱根本不是借的。

是大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大伯,对不起……”

“别说了。”丁永华摆摆手,“我是你大伯,我不图你这个。”

这时候,门被撞开了。

冯秀兰冲进来,看见桌上的瓷坛,伸手就要去抓。丁永华挡在前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冯秀兰一把推开丁永华,拿起那个瓷坛就往外跑。

丁永强和丁永华追出去。

冯秀兰跑到院子里,手一松,瓷坛摔在地上,碎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有存折,有地契,还有几张泛黄的信纸。

冯秀兰看见地契,眼睛都绿了,伸手去捡。丁永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嫂子,你别太过分了。”

“你放开!”

“不放!”

丁永强力气大,冯秀兰挣不开。她急了眼,张嘴就在丁永强手背上咬了一口。

“啊!”丁永强疼得松了手。

冯秀兰趁这个机会,捡起地契就跑。

“站住!”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母亲马秀珍。她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根拐杖,脸板得铁青。

“秀兰,把那东西放回来。”

冯秀兰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婆婆,有点心虚:“妈,我……”

“放回来。”

冯秀兰站在那里,握着地契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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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天晚上,老宅里格外安静。

冯秀兰到底还是把那地契还回来了。她没走,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低着头不说话。

丁永强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进屋去给母亲倒了杯水。

马秀珍坐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那张地契,眼眶红红的。

“妈,这地契……”

“是你爷爷留下的。”马秀珍说,“你爷爷当年分家的时候,说老宅不能卖,要留给子孙后代。所以这地契,我一直藏着,没跟你爸说过。”

“那大伯知道这事吗?”

他不知道。”马秀珍摇头,“是他爹走之前告诉我的。

丁永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乱得很。一边是大嫂闹着要房子,一边是大伯的往事,他夹在中间,头都要炸了。

“老二,你明天陪我去一趟你大伯那。”

“去他那?他不是回来了吗?”

“我是说,去他家看看。”马秀珍说,“他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二十年,日子肯定不好过。”

丁永强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母亲,坐上摩托车,去了大伯住的那间红砖房。

丁永华刚从外面回来,看见母亲,愣住了。

“妈,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马秀珍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屋,“这房子,能住人吗?怎么连个窗户都没?”

“没事,我不怕黑。”丁永华给母亲拉了张凳子。

马秀珍坐下,看着大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你瘦了。”

“没瘦,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