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语琴推开门，妆花了半边。
她没看我，坐在床边半天才开口：“陈炫宇，我想跟你说个事。”我坐在她对面。
她说：“我和赵明宇有约定。三年，只要你让我守三年，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看着她的眼睛，里头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理直气壮。
我沉默了很久，说：“好。”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三个月前我试婚戒那天，就已经把一份协议锁进了抽屉。
协议书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女方单方面拒绝夫妻生活，视为自动放弃婚后财产分割权。
01
婚礼那天挺热闹的。
我爸包了城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亲戚朋友都来了，说我娶了个漂亮媳妇。我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上一直挂着笑。
林语琴穿着婚纱站在我旁边，也挺好看的。
就是她一直在看手机。
敬酒到一半，她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我瞥了一眼屏幕，备注名是“赵”，消息没读完，只看到最后几个字：“恭喜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她飞快把手机塞进包里。
后面几桌敬酒，她心不在焉。别人跟她说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神飘忽。
我妈私下拽了拽我袖子：“语琴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我说：“可能是累的。”
我妈信了。
我没告诉她，我追林语琴三年，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她每次收到赵明宇的消息，都是这个表情——先是紧张，然后是心虚，最后是走神。
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抓她的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晚宴结束后，我们在酒店门口送客。
林语琴站在我旁边，嘴角使劲往上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爸拍了拍我肩膀：“好好过日子。”我点头。
回到婚房已经十一点了。
房间挺大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林语琴笑着，挽着我的胳膊，看着挺幸福的。
只是拍照那天她也看了好几次手机。
摄影师让她往我这边靠，她靠了一下，又挪开了。摄影师说再近一点，她尴尬地笑了笑，才勉强贴过来。
我当时告诉自己，她就是害羞。
我这个人啊，特别会骗自己。
林语琴一进门就坐在床边，低着头玩手机。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十一点半，她没动。
十二点，她还在看手机。
十二点半，她去洗澡了。
我坐在那，把领带解了，又系上，又解了。手心全是汗。
凌晨一点，她推门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她没看我，坐在梳妆台前，半天没说话。
我等着她开口。
她终于转过来，眼眶红红的：“陈炫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说：“你说。”
她说：“我和赵明宇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分手是被我妈逼的，不是他自愿的。他答应过我，三年后一定回来娶我。我不能对不起他。你能不能……让我守三年？”
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好像在跟我商量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不想骗你。这三年，你就当……就当我是个租客。等我完成约定，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说：“那要是不完成呢？”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行，我答应你。”
她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住了，半天才问：“你……你真的愿意？”
我说：“愿意。”
她松了一口气，眼眶又红了：“谢谢你陈炫宇，我真的……”
我没等她说完，站起来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一个书桌一张沙发。我躺在沙发上，天花板白得刺眼。
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我站在珠宝店里挑戒指的场景。那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觉得终于修成正果了。
柜姐问我：“先生，这款婚戒要刻字吗？”
我说：“刻。”
“刻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说：“刻YX的爱。”
当时我觉得，这三个字，她总有一天会懂的。
现在想想，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
02
半夜两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傅思妍给我发了条消息：“协议收到了吗？”
我回：“收到了。”
她又问：“签字了吗？”
我说：“还没。新婚夜，让她再高兴一晚上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陈炫宇，你真是个怪人。”
我没回。
傅思妍是我的老同学，也是我的律师。三个月前我找她帮我拟一份婚内协议，她看完我的要求之后，盯着我看了半天：“你要结婚还是要打仗？”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要想清楚，这种协议一旦拿出来，这婚就没办法好好过下去了。”
我说：“我清楚。”
她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其实傅思妍说得没错，这份协议一旦拿出来，等于把婚姻变成了一场交易。
但我想得很清楚。
我追林语琴三年，这三年来，我看着她一次次为赵明宇失魂落魄。
她生病的时候，陪她去医院的不是我。
她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打电话的人不是我。
她说她想去看海，我订好了机票，她临时说不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赵明宇约她吃饭。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够好，她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我骗了自己三年。
结婚前一个星期，我去她家吃饭。她妈在厨房忙活，我俩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飞快挂断。
过了两分钟，一条短信进来。
她看完之后，整张脸都白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手机，指甲都掐白了。
趁她去厕所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那条短信我到现在还记得。
“嫁给他了，开心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放回原位。
那一晚，我回家之后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后来我翻出通讯录，找到傅思妍的电话。
第二天，我去找她拟了那份协议。
协议一共五条，别的都没什么，主要是第三条：婚姻存续期间，若女方以任何理由拒绝夫妻生活，视为自动放弃婚后财产分割权。
还有一条补充条款：若女方在婚内与第三方保持不正当关系，男方有权单方面提出离婚，且女方须净身出户。
傅思妍问我：“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她说：“她要是真签了，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也不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没对她说实话。
其实我知道。
签了这份协议，不管林语琴怎么选，我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她要是签了，那我三年的等待就是一个笑话。
她要是不签，那她至少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来，答案是第一种。
我躺在书房的沙发上，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林语琴的消息：“谢谢你愿意理解我。”
她以为我理解了。
她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在新婚夜跟她吵。
我欠自己一个体面的告别。
03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林语琴还在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上面是赵明宇发来的消息：“他答应了吗？记住我们的约定。”
我没看更多。
我把律师函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手机下面压着。
转身出门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传来林语琴翻身的声响，被子窸窸窣窣。
我关上门，走了。
上班的路上，我买了杯豆浆，站在路边喝。
卖豆浆的大妈问我：“小伙子，新婚快乐吧？”
我说：“还行。”
大妈笑了：“还行就行，过日子嘛，要求别太高。”
我点点头，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跟我说：“陈总，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啊？”
我说：“认床。”
她笑了，没多问。
下午两点，我手机响了。
是林语琴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边没说话。
我说：“喂？”
她的声音发抖：“陈炫宇，你今天早上，在床头柜上放了什么？”
我说：“你自己看。”
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纸张抖动的声响。
然后是她变了调的嗓音：“这……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
我说：“你仔细看看，第二页底下，你的签名。”
她尖叫起来：“不可能！我没签过！”
我说：“你再看看日期。上个月十五号，你来我公司找我那天，你说你肚子饿，我让你在我办公室坐着等。我桌上有份文件，你说你闲着没事，就帮我签了。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知道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来我公司找我，说要吃公司楼下那家日料。
我说我还差一份文件没处理完，让她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她说她闲着也是闲着，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问我是什么。
我说是公司的一些合同。
她说：“我帮你签了吧，省得你待会儿还要跑一趟。”
我说：“上面写了要本人签。”
她说：“咱俩都快结婚了，我签不都一样吗？”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说：“行吧。”
她刷刷签了两个字就走了。
那个名字，签在协议的最后一页。
她连内容都没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林语琴的哭声：“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溺水的人在喘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合同……陈炫宇，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说：“我都答应你了，三年后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说：“你还记得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没回答。
我说：“你忘了。但你记得赵明宇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
“是一对耳环，银的，你在朋友圈晒过。”
我挂了电话。
04
下午三点，林语琴冲进了我办公室。
眼睛肿了，妆也花了。
一进门她就瘫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炫宇，那协议不能算数，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没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说：“你觉得呢？”
她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承认我是对不起你，但你不能这样……”
我说：“我不能怎么？不能保护自己？”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想象中那种快意。
我想起上个月我去她公司接她下班，在楼下看到她和一个男的站在门口说话。她笑得很大声，那种笑跟我在一起时从没有过。
走近了才发现，那个男的不是赵明宇，是她同事。
她看到我，笑容一下子收了：“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接你下班。”
她说：“哦，我同事，说好了一起吃饭。”
我说：“那我先回去。”
她没留我。
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
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开心。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不够好。
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好。
林语琴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她掏出手机，说：“我打给赵明宇，让他跟你说清楚。”
电话拨通了，她开了免提。
“明宇，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们之间……”
她还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解释什么？你俩的事别扯上我。”
林语琴愣住了：“可是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让你等我三年，那是咱俩以前的事。你都嫁人了，还想让我负责啊？”
林语琴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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