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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热血洒处狼烟灭——汉寿老兵曾岳峰与他的抗战岁月》(常德市政府网站);《雪峰山战役》(抗日战争纪念网);《湘西会战》(百度百科);《最后一战——湘西大会战全记录》(怀化市人民政府官网);《喋血雪峰山》(腾讯历史);《决战雪峰山》(抗日战争纪念网);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湘西会战老兵口述资料

1945年5月22日,湖南洞口县以东的雪峰山深处,两个带着伤、和大部队脱了节的中国士兵,正一步一步在荆棘丛生的山道上挪动。

山里的空气湿得像要拧出水来,林子里全是植物腐烂后混着泥土的气息,脚下的落叶踩一步就塌陷一片,发出沙沙的闷响。

走在前头的士兵叫曾岳峰,湖南汉寿人,1943年8月参的军,到1945年已经是当兵的第二个年头了。

他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胸口的绷带还没换,身后跟着的副射手叫陈百川,腿上也挂了彩,两个人都走得踉踉跄跄。

74军58师的曾岳峰,是这场战役里的上等兵机枪射手。

他们此刻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日军的包围圈之间找到缝隙,追上自己的大部队。

可就在这个时候,山沟里忽然传来了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人声。嘈嘈杂杂的,混着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锅灶冒出来的热气味。

曾岳峰和陈百川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趴了下来,慢慢往山脊边缘挪动,把脑袋探出去往下看。

马路边一块开阔的平地里,100多名日本兵正在吃饭。

武器堆在旁边,没有人把守,哨兵稀稀拉拉,枪斜靠着,整支队伍正处在一天之中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曾岳峰按着胸口的伤,手指慢慢攥紧了机枪。

这一场仗,后来成了湘西会战史料里被反复提起的一段亲历。

而那个扣下扳机的瞬间,在1945年那个硝烟弥漫的春天,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做出的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缘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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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芷江机场:日军最后的疯狂,以及一场躲不开的大仗

要搞清楚曾岳峰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峰山那片山沟里,要先搞清楚1945年春天的湘西,到底发生了什么。

1945年初,日本败相已露。年初日本"打通大陆交通线"的作战方针未果,导致日本财力、物力面临极为艰难的困境。

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已经在向日本本土一步步收紧包围圈;欧洲那边,德国的覆灭已经进入倒计时。整个法西斯阵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日军大本营还是决定在中国战场上再赌一把。

赌注,是一个叫芷江的地方。

在抗日战争时期,先后有苏联和美国援华空军进驻芷江。

中国、苏联、美国三国的航空兵驻芷江后,主动出击,配合前方中国地面部队作战,多次袭击日本海陆、码头和阵地,给日军以沉重打击。

芷江机场这个地方,是整个中国西南方向上盟军最重要的空军基地之一,从这里起飞的战机,可以轰炸日军在湖南、广西乃至更远地区的据点,还能覆盖日本本土方向的部分战略目标。

1945年2月25日,从芷江起飞的中美空军混合联队,更是炸中了防守严密的日本皇宫,让日本天皇和皇室成员成了惊弓之鸟。

这一仗在日本国内引发了巨大的震动,芷江机场由此成了日军上下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日军视芷江机场为心腹大患,认为必须捣毁该飞机场。

尽管当时日本国力已经衰竭,部队出现厌战情绪,但为迅速消除阻碍,日军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于1945年1月29日下达了攻占芷江的命令。

同年4月,日军开始调集部队、修复公路铁路、屯积粮弹,进行会战前的各种准备,日方称此战为湘西作战,别名芷江作战。

这场仗在中国这边有另外一个名字——湘西会战,也叫雪峰山会战。

战争起于1945年4月9日,止于6月7日,双方参战总兵力28万余人,战线长达200余公里。

从规模上看,这是整个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最后一次大规模会战,也是日军发动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

双方都清楚,这场仗打完,胜负的天平就再难更改了。

日军以第20军坂西一良中将为战役总指挥,共投入第116、47师团为主攻,第64、68、34师团为协同的五个师团兵力约近8万人,向湖南西部发起进攻。

日军采取"分进合击、两翼策应、中央突破"的战术,分三路对中国军队展开全面进攻。

第一路是日军右翼部队,由集结在宁乡、沅江的第64师团、独立第86旅团组成,目标是向益阳中国军队攻击,拟取道烟溪、新化进入怀化境内的溆浦龙潭;

第二路是日军左翼部队,由第68师团、第34师团分两路向北进攻中国军队;

第三路是日军主力部队,集结在邵阳、永丰地区的第116师团、第47师团,系日军中央攻击队,由坂西一郎司令官坐镇邵阳督战指挥,此路日军从邵阳、永丰地区沿湘黔公路,配以坦克、炮兵部队,企图以优势兵力突破雪峰山主阵地,占领安江,后直取芷江。

中国这边也没闲着。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为此次战役的总指挥,总部设在芷江,第四方面军司令部设在安江。

集结部队有第三方面军第20集团军的3个军;第四方面军的4个军;第10集团军的2个军及新6军,共计约12万人。

湘西会战的主力,王耀武的第四方面军,就是首批换装的部队:18军、74军这两支部队,配上美械后如虎添翼,73军也换了不少美式装备。

这一点,曾岳峰后来在口述里特别提到过——他们当时已全部换成美式装备,冲锋枪、卡宾枪、轻机枪都换了。

他分到一把加拿大造的轻机枪,射速快,射程远,一个弹匣可以装30发子弹。

手榴弹也比以前的要好些,很轻便,杀伤力强。伙食也改善了,每个人还发了一套崭新的军装。

这些换装,对整个会战的走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国军的战略战术较以往有所变化,近战相对较少,因为有美械装备加持,国军采取了不少美式战法,充分利用了火力优势,以减少伤亡。

不仅如此,整个湘西会战期间,飞虎队出动战机2500余架次、轰炸机183架次,歼敌1万余人。

中美空军从芷江起飞,在整个战役期间对日军地面部队形成了持续的空中打击。

从兵力对比看,日军虽然在数量上并不占绝对优势,但其兵员素质和装备在1945年的中国战场上仍然不可小觑。

坂西一良指挥的这支部队,打的是有备而来的攻势战,目标明确,路线清晰,这是这场仗最难打的地方。

可日军没算到的是,雪峰山这片山地,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坦克和重炮几乎全部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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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雪峰山是个什么地方:山地战,是日军的噩梦

日军第116师团进入雪峰山腹地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中国军队,而是山。

雪峰山是一道横跨中国湖南西南部至中部的巨型山脉,长度约为350公里,宽度为80至120公里。

雪峰山主峰为苏宝顶,海拔高度为1934米。雪峰山整体地势陡峭险峻,植被繁茂,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到了此地很难发挥出其优势。

换句话说,日军精心准备的那些坦克、重型火炮、辎重车队,在进入雪峰山之前还能勉强开动,进了山就等于自废武功。

山路只有一条,稍微宽一点的地方能过人,却过不了机械,装甲车队要么绕道,要么拆散,要么就此停在山口。

而且这片山区的地形对防守方极为有利。湘西会战中采用的是"攻势防御"战略。

会战初期实行防中有攻,攻防结合的战术,意在消灭敌军有生力量,阻敌于雪峰山东麓,使之陷于雪峰山纵深地带,然后相机进行决战,全歼日军。

说白了,就是把日军往山里引,引进来之后关门打狗。

湘西一带的地形本就山多地少,当地大部分村寨的居民世代以狩猎为生,练就了一身野外狩猎与生存的本领。

成千上万的湘西居民充分利用自身熟悉当地环境的优势不断袭扰日军。

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军各部既要分兵守桥护路,又要防止中国军民的袭扰,很难按照原计划作战,就连部队的日常伙食都很难得到保障。

补给困难,是压垮日军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日军进入雪峰山后,后方补给线被中国军民持续袭扰,前线部队的弹药、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

日军109联队逃窜至黄莲江地区时,原本兵力为4000余人的联队已不足2000人,其中还有500余名伤兵。

为了避免被全歼,联队长泷寺保三郎奉师团长之命,决定抛弃伤兵。

已经不能自行走路的伤兵或者病患被关进一处宅院里,被要求自焚,因为弹药奇缺,日本伤兵和病患不肯就范,结果被活活烧死。

这段历史,是整个湘西会战里最残酷的一幕之一。

日军在补给断绝、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连自己的伤员都顾不上了,遑论完成原定的作战目标。

而在这场山地战里,制高点成了最关键的战术要素。谁占着山头,谁就能居高临下打对方。

日军第116师团、第47师团凭借飞机、重炮掩护,向龙潭镇发起疯狂进攻。

牛形山、鹰形山等战略高地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战斗打响后,日军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山头炸得碎石横飞。

172团官兵依托简陋工事,用机枪、步枪组成密集火力网,一次次击退日军冲锋。

面对日军的毒气弹袭击,战士们用湿布捂住口鼻,依然坚守阵地,绝不后退半步。

这种残酷的山地攻防战,几乎在雪峰山的每一条山脊上、每一处山口都在同步上演。

中国守军利用地形,用比日军少得多的兵力,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中国军队第100军第19师第57团第9连,依托烟袋山、铁丝岭、百弓坨3地,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6天6夜的血战,面对日军反复冲锋,守军以手榴弹密集反击,毙敌200余人。

至5月2日,9连官兵仅96人,却以1挺重机枪、6挺轻机枪,阻敌19昼夜,确保邵榆公路不通,毙敌田丁由五郎大尉以下200余人,战果辉煌。

整个雪峰山的战场态势,在四月到五月初,经历了一个从被动防御到主动反攻的转变。

湘西会战进行到1945年4月底,沿邵榆公路西犯的日军130联队、133联队及116师团本部已推进到雪峰山中段主峰下的江口、青岩、铁山一带。其右翼109联队则已越过雪峰山主峰进至龙潭司附近。

日军的推进在这一阶段看起来还在继续,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深深陷进了这片山地的泥沼里。

江口地区阻击战从5月1日打响,到5月8日在中国军队的坚决阻击下,日军累计战死者已过1600余人。

从这个节点往后,战场的天平开始明显向中国军队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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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曾岳峰:一个湖南汉子走上战场的路

回到曾岳峰这个人身上。

曾岳峰是在1943年8月参的军,当时母亲并不同意他参军。

但是曾岳峰有血性,从小就是听着岳飞的故事长大的,又经历了日军侵略,对日军深恶痛绝。

他曾经立下誓言:"日军一天不投降,我就一天不回家。"在他的坚持下,母亲终于同意了。

湖南汉寿,地处洞庭湖西岸平原,是个普通的湖南中部县城。

自古以来,这里的男人出了名的有血性,对"精忠报国"四个字,看得比很多地方的人都重。

曾岳峰家境普通,父辈都是务农的,没上过多少年学,但从小耳濡目染的那些故事,让他对日军的侵略有一种强烈的本能反应——这些人必须被打走。

参军之后,曾岳峰被分配到第74军58师,担任机枪射手一职。

第74军是国民革命军里战斗力较强的部队之一,先后参加过多次大会战。

从台儿庄到常德,这支部队的名字一再出现在战报上。

曾岳峰加入的时候,这支部队已经有了丰富的作战经验,老兵们对打仗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机枪手这个位置,在整个步兵班里是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

重要是因为机枪的火力密度是步枪的十几倍,阵地上的火力网很大程度上靠机枪撑起来;危险是因为机枪枪声大、位置固定,是对方炮兵和狙击手优先清除的目标。

在山地战里,机枪手还要负重行军,机枪加弹药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翻山越岭全靠两条腿。

曾岳峰加入部队之后,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实战磨练。

他曾参与1941年的上高会战,亲历中方如何用机枪点杀敌军指挥官打乱阵脚。

这段经历让他对机枪的运用有了自己的判断——打的不只是人,打的是对方的指挥体系,一旦指挥官被清除,再多的士兵也会陷入混乱。

1945年会战前,部队进行了装备更换,曾岳峰分到一把加拿大造的轻机枪,射速快,射程远,一个弹匣可以装30发子弹。

手榴弹也比以前的要好些,很轻便,杀伤力强。伙食也改善了,每个人还发了一套崭新的军装。

曾岳峰说:我们越打越厉害,军队越来越有战斗力。

换装这件事,对基层士兵来说意义不只是装备本身。

一套新军装、一支更好用的枪,让士兵感受到的是来自后方的支撑——这仗有得打,而且有打赢的底气。

1945年4月,会战打响,曾岳峰跟着部队开进雪峰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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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茶山到高沙:追击路上,他亲眼见到了什么

1945年4月4日,曾岳峰跟随部队来到雪峰山东麓的茶山阵地,一队突击队将日军团团包围,随后发起攻击。

茶山地处雪峰山东麓,是日军西进路线上的要冲之一,也是中国军队设下阻击阵地的关键节点。

曾岳峰所在的74军58师,在这一阶段承担的主要任务是在雪峰山东麓设置防线,吸引并消耗日军有生力量,同时配合全线反攻的时机。

4月下旬的雪峰山,是整个湘西会战最激烈的阶段之一。

日军第116师团、第47师团凭借飞机、重炮掩护,向各主要阵地发起疯狂进攻,炮弹将山头炸成焦土,阵地前沿硝烟蔽日。

守军利用山涧、密林设置陷阱,用沙袋、巨石构筑工事,严阵以待。

日军凭借装备优势,以波浪式冲锋发起攻击。在这样的战场环境里,曾岳峰和他的机枪,就是守住阵地的核心力量之一。

茶山一战持续了较长时间,日军数度发动冲击,均被击退。4月29日,日军从茶山撤退,曾岳峰跟随部队一路追击,一直来到高沙镇。

这是整个湘西会战从防御转入反攻的一个缩影。日军在雪峰山的攻势到了四月下旬已经强弩之末,中国军队开始由守转攻,沿各主要方向展开追击。

曾岳峰所在的74军58师一路乘胜追击,直到洞口以东30里的高沙。

高沙镇,洞口县境内一个集镇,紧邻雪峰山东麓的山脚地带,是日军在这一带进犯时经过的重要据点之一。

曾岳峰赶到这里的时候,日军的主力已经在中国军队的压迫下向东撤退,留下的是一镇的废墟和横死的百姓。

来到高沙镇,曾岳峰被老百姓所受到的摧残和屠杀震惊了。

他后来回忆说,日军在高沙无恶不作,有很多妇女被强奸而死,日军还把她们的衣服全部撕掉。

更惨的是,镇上一些男子被杀死后,用绳子倒吊着绑在树上。

这不是孤例。据湖南省隆回、洞口、武冈、绥宁、溆浦5县不完全统计,湘西会战期间,日军枪杀无辜民众8563人,伤1175人;强奸妇女1850人;烧毁房屋14158栋;宰杀猪、牛119万头。人民流离失所,经济损失难以计数。

高沙镇的情形,是整个湘西会战期间日军所过之处的一个缩影。

那些死亡和破坏的数字,背后是每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家庭,具体的生命。

曾岳峰在高沙镇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对这场仗的感受,从战场上的枪炮对决,变成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找来衣服和布,给那些死去的妇女盖上了身体。

击败高沙之敌后,曾岳峰与两万多中国军队到达洞口。他后来说:"湘西会战最激烈的是洞口,打得连土都飞起来了。"

洞口,是整个湘西会战中部战场的核心区域。

日军第116师团在此集中了大量兵力,妄图以洞口为支撑点,继续西进直取芷江。

4月21日黄昏,日军越过洞口镇,开始集中炮火猛攻中国军队前沿阵地,又派步兵轮番猛攻,组织敢死队数次冲杀,拼命夺取这一交通要道。

然而,中国军队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又得洞口民众运送弹药、抢救伤员、保障生活供给的有力支援,芷江机场出动飞机轰炸,不仅让对方强攻不下,还予其以重大杀伤。

洞口的战斗,是整个湘西会战由守转攻的关键节点。

双方在这里的争夺,决定了整个战局的走向。

就在这场激烈的洞口争夺战进行的同时,曾岳峰和陈百川,已经走到了雪峰山某处山头的制高点上,俯视着山下那片开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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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两个伤兵,最后的弹匣,以及山脊上的那一刻

5月22日这天,洞口方向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中国军队正在向日军残余部队发动全线追击,各路追击部队在雪峰山的山谷丛林里穿插迂回,战场态势极度复杂。

高沙镇战斗打得最狠,曾岳峰在追击中负伤,被迫由副手陈百川搀扶撤退。

两人脱离主力,为避敌追兵,只能绕路穿过雪峰山脉。

脱队这件事,在这种大规模山地追击战里并不罕见。

战场面积大,地形复杂,通讯条件有限,两个人绕过一处山脊,错过了一次方向判断,就可能和大部队彻底失联。曾岳峰和陈百川就是这么走散的。

翻山过程中,两人体力已近极限。正当停下喘息时,山谷里忽然传来喧哗声。

喧哗声从山坡下方传来,混着金属碰撞和人员走动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压低身形,往声音来的方向慢慢挪动。

山下不是几个人,而是一支正在修整的日军队伍,一百多个人卸了装备,枪支堆在旁边,锅里冒着热气,正是吃饭防备最松的时候。

这支日军的具体番号,史料里没有明确记录,但根据当时洞口以东一带的战场态势,很可能是日军第116师团某部在全线撤退过程中的一支残余队伍,正在趁着中国军队追击部队换防的间隙休整补给。

日军在这一阶段已经全面处于被动,大部分部队弹药消耗严重,士气低落,日常的警戒纪律也远不如进攻阶段那么严格。

透过藤蔓缝隙,只见日军正在空地上列队取饭,部分士兵散坐,重机枪阵地在左侧搭建完毕,估算人数超百人。

曾岳峰趴在山脊上,把眼前的地形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处境:两个人,一个带着胸伤,一个腿上挂彩,身上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弹匣,对面是超过百人的日军,左侧还有重机枪阵地。

往常任何一个正常的战术判断,都应该是绕道撤退,找到大部队再说。

两人趴伏推进,寻找高地掩体。曾岳峰选中一个岩石后方的射击口,陈百川负责供弹。

他们只有十匣子弹,一共不过三百发,要打,就必须每发致命。

机枪架好了,弹匣压进去,曾岳峰把脸贴在枪托上,先盯住左侧的重机枪阵地,再扫视整片开阔地,把每一个需要优先清除的目标在脑子里标记好。

山下的日军还在吃饭,没有人知道头顶上已经有一挺轻机枪在俯瞰着他们。

逃,大概率能活;打,几乎是九死一生。

陈百川咽了口唾沫,已经做好了供弹的准备。

曾岳峰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扣上了扳机。

然而,当第一梭子弹飞出枪膛,山谷里那一声骤然炸响之后,发生在山下开阔地里的那一幕,让曾岳峰自己都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