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夜,城中村出租屋。

我蹲在折叠桌旁,桌上摆着三碗泡面。

我妈把碗里唯一的荷包蛋夹到我碗里,自己埋头喝汤。

我爸卷起裤腿,右腿从膝盖往下肿得发亮,他用热毛巾敷着,一声不吭。

叔叔李国华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梦璇,清明祭祖的钱,加上给你爷爷买墓地的钱,一共八千,你爸那份赶紧转过来。”

我攥着筷子,看着那锅寡淡的泡面汤,想起昨天在李天赐朋友圈看到的新车照片,配文是“爷爷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叔,你和堂弟慢慢烧,我们已搬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接着是李国华的咆哮:“搬哪儿去了?!你爸可是长子,这是规矩!”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窗外,整座城市华灯初上。我妈又把仅剩的两根青菜夹到我爸碗里。

我爸端着碗,手抖了抖。

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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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租的这间房在城中村最深处,月租八百块,不到三十平米,隔开两间卧室。墙皮潮得发黑,窗户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哐当响。

我爸妈睡里间,我睡客厅那张折叠床上。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里间传来我妈压低的声音:“老李,你闺女说得对,那钱咱不能给。”

“不给怎么行?”我爸的声音闷闷的,“那是我亲爹。”

“你亲爹心里有你吗?金条全给了你弟,你一分没捞着。现在买墓地还要你掏钱,凭什么?”

“别说了……”

“我就要说!你看看你这腿,再不手术就要废了!你弟开那破店赚得盆满钵满,可曾问过你一句?”

我爸没吭声。

我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然后是我妈的啜泣,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我心里堵得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记忆回到三个月前。

爷爷走的那天,我请了假去医院。

去的时候,李国华一家已经在了。

王秀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嗑瓜子,李天赐低头玩手机,李国华站在病房门口,眼眶红红的。

我没理他们,进了病房。

爷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李国华凑过去,握住爷爷的手:“爹,您有什么话,尽管交代。”

爷爷的嘴唇动了动。

李国华把耳朵贴上去,然后抬起头,一脸沉痛地说:“爹说了,那五根金条,留给天赐。天赐是老李家的根。

我站在门口,听得很清楚。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见我爸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裤缝线,攥得指节发白。

我妈拽了拽他的袖子:“老李……”

我爸摆了摆手。

后来我才知道,爷爷年轻时攒了几年的工资,买了五根金条,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其实谁都知道,那是他省吃俭用攒的。

可李国华一句话,那些金条就成了李天赐的。

我爸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那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我妈说他每天半夜起来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得满屋子都是烟味。

我问他:“爸,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他说不出口。

这件事像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现在这根刺又被李国华的电话挑起来了。

我躺到天快亮才迷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过道里搭了个灶台。她正往锅里下面条。

我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妈,咱真给那八千块?”

我妈手里的锅铲顿了顿:“你爸说给。”

“凭什么给?爷爷去世,咱们出的钱还少吗?火化费、寿衣费、丧葬费,哪样不是咱们出的?他李国华出了什么?”

我妈放下锅铲,转过身来看我。

她的眼眶有点红:“梦璇,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总觉得自己欠你叔的。当年你爷爷让他辍学供你叔读书,他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那也不能一辈子当冤大头吧?”

“妈知道。可你爸那人……心软。”

我望着我妈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阵发酸。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在超市做收银员,性子直,嗓门大,跟谁都能吵起来。

可这几年,生活的重担压得她弯了腰。

每天早起晚睡,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爸工伤之后,她更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妈见我不说话,把煮好的面条端上桌:“行了,先吃饭。那钱的事,回头再说。”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一口也吃不下去。

02

吃完早饭,我爸撑着拐杖出门了。

我问他去哪,他说去找朋友借点钱。

我没拦他。我知道拦也拦不住。

我妈站在窗边,看着我爸一瘸一拐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她背对着我擦,以为我没看见。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洗碗。

中午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票子,大概三千多块。

“还差四千。”他说,“下午我再去老刘家看看。”

“老刘不是上个月才借过咱吗?你还好意思去?”我妈声音高了。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兄弟。”我爸梗着脖子说。

“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什么了?咱家出事之后,他来看过你一回没有?”

我爸不吭声了。

我坐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了:“爸,要不我去找叔叔谈谈吧。”

“谈什么?”我爸瞪我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别掺和大人的事。”

“我怎么就不能掺和了?那是咱家的钱!”

什么咱家的钱?那是你爷爷的遗产!”我爸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吓人。

我妈吓了一跳:“你冲孩子发什么火?”

我爸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我妈叹了口气:“你爸就是这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坐在那儿,心里憋得难受。

我知道我爸不是冲我发火。他是恨他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挣不来钱,恨自己连给亲爹买墓地的钱都掏不出来。

可这份恨,不该变成对我们的冷漠。

我起身出了门。

外面天阴沉沉的,巷子里的污水顺着裂缝流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味。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出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我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老李家的闺女,还没嫁出去呢。”

“听说她爸摔残了,她妈又没工作,一家子啃老。”

“可怜那老李,当年多风光啊……”

我加快了脚步。

走出巷口,我掏出手机,翻到李国华的号码。

我的手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国华的声音大大咧咧的,“谁啊?”

叔,是我,梦璇。

“哦,是你啊。”他的语气一下冷淡了许多,“怎么,那八千块凑齐了?”

“叔,我想跟你聊聊金条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金条有什么好聊的?那是你爷爷留给天赐的。”

叔,我听说,那金条好像是我爸买的。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李国华的声音一下高了,“那是你爷爷多年的积蓄!你爸一个打工的,哪来那么多钱?

“叔,我们就不能好好商量商量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爷爷的遗嘱,谁也别想改。你要是想告,尽管去告!

说完,他“啪”一下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站在巷口。

风吹过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国华的态度让我彻底明白了。

在他眼里,我们一家就是提款机。有钱的时候是亲人,没钱的时候就是外人。

那金条的事,我不管了。

可我没想到,更让我崩溃的事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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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爸又出去了。

他说去他战友老张家坐坐。

我妈没拦他,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

他走了之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发呆。我收拾完碗筷,坐到她旁边。

“妈,你别难过了。”

“妈不是难过。”我妈擦了擦眼角,“妈是恨自己没本事。要是妈能多挣点钱,你爸也不至于这么作践自己。”

“你别这么说。你已经很辛苦了。”

“辛苦有什么用?”我妈苦笑,“咱们家,就是个无底洞。你爸的腿,你的工资,我的零工,填都填不满。”

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裂着好几个口子。

“妈,要不我换个工作吧。听说销售赚得多。”

“别!”我妈立刻摇头,“你好好的文员做着,别跟妈学。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不能走妈的老路。”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就在这时,我爸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我妈赶紧站起来,“老张没借?”

“不是。”我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

“爸,到底怎么了?”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梦璇,老张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那金条是你叔找人打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爹我拿到了工伤赔偿金。我寻思着,你爷爷年纪大了,手里得有点值钱的东西压箱底。就去找老张,让他帮忙买了五根金条。”

我张大了嘴巴。

“我把金条给了你叔,让他转交给你爷爷。可你叔……他把金条留下了。然后瞒着你爷爷,说是你爷爷自己的积蓄打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

“那爷爷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是你叔教他说的。”我爸的声音很哑,“你爷爷那时候已经糊涂了,你叔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那些金条,真的是我爸买的。

原来李国华不仅霸占了金条,还利用爷爷的糊涂,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爸,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爸低下头,“我怕你没面子。你叔那人嘴毒,我怕他到处说你。”

我妈在旁边哭出了声。

我看着我爸麻木的脸,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么多年,我爸忍气吞声,处处让着李国华,结果换来的就是这样?

“爸,咱们去告他。”

“告什么?”我爸抬头看着我,“有什么证据?”

“老张不是知道吗?”

“他知道有什么用?这案子拖下去,没两年打不完。你那点工资,够请律师吗?”

我一时语塞。

“算了。”我爸摆摆手,“就当那钱喂狗了。”

“可那是你的赔偿金啊!你的腿!”

我爸没说话。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卧室。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晚,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妈说:“你爸就是这脾气,心里苦,说不出来。”

我爸说:“算了,就当喂狗了。”

可我不想算了。

凭什么?

那是用我爸的腿换来的钱。

那是我们一家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04

第二天,我去找了张宏伟。

张叔叔在城西开了家小古玩店,店不大,摆满了瓶瓶罐罐。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梦璇来了?”他冲我招招手,“来,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张叔叔,我想知道,那些金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叔叔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爸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这事复杂。”

“我想知道全部。”

张叔叔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梦璇,你是个好姑娘。可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难过。”

“我不怕难过。我就想弄个明白。”

张叔叔又叹了口气。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翻到某一页,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数字。

三年前的夏天,有一笔支出:五万八千元,购买黄金金条五根。

收款方写着:祥瑞金店。

“这金条,确实是李玉峰托我买的。”张叔叔说,“他当时刚出院不久,钱是工伤赔偿金。他说他想给老爷子买点值钱的东西压箱底,也算是尽尽孝心。”

“那后来呢?”

“后来他把金条交给我保管,让我找个合适的时间拿回去。可没过几天,李国华就找上门来了。”

“他找你做什么?”

“让我把金条交给他。”张叔叔抽了口烟,“他说,老爷子年纪大了,怕自己保管不好,让他代收。”

“你给他了?”

“我寻思着,他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又是你爸的亲弟弟,应该不会出事。就把金条给了他。”

然后呢?

“然后,没多久,我听说老爷子把金条‘传’给了李天赐。我当时就愣了,觉得不对劲。可那时候,你爸已经认了,我也没好意思多嘴。”

张叔叔摁灭了烟头:“梦璇,张叔叔对不起你爸。那金条的事,我有责任。我要是不给李国华,可能就没这么多事。”

我摇头:“不怪你。是李国华太缺德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

“梦璇,张叔叔劝你一句。”他看着我,“你爸那人,心软。他不想闹大。你要是真去告,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那我就不管了?让我爸白吃亏?”

张叔叔没说话。

我站起身:“谢谢张叔叔,我先回去了。

张叔叔送我出门的时候,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梦璇,你要真想弄个明白,有个人,你可以去找。”

“谁?”

“老孙头。你爷爷以前的老工友。”

我愣住了:“找他做什么?”

“你爷爷这辈子,挣的工资全养家糊口了。他哪来的钱买金条?你问问老孙头,看他知不知道你爷爷的底细。”

我点点头,记下了这个线索。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爷爷的遗物。

爷爷的房间在李国华家,他去世后,李国华把那间房锁了起来,谁也不让进。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是不想让我爸发现什么。

可爷爷有一些遗物,我妈收着。

我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旧铁盒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是爷爷十年前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国华啊,爹这辈子对不起你。你大哥读书好,爹让他辍学供你读书,你大哥不怪爹,可爹心里难受。爹这辈子没攒下什么,就这点金条,是爹的心意。爹百年之后,这金条就留给你吧。”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原来爷爷早就打算把金条给李国华了。

可那金条根本不是爷爷的,是我爸的。

爷爷不知道。

李国华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说。

他利用爷爷的愧疚心,让爷爷以为那是他自己的积蓄。

让爷爷心甘情愿地把金条给了他。

我把信收好,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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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老孙头家。

老孙头住在城郊的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养了只花猫。我敲开门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你是……老李家的闺女?”

“孙爷爷好,我是李玉峰的女儿李梦璇。”

“哎呀,长这么大了。”老孙头笑眯眯地招呼我进屋,“来来来,坐。”

我坐下来,寒暄了几句,直奔主题:“孙爷爷,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爷爷生前,是不是攒过一笔钱?”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爷爷……他哪里有钱攒?你爷爷那人,一辈子挣的钱全给了你爸和你叔。他没什么积蓄的。”

“可我叔叔说,我爷爷留了五根金条。”

老孙头皱了皱眉:“金条?”

对,祖传的金条。我叔叔说,是我爷爷多年的积蓄买的。

老孙头沉默了。

他摘下老花镜,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梦璇,你爷爷这辈子,其实没攒下什么钱。”他慢慢说,“他退休那会儿,一个月退休金才几十块。你爸和你叔结婚那阵子,他还借了一笔钱。”

“借的钱?”

“对。你妈应该知道这事。那笔钱,你爸后来还的。”

我愣住了。

“你爷爷那人,对谁好,就是嘴上不说。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可他对你爸心里一直有愧。”

“那我爷爷的金条,到底哪来的?”

老孙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孙爷爷,求您告诉我。”

“梦璇,有些事……你自己去查查吧。”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孙头叹了口气:“你去问问老张吧。他清楚。”

“老张?张宏伟叔叔?”

“对。金条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叔叔……他清楚?

可他没告诉我全部。

我辞别了老孙头,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张宏伟的店里。

张叔叔看见我,有点意外:“梦璇,你怎么又来了?”

张叔叔,我想再问你一遍,那金条的事。

张叔叔的表情变了。

“我爸跟你说,金条是他买了让我爷爷压箱底的,对吗?”

张叔叔点了点头。

“可我爸跟我说了,那金条是他买的,让你帮忙打成条状,他要留着养老。”

“什么?”

“我爸说,让我不要告诉你。他说,他怕你为难。”

张叔叔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你爸……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他说,金条是他买的,他本来想留着养老。可你告诉他是爷爷要的,让他别小气,他信了你。”

张叔叔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开口。

“梦璇,张叔叔跟你说实话吧。”

“你爸当年确实找我买了金条,说是给你爷爷的。可你爷爷那阵子病重,根本不知道这事。”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

金条在我店里放了几天,李国华来找我。他说,你爷爷让他把金条带回去,怕老人家自己保管不妥。

“你信了?”

“我信了。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金条,被李国华拿去自己用了。”

我脑袋里嗡嗡响。

“李国华骗了你?”

“他不仅骗了我,还骗了你爸。那些金条,本来是你爸的,可李国华一句‘你爷爷的遗愿’,就把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了。”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抖。

原来,金条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李国华在搞鬼。

我爸被蒙在鼓里。

张叔叔被利用了。

爷爷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我站起身:“谢谢张叔叔。我知道了。”

“梦璇,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我走出张叔叔的店,外面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翻到李国华的号码。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叔,是我。”

“又怎么啦?”李国华的声音很不耐烦。

“我想跟你谈谈金条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金条是我爸买的。我知道你骗了爷爷。我知道,那些金条是你跟张叔叔串通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叔,我给你一次机会。把金条的钱还给我爸,这件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