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周晓雨,和吴浩结婚七年了。人家说七年之痒,我从前不信,觉得我俩不一样。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七年,加起来十一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那天是周六,八月初,热得人喘不过气。我们住在城东这个小区六年了,当初买这里就是看中有个不小的泳池。吴浩喜欢游泳,几乎每个周末都去。我不太会游,就在浅水区泡泡,或者坐在池边的塑料椅上看着他。
下午三点,太阳正毒。我拎着毛巾和矿泉水下楼,泳池里人不多,就几个小孩在扑腾,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慢吞吞地蛙泳。我没看见吴浩,想着他可能去更衣室了,就找了个荫凉处坐下。
然后我就看见他了。
在深水区那头,他背对着我,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在齐胸深的水里。那女人穿着鲜红色的泳衣,衬得皮肤特别白。她的手搭在吴浩肩上,吴浩的手搂着她的腰。距离有点远,但我能看见他们在说话,头凑得很近。
我站起来,眯起眼睛。那女人侧过脸笑了一下,我突然觉得这笑容很熟悉。还没等我想起来是谁,吴浩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吻。是深深的,缠绵的吻,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他们在水里紧紧贴在一起,水波一圈圈荡开。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栏杆。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排水沟。声音不大,但那个穿红泳衣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朝我这边看过来。
是刘芸。
吴浩的初恋女友,他的大学同学,那个我见过照片、听他提过几次、但“早就没联系了”的刘芸。
吴浩也跟着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推开刘芸,动作太大,溅起一片水花。刘芸踉跄了一下,抓住池边才站稳。
“晓雨……”吴浩的声音飘过来,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游过来,爬出泳池,水淋淋地站在我面前。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点喘。
“我每个周六都来。”我说,声音出奇地平静,“那是刘芸?”
吴浩抹了把脸,没回答。刘芸也游过来了,但她没上岸,就趴在池边,仰头看着我,表情复杂。那几个小孩还在笑闹,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游到对面去了,整个泳池突然显得很空。
“回家说吧。”吴浩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连衣裙,又抬头看他:“就在这儿说。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开始,就是……”吴浩语无伦次,“她最近搬回这边住了,就在隔壁小区,今天碰巧遇上……”
“碰巧遇上就接吻?”我说,“在水里抱那么紧,是怕沉下去吗?”
刘芸这时开口了:“周晓雨,你别误会,我们就是……”
“我没跟你说话。”我打断她,眼睛还盯着吴浩,“吴浩,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
吴浩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就在这个沉默的间隙,我突然全明白了。难怪他最近总说加班,周末也常往外跑。难怪他换了个新手机,密码不让我知道。难怪上个月我洗衣服时,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电影票根,是上周二的夜场,他说那天在开会。
那些细碎的、被我刻意忽略的疑点,这一刻全都串起来了。
“行,我知道了。”我转身就走。
“晓雨!”吴浩追上来,湿淋淋的手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皮肤时,我打了个寒颤。
“放开。”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转回头看他,“解释你怎么在结婚七年后,在公共泳池和初恋接吻?解释你这两个月到底加了多少班?解释上周二你开的是哪门子会,开到电影院去了?”
吴浩的手松开了,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刘芸已经从泳池里出来了,正用毛巾擦头发。她的身材很好,比我苗条,皮肤白皙,红色泳衣衬得她明艳动人。我突然想起吴浩大学时的相册里,有一张他和她在海边的合影,她也穿着红色泳衣,那时候她才二十岁。
现在我三十五了,生过孩子,腰上有赘肉,眼角有细纹。每天在银行柜台后坐八个小时,回家还要做饭、辅导儿子作业、洗衣服。吴浩呢?他三年前升了部门经理,应酬多了,也开始注意打扮了,买了些我叫不上牌子的衬衫和皮带。
有时候躺在床上,他会背对着我玩手机。我凑过去想看,他就按熄屏幕,说“快睡吧,明天还上班”。
我以为所有夫妻都这样,日子过久了,激情退去,剩下的是柴米油盐。我以为这就是生活。
“晓雨,真的就今天这一次,我发誓。”吴浩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能在水里吻那么久?”我问,“吴浩,我不是傻子。”
说完这句,我转身走了。这次他没再追上来。
上楼,开门,进屋。儿子去外婆家过周末了,家里空荡荡的。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成马尾,有几缕碎发掉下来,脸上没什么妆容,因为想着只是去泳池,连防晒都没涂。眼袋很明显,昨晚加班做报表到十一点。
我突然很想哭,但眼睛干干的。
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家人的照片,去年国庆在公园拍的。吴浩搂着我的肩,儿子在前面做鬼脸。照片里我们都在笑。
我走过去,把照片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五点,吴浩回来了。他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干了,但脸色还是不好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晓雨,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没抬头,“谈离婚吗?”
“什么离婚!”吴浩的声音提高了,“就为这点事你要离婚?”
我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边,抬起头看他:“这点事?吴浩,你在泳池当众和别的女人接吻,这叫‘这点事’?那什么才算大事?你把她带回家,带到我们床上?”
“我说了那是意外!”
“意外?”我站起来,“那你告诉我,上周二晚上你在哪儿?”
吴浩愣住了。
“你口袋里的电影票根,《深海迷踪》,周二晚上九点四十的场次。”我一字一句地说,“你那天晚上十一点才回家,说公司在赶项目。是和刘芸一起看的吧?”
吴浩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还有,上上周五,你说陪客户喝酒,回家时身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的牌子。”我继续说,“大上周三,你说加班,我八点打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打不通,你说在会议室没信号。你们公司哪个会议室没信号?”
我把这两个月记不清的疑问一股脑倒出来。每说一句,吴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在调查我?”最后他问。
“我需要调查吗?”我笑了,笑声很难听,“吴浩,我们结婚七年了。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不自觉地挑一下。你紧张的时候,左手会握成拳头。你现在两只手都握着拳。”
吴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所以是真的,”我说,“你和刘芸,不是今天才开始。”
沉默了很久,吴浩走到餐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抱住头。
“她三个月前离的婚,”他的声音闷闷的,“搬回这边住。我们在超市碰到的,就……加了微信,偶尔聊聊天。”
“聊到床上去了?”
“没有!真的没有!”吴浩抬起头,眼睛红了,“就……吃过几次饭,看过一次电影。今天是第一次……那样。她心情不好,说前夫要再婚了,我就安慰她,然后……”
“然后安慰到接吻了。”我接话。
吴浩不说话了。
我重新坐下,继续叠衣服。手有点抖,但我强迫自己把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客厅的空调嗡嗡响,外面传来小孩玩闹的尖叫,谁家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飘进来。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狗血电视剧里的豪门恩怨,没有绝症,没有破产,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出轨了,对象是他的初恋。
多俗套啊。
“晓雨,我错了。”吴浩说,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再也不见她,我把她微信删了,电话拉黑。我们好好过,行吗?为了儿子……”
“别拿儿子说事。”我打断他,“吴浩,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今晚睡沙发,或者去酒店,随你便。明天我们再谈。”
“晓雨……”
“出去。”
我没看他,低头叠最后一件衣服。是一件他的衬衫,浅蓝色,我上周末才熨的。叠好,放在那摞衣服最上面。
吴浩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去了。我听见关门的声音,轻轻的,咔哒一声。
然后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摞叠好的衣服,看了很久。突然站起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一阵阵恶心。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哭了一样。
但我还是没哭。
那天晚上吴浩没回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手机亮了几次,都是他的消息。我没看,直接静音了。
半夜一点,我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儿子房间,推门进去。房间里贴满了奥特曼海报,书桌上摊着作业本和彩笔。我坐在他床边,摸着他的小枕头。
儿子六岁,下半年上小学。他特别喜欢爸爸,每天睡前要吴浩讲故事。上周吴浩“加班”,儿子等到九点不肯睡,非要等爸爸回来。
“妈妈,爸爸怎么老加班啊?”他问我。
我说爸爸工作忙。
“可是我们幼儿园小明的爸爸也上班,就没老加班。”儿子说。
我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我说每个人的工作不一样。
其实我心里知道不对劲,但我不敢深想。或者说,我不想深想。发现电影票根那次,我本来想问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怕问出口,得到的答案我承受不起。
现在不用问了,答案自己跳出来了,还附赠现场直播。
我在儿子房间坐到凌晨三点,然后回自己房间,居然睡着了。还做了梦,梦见大学时候,吴浩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拎着早餐。那天我感冒了,他跑了两条街去买我想喝的那家粥。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枕头湿了一小片。原来我还是哭了,在梦里。
吴浩是早上七点回来的,提着豆浆油条。他眼睛通红,看起来一宿没睡。
“吃早饭吧。”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我没动,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就是划拉着屏幕。
“晓雨,我们好好谈谈。”吴浩坐到我旁边,但保持了一点距离,“我昨晚想了一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刘芸……是我糊涂。但她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爱的是你,是我们这个家。”
我没说话。
“我保证,从今天起,再也不跟她有任何联系。我手机你随便查,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你,下班就回家,周末都在家陪你和儿子。”吴浩说着,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把刘芸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你看,没了。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各走各的。”
“说什么了?”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说我们不能再联系,我有家庭,我要对我的家庭负责。”吴浩说得很诚恳。
我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十一年的男人。大学时他打篮球摔断胳膊,我天天去医院陪他。毕业时他找工作碰壁,在出租屋里喝闷酒,我抱着他说慢慢来。结婚时我们没钱,就简单请了几桌。生儿子时难产,他在产房外急得掉眼泪。
那些都是真的。
泳池里他和刘芸接吻,也是真的。
“吴浩,”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如果昨天我没看见,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瞒着我,一边跟我过日子,一边跟她约会?”
吴浩的表情僵住了。
“你会跟她断吗?”我追问,“如果没有被我撞见,你会主动断吗?”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很久,吴浩才说:“会……我会的。”
但他说这话时,没看我眼睛。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餐桌时,看见那袋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我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租的房子没厨房,早上常去买这家早餐。老板认识我们,总说“小两口真恩爱”。
“离婚吧。”我背对着吴浩说。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转过身,看着他,“吴浩,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了。今天你能删她微信,明天就能再加回来。今天你说跟她断了,下个月可能又碰上另一个‘心情不好’需要你安慰的人。”
“我不会……”
“你会。”我打断他,“因为你想。你想找刺激,想重温旧梦,想证明自己还有魅力。吴浩,我不拦着你,你爱找谁找谁,但别拖着我。我三十五了,没精力天天查你手机、闻你衣服、猜你是不是又在撒谎。”
吴浩站起来,脸色很难看:“就因为一次错误,你就要毁了这个家?儿子怎么办?他才六岁!”
“家早就毁了,”我说,“从你第一次对她说谎开始,就毁了。儿子我会照顾好,你该付的抚养费一分不能少。”
“我不离!”吴浩的声音大起来,“我不签字,你能怎么样?”
“那就分居两年,起诉离婚。”我很平静,“吴浩,别闹得太难看。好歹夫妻一场,给彼此留点体面。”
吴浩瞪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可能他真的不认识现在的我,或者他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我。
在他眼里,我大概是那种温顺的、好说话的女人,为了孩子会忍气吞声,为了家庭会委曲求全。毕竟过去七年,我一直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吴浩突然问,“找个借口而已?”
我笑了,这次是真觉得好笑。
“对,我处心积虑跟踪你到泳池,买通刘芸跟你接吻,就为了抓你个现行好离婚。”我说,“吴浩,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吴浩不说话了,喘着粗气。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我妈领着儿子回来了。儿子蹦蹦跳跳地进来,扑向我:“妈妈!外婆给我买了新玩具!”
他看见吴浩,又扑过去:“爸爸!你昨天怎么没来接我?”
吴浩抱起儿子,勉强笑了笑:“爸爸加班。”
“又加班。”儿子撅起嘴,但很快被新玩具吸引,跑去客厅拆包装了。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吴浩,皱起眉:“你们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妈。”我说,“您先回吧,谢谢您带童童。”
我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临走前小声对我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吵架。”
关上门,吴浩还抱着儿子。儿子在拆玩具包装,吴浩帮他剪开塑料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挺温馨的。
如果是昨天以前看到这场面,我可能会觉得幸福。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童童,”我说,“你先去房间玩,爸爸妈妈说点事。”
“哦。”儿子抱着新玩具跑了。
吴浩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我移开视线,走进卧室,他跟着进来,关上门。
“当着儿子的面,我们别吵。”吴浩压低声音,“算我求你了,晓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怎么重新开始?”我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每天同床共枕,心里却想着你在泳池抱着别的女人?”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吴浩的耐心耗尽了,声音又大起来,“跪下求你?写保证书?找公证处公证?我都做了,手机给你查,行踪随时报备,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就想离婚。”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吴浩突然问。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吴浩,你真是没救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开始收拾东西。把我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塞进行李箱。把洗漱用品装进袋子。儿子从房间探出头:“妈妈,你要出差吗?”
“妈妈和爸爸要分开一段时间。”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童童先跟爸爸住,妈妈过几天来接你,好吗?”
儿子的表情一下变了:“你们要离婚吗?我们班小美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她可难过了。”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他:“爸爸妈妈还是爱你的,只是……不住在一起了。”
“为什么?”儿子问,眼睛红了。
我答不上来。难道要说“因为爸爸在泳池和别的阿姨接吻”?
吴浩走过来,把儿子抱起来:“童童乖,先回房间玩,爸爸妈妈有事要说。”
儿子被抱走了,在吴浩肩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我的心像被揪紧了。
但我没停下收拾东西。装好行李箱,拉着走到门口。吴浩追出来,按住门。
“你一定要这样?”
“让开。”
“我不让!这是我家,我不让你走!”
“这也是我家,”我说,“房产证上有我名字。但现在我不想跟你住一个屋檐下。要么我走,要么你走,你选。”
吴浩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拉开门,拉着行李箱走出去。电梯刚好在这一层,我走进去,按了一楼。在门关上前,我看见吴浩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到一楼,出电梯,走出单元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拉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去哪儿。
最后去了闺蜜陈静家。她开门看见我这样子,什么都没问,把我拉进去,给我倒了杯水。
“住多久都行。”她说。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不停地流,止不住。陈静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哭了大概十分钟,我停下来,擦干眼泪,把事说了。
陈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离得好。”
“可是我儿子……”
“儿子不是你不离婚的理由。”陈静说,“你想想,如果你们勉强在一起,天天吵架冷战,对童童就好吗?他那么敏感,能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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