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名专家和观察人士告诉《负责任治国方略》,军方缺乏“维修权”,带来的问题并不只是让国防承包商对原本可以免费或以极低成本完成的维修收取数千美元。更重要的是,五角大楼在维护上依赖武器制造商,正在削弱军队的战备水平。
具体而言,承包商长期拖延维修进度,并且几乎单方面决定是否提供维修服务,这使作战人员经常无法获得关键装备和武器系统,甚至在部署期间也是如此。
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五角大楼在采购装备时通常会一并购买完整的技术数据包,因此军方可以在需要时自行维修。但在那一时期,主要武器承包商的数量从数十家缩减到仅剩5家大型主承包商,国防部最终在这一问题上让出了部分议价能力。结果是,如今许多国防部合同都把维修和保养交给供应商,而这部分费用在一个军事项目的全生命周期成本中最高可占70%。
昆西治国研究所“外交政策民主化项目”主任本·弗里曼对《负责任治国方略》说:“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棵摇钱树。他们更换一些零件时,明明军人花几分钱就能解决,却能开出几千美元的价码。”
以RQ-11“渡鸦”无人机为例。这种无人机在硬着陆后经常无法重新启动。但由于合同限制,军方不得自行维修,无论故障是什么,都必须把无人机送回承包商处,费用为26000美元。
后来,由于维修积压严重,军方一度临时获准自行修理这种无人机。结果,官兵发现问题只是一个断裂的连接器,用热熔胶就能免费修好。
西科斯基“黑鹰”直升机显示屏控制旋钮也经常损坏。但由于供应商限制维修,军方不能自行修理,只能向西科斯基购买零件。而西科斯基并不单卖旋钮,只把它作为整套直升机显示组件的一部分出售,价格高达47000美元。这个旋钮本身的制造成本大约只有15美元。
就连维修和保养说明书也成了牟利机会。洛克希德-马丁为AC-130J“幽灵骑士”项目每半年更新一次的维修手册,收费高达每页900美元。2020年,美国还向波音支付了8400万美元,用于购买“空军一号”的飞行和维护手册。武器承包商称,如果向国防部提供自行维修所需的信息,可能会危及其知识产权和商业机密。但弗里曼说,这种说法“通常是一派胡言”。
他在一份书面声明中对《负责任治国方略》表示:“所谓维修权涉及的很多事情,本来就是军人已经知道怎么做的——这里面没有什么秘密。真正让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们不被允许维修自己的装备。”而另一件并不神秘的事,是承包商一直在强力阻挠立法改革。
去年,民主、共和两党议员联手推动相关法案。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和蒂姆·希希提出《战士维修权法案》,要求承包商向部队提供自行维修装备所需的技术数据和其他材料。但军火承包商通过游说,成功将这项法案从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中删除。
美国公共利益研究组织“维修权”运动高级主任内森·普罗克特,近日在一场有关军方维修权的线上简报会上表示:“说到底,制造商几乎没有动力去解决这类问题。”他说,承包商“已经把这套牟利机制运转得很成熟了”。沃伦和希希今年再次推动《战士维修权法案》。两人认为,赋予军方维修权,将为五角大楼和纳税人节省数十亿美元。
近来的案例也支持了这一说法。比如,美国海军陆战队如今可以用3D打印方式制造所需的通信天线,单价从5600美元降到10美元。而且,陆战队可以立即生产,不必再像过去那样等待供应商通常需要的220天。
在去年的美国陆军协会年会上,陆军部长丹·德里斯科尔也表示,他的团队用3D打印做出一款“黑鹰”直升机油箱原型,成本仅为3000美元,而供应商更换同类部件的报价是14000美元。
德里斯科尔去年对《岩石上的战争》表示:“我们在某些情况下放弃了维修自有装备的权利,这意味着一些极其精密的装备会在一旁闲置8到12个月,尽管我们明明知道如何用3D打印以低得多的成本解决问题。这是一个错误,而且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除了武器承包商借机牟利,国防部缺乏维修权也在威胁军队战备。依赖供应商维修,往往会造成装备延误。比如,2023年T-38“禽爪”教练机发动机维修延迟,导致美国空军飞行员训练推迟,很多情况下延后了6个月甚至更久。
F-35战斗机项目的维修积压已经大到惊人,有时待修零件超过10000件。由于等待维修时间过长,国防部有时不得不直接向承包商购买新零件,而不是等飞机修好。这一问题还导致服役人员在部署期间缺少关键装备。
在部署期间,这台扫描仪的微控制器停用,里德因此失去了关键诊断能力。按照军方与供应商飞利浦之间的协议,这个微控制器的运行期限只有1年,而当时已经到期。
里德受过维修这台扫描仪的训练。可当他提出更换新的微控制器时,飞利浦拒绝提供新的微控制器。飞利浦坚持称,这台扫描仪已经过旧,必须整体更换,尽管在战区这样做极其困难。
尽管没有微控制器,里德仍能用这台扫描仪为受伤士兵做部分诊断检查,但难度大得多。他强调:“当你被告知不能维修某样东西时,那种感觉非常令人沮丧,尤其是在你正履行国家对其他士兵、水兵和飞行员所作承诺的时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