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岁奶奶喜丧当天,61岁女儿同步火化,亲戚怒骂冷血,真相泪目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长到让人以为走不到头。
我站在三号告别厅的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花束外面的塑料纸沙沙作响。我身后站着丈夫周远,他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拎着给奶奶准备的遗像。
奶奶活到九十一岁,是村里最长寿的老人。
十天前她走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她熬粥。红枣小米粥,她喝了二十年的配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一碗。我端着粥碗推开她卧室的门,看到她侧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熟了。粥碗从手里滑出去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听到瓷碗碎掉的声音。
我妈说,奶奶这是喜丧。九十一岁,无病无灾,睡梦中走的,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村里的老人也这么说,说老太太有福,临了没受一点罪,走得像一片树叶落下来那么轻。
我听着这些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攥一松,一松一攥,疼得说不出话来。
喜丧。
这两个字真好,轻飘飘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世界上抹掉,变成一场酒席,变成一笔份子钱,变成亲戚们嘴里“老太太有福”的感慨。没有人问过我,奶奶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她床边跪了多久。没有人知道,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从温热握到冰凉,怎么都舍不得松开。
走廊的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过来。大舅打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肃穆。二舅跟在后面,比大舅矮半个头,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巾。三舅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今天办,你直接过来就行,不用随礼,人来了就好。”
然后是舅妈们、表姐表妹表弟们、七大姑八大姨们,还有我叫不上名字的远亲。一群人浩浩荡荡,把走廊塞得满满当当,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侧着身子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脸上带着见惯不怪的表情。
大舅看到我,快步走过来,声音低沉但中气十足:“小禾,你妈呢?”
我说:“我妈在二号厅。”
大舅皱了皱眉,目光往走廊那头扫了一眼。二号厅在三号厅的斜对面,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好像在等着什么。
“你妈那边还没弄完?”大舅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今天是你奶奶的喜丧,这么多亲戚都来了,你妈不在这里像什么话?”
“我妈那边也快了,”我说,“奶奶这边的仪式先开始吧,我妈说她尽量赶过来。”
“尽量?”大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旁边几个亲戚都看了过来,“什么叫尽量?她亲妈出殡,她尽量?她在二号厅到底干什么?谁在那边?”
我没有回答。
大舅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睛里的不耐烦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隐隐的怀疑。他把手里的茶杯递给旁边的舅妈,走到走廊中间,掏出手机,拨了我妈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大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禾,你跟我说实话,二号厅那边到底是谁?”
我说:“大舅,你先去三号厅吧,等下我跟你解释。”
“你跟我解释?”大舅的嗓门忽然就大了起来,“你妈连她亲妈的葬礼都不来,你跟我解释?你能解释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大舅的声音点燃了一样,嗡嗡地炸开了锅。
二舅妈凑过来,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小禾,你妈该不会是对你奶奶有什么意见吧?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你妈照顾了二十年,这我们都知道。可现在老太太走了,最后一面都不见,这说不过去吧?”
三舅挂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大舅的肩膀,然后看着我,语气比大舅温和一些,但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疑问:“小禾,你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不舒服,我们去看看她。”
三舅这话说得体面,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如果我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说一句“我妈身体不好,实在来不了”,也许今天这场风波就能平息一大半。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不是这样的。我妈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来不了,是因为她自己也躺在那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远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对亲戚们说:“各位长辈,咱们先去三号厅吧,奶奶的仪式不能耽误。姑姑那边的事情,等奶奶的仪式结束之后,小禾会跟大家说清楚的。”
“说什么说?”大舅彻底火了,一把甩开三舅的手,“我现在就要知道!我姐姐到底在干什么?她妈死了她不来,这算什么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大舅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他今年六十八了,头发白了大半,但身子骨硬朗得很,声音比年轻时还洪亮。奶奶活着的时候,大舅是家里的长子,说一不二,奶奶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现在奶奶走了,他觉得自己更应该把场面撑起来,结果亲姐姐缺席,这让他怎么跟其他亲戚交代?
走廊里的亲戚越围越多,从四面八方来的远亲们陆续赶到,看到这阵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小声问:“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回答:“好像是大姑没来。”又有人说:“老太太出殡,女儿不来?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有人在人群里说了一句:“这种人,冷血。”
冷血。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耳朵里,又顺着耳道扎进了脑子里,扎进了心里。
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十天,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奶奶的后事要操办,另一边的事情要安排,两边跑,两头瞒,瞒到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我以为我能撑到奶奶的仪式结束,撑到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再把这个炸开锅的消息告诉他们。
但我撑不住了。
“大舅,”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二号厅那边,是我妈。”
大舅愣住了。
“我妈,”我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妈半个月前就查出来了,胰腺癌,晚期。她不让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让告诉奶奶。她说奶奶九十一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走廊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殡仪馆大院里火化炉运转的低沉轰鸣。
“我妈从查出来到走,一共六天。太快了,快到我们都来不及反应。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三件事。第一,不要告诉奶奶,让奶奶安安稳稳地走。第二,不要办追悼会,不要麻烦任何人。第三——”我的声音碎了一下,周远的手更紧地握住了我。
“第三,她说,如果奶奶走在她后面,就把她们安排在同一天火化。她说,她在那边等着奶奶,不要让奶奶一个人走。”
大舅的脸白得像墙上的瓷砖。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发出了一些破碎的、不成字句的声音。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浑浊的眼睛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走廊中间,双手捂住了脸。
六十八岁的人了,蹲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二舅的纸巾终于派上了用场,但不是用来擦自己的眼泪。他把纸巾递给大舅,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印。三舅站在旁边,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没有捡。
二舅妈刚才说“你妈该不会是对你奶奶有意见吧”的时候声音最大,现在她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三舅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嘴唇抿得发白。
走廊里响起了哭声,先是小声的抽泣,然后是压抑的呜咽,最后是再也忍不住的嚎啕。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站在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过来催促。
大舅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妈在二号厅?你妈现在在二号厅?”
我说是。
他松开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走廊那头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急促得像战鼓。二舅和三舅跟在后面,然后是舅妈们,然后是表姐表妹表弟们,然后是所有的亲戚。
一群人涌到二号厅门口,门关着,门口的电子屏上显示着逝者的名字。
赵淑芬,六十一岁。
大舅的手放在门上,抖了很久,没有推开。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小禾,你妈走了几天了?”
“九天,”我说,“奶奶走的第二天。”
“九天,”大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字,“九天了,你一个人扛着?你一个人扛了九天?”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这九天里,我不仅要扛着奶奶去世的悲痛,要操办奶奶的喜丧,要瞒着所有人我妈已经先走一步的事实,还要在殡仪馆的冷柜前,一次又一次地请求工作人员让我多看看她。每次我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可每次到了第二天,我又来了。
我一个人当然扛不住。
但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我妈走之前跟我说,不要麻烦别人,不要给别人添负担。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哪怕是她的亲兄弟。
可她现在躺在这里,再也管不了我麻不麻烦别人了。
大舅终于推开了门。
二号厅的布置和三号厅差不多,白色的花,白色的挽联,白色的灵柩。我妈的照片放在灵柩前面,是我帮她选的,一张她五十九岁生日时拍的照片。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枣红色毛衣,头发盘起来,笑得很温柔。那件枣红色毛衣是我给她买的,她舍不得穿,说留着过年穿。我劝了好久,她才勉强同意在生日那天穿了一次。
拍那张照片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两年的命。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一直知道。我妈这个人,身体不舒服从来不说,疼也不说,难受也不说。她照顾了奶奶二十年,每天给奶奶擦身子、喂饭、换尿布、量血压、喂药,把奶奶照顾得白白胖胖,自己瘦得像一根竹竿。我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我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好着呢。
好着呢。
这三个字,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谎话。
大舅站在灵柩前,看着我妈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镜框。
“淑芬,”他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怎么走在你妈前头了呢?你这个不听话的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在场所有人最后一道防线都捅穿了。
二舅妈哭出了声,三舅妈抱着表妹哭,表妹抱着表姐哭,哭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间小小的告别厅掀翻。大舅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顺着鼻尖滴在我妈的遗像上,他用袖子轻轻擦掉,又滴下来,又擦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边。她最后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她说了一句:“你奶奶今天喝了粥没有?”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到死都在惦记奶奶有没有喝粥。
她没有问自己的病,没有交代后事,没有说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只想知道,那个她照顾了二十年、比亲女儿还亲的婆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而奶奶一直到走,都不知道她最疼爱的儿媳妇已经先她一步去了。
奶奶走的那天早上,还问我:“你妈今天怎么没来?”我说妈去县城办事了,晚上回来。奶奶“哦”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说:“今天的粥没有你妈熬的好喝。”
她喝了我熬的二十年粥,从来没说过不好喝。那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三号厅那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了。奶奶的遗体告别仪式已经拖了二十分钟,后面的场次排着队,不能再拖了。
大舅擦了擦眼泪,做了安排。他让大部分亲戚先去三号厅参加奶奶的告别仪式,只留下二舅、三舅和我们几个直系晚辈,先把二号厅这边的火化手续办了。
“妈,”我蹲在灵柩前,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罩上,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奶奶那边马上开始了,你等等她,别走太快。”
工作人员过来,准备把灵柩推走。
大舅拦住他们,说等一下。他走到灵柩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包着一把土。他把那把土撒在灵柩的盖布上,声音沙哑:“这是咱老家院子里的土,妈让我带来的。妈说,让你回家。”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大舅自己带来的,还是奶奶生前交代的。我没有问。
我只知道,那把土落在白色盖布上的时候,我听到了这辈子最安静的声音。像是一片树叶落在地上,像是一滴雨水汇入河流,像是一个人走完了所有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说一句——到了。
奶奶的告别仪式在三号厅举行。
大舅站在最前面,主持仪式。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恢复了长子的稳重。他念了悼词,说了奶奶的生平,说了奶奶的为人,说了奶奶对儿女们的养育之恩。他一个字都没有提我妈。
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怕一提,这个好不容易撑起来的场面,就再也撑不住了。
仪式结束的时候,亲戚们依次上前,给奶奶鞠躬、献花。三号厅的门开着,斜对面二号厅的门也开着。
从三号厅出来的人,会经过二号厅的门口。
有人在二号厅门口停下,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了电子屏上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人再骂了。
没有人再说“冷血”那两个字。
那些在走廊里骂得最大声的亲戚,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低着头,从二号厅门口快步走过,像是不敢惊动里面睡着的人。
最后从三号厅出来的是大舅。
他在二号厅门口站了很久,看着电子屏上“赵淑芬”三个字,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咱妈最后一个生日,淑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大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咱妈牙口不好,她就把每道菜都炖得特别烂。红烧肉炖了三个小时,入口即化的那种。咱妈吃了两碗饭,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他停了一下。
“淑芬那天一口菜都没吃。她说她不饿。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吃不下去了?”
没有人回答。
秋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花圈上的白纸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火化炉启动的声音,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的叹息。
一个九十一岁,走完了漫长的一生。
一个六十一岁,走完了劳累的一生。
她们在同一天化为灰烬,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劳累、再也没有“不饿”的谎话。
我不知道她们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相遇。
但我愿意相信,她们一定相遇了。
奶奶会问,你怎么来了?
我妈会笑着回答,妈,我来接你。
就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我妈扶着奶奶的手,慢慢地、稳稳地,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门口那棵槐树下。奶奶走得慢,我妈就走得慢。奶奶累了,我妈就搬椅子。奶奶说渴了,我妈就去倒水。
这一次,奶奶走得更慢一些。
但没关系。
我妈有的是耐心。
她这辈子,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奶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