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8月15日,巴塞罗那格拉西亚街区都会被一支由“魔鬼”组成的焰火队伍唤醒。这些被称为“火魔”的表演者穿行在狭窄街道之间,身后很快跟上鼓手队伍。人们随着打击乐和爆炸声起舞,噪音与烟雾弥漫整个街区,改变了这里的氛围,也标志着这个街区地方节庆正式开始。
这种一年一度的活动被称为“火跑节”,是格拉西亚街区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长期暴露在极端噪音中,给表演者的健康,尤其是听力,带来了沉重代价。那么,他们为什么仍年复一年地参加?
这种传统贯穿全年节庆日历。公共庆祝活动中经常会有大规模烟火表演,把整座城市变成共享舞台,用来纪念地方节庆和季节更替。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时刻之一,是6月23日的夏至夜——圣胡安之夜。那一晚,火焰和烟花点亮街道、广场和夜空。
这类火焰庆典通常由街区团体组织,当地称为“科利亚”。相关表演大致可以分为三类。“说唱舞”直译为“带对白的舞蹈”,内容是大天使圣米迦勒与路西法及其魔鬼之间的战斗。最后,路西法被击败离场,而他的魔鬼们会点燃嵌在木杖中的烟火。
“巡游”则是由不同团体在街区中游行,通常身着戏服,并伴随音乐、烟火以及巨人、人形等各类形象。表演者穿的是两件套服装,由厚实的阻燃棉布制成,头罩上通常有角,服装上还会绘有魔鬼、蛇、龙和火焰等图案。
“火跑节”则完全由火焰表演团体组成,通常在夜间举行。表演者手持一种叫“马萨”的木棍,前端装有金属尖头,里面放置烟火。烟火燃烧时会持续发声,最后以一声巨响结束,这一声被称为“雷鸣”。
无论是在“火跑节”还是“巡游”中,来自多个团体的“魔鬼”都会一边随着鼓手的节奏起舞,一边点燃烟火。整场活动的声音背景,是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烟火轰鸣与鼓点交织在一起。
格拉西亚是巴塞罗那最古老的街区之一。历史上,它曾是一个与古罗马城市巴尔奇诺分离的小村庄。这里街道狭窄,两侧多为3至5层建筑。噪音会在这些街道间反复回荡,烟火产生的烟雾也容易滞留。举行“巡游”或“火跑节”时,往往会有数名“魔鬼”同时“点火”,也就是多枚烟火同时爆响。
节庆中使用的每一件烟火装置,都要经过标准的健康与安全检测,其中包括120分贝的噪音上限。这一数值已达到疼痛和听力损伤阈值,大致相当于电锯发出的声音。
但这一规定只适用于单个烟火装置,目前并没有要求对多枚烟火同时爆炸的情况进行测试。这意味着,在“巡游”或“火跑节”中,尤其是在狭窄街道里,噪音最高可达175分贝,相当于贴近耳边发射霰弹枪,远远高于120分贝的痛阈。
格拉西亚“魔鬼”团体的火焰和鼓乐表演,贯穿8月14日至21日整周,而且一天内往往不止一次。也就是说,参与者会在很短时间内集中暴露于高强度音乐和爆炸声之中。
一些“魔鬼”甚至把听力受损看作一种荣誉和归属的象征。更普遍的情况是,尽管手套、护目装备和阻燃服装已被广泛使用,但并不是所有“魔鬼”都会佩戴听力防护装备。
即便在“魔鬼”群体内部,这一问题也存在分化。一方面,他们知道自己的听力正在下降,也很清楚原因是什么。另一方面,在“火跑节”或“巡游”中,佩戴耳部防护仍不普遍。类似情况也存在于许多并非烟火性质、但同样会损害听力的活动中,比如音乐会、迪斯科舞厅,甚至是音乐声极大的酒吧。
也许答案就在这里:这未必只是归属感的问题,更可能是一种社会习惯。比如,保护眼睛免受阳光或灰尘伤害,在社会上已被普遍接受;但保护听力,还没有成为人们习以为常的做法。对于巴塞罗那的这些“火魔”来说,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十分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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