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情书一封一封,散落在沈云舒脚边。
她脑子一片空白,想蹲下去捡,手还没碰到,苏父的声音像打雷。
“你还捡!你还有脸捡?!”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爬到太阳穴。
苏母站在旁边,眼睛红着,嘴唇在抖,但一句话都没说。
苏父上前一把揪住沈云舒的校服领子,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老子让你去读书就是去勾引男人的?”
“你说你都这么下贱了,当初一舟不过是碰你一下,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外面的天似乎快速暗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她只能本能地摇头:“我没有……”
有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你没有什么?勾引完这个勾引那个,你是不是觉得玩弄男人很有本事?”
苏母终于开口了:“行了行了,别打了……”
“我打她?我打她还算轻的!”苏父吼回去,“都是你惯的!当初她说被人欺负了你就信,闹到一舟进监狱,现在呢?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苏母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又不说话了。
沈云舒靠着墙,耳朵里嗡嗡地响。
不是幻听,是脑子里真的有东西在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想说话,但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听见苏母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头顶是白炽灯,惨白惨白的,刺得她眼睛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又是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
没有人陪着她。她爸妈不在。
沈云舒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
头还是很晕,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清醒了一点。
她拔下针扶着墙走出病房,走廊很长,白墙白灯白地砖,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然后她停住了,她居然看见了陆聿淮。
他手里拿着缴费单,低头在用手机查着什么。
她喉咙干得像砂纸,发出的声音小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音:“陆聿淮。”
陆聿淮顿了一下,抬头看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胸口憋闷得要炸开。
自救的本能让沈云舒想要抓住一个认识的人,倾诉一下她的痛苦。
可她还没开口,目光就越过他看到了坐在等候区的那个女生。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陆聿淮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理智让她将脱口的话变成了:“陪女朋友看病?”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忍怒了陆聿淮,他冷笑了一声。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还是真跟别人说的一样,我不舔了,你开始急了?”
“沈云舒,你是不是真有病啊?”
好像有闷雷在滚,轰得沈云舒的脑子一片空白。
空荡的胃里好像又点起了一把火,灼烫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我不该问的。”
陆聿淮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她光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走进病房,就看见苏父苏母,还有大姑,三个人站在床尾。
看见沈云舒,大姑尖利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这人不是好端端的,住院干嘛,家里钱多烧得慌?”
“梦雨啊,我跟你说,我们家一舟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他现在可都大学毕业找女朋友了,过两天你表哥就出来了,你得负责。”
“负责。”她终于出声:“怎么负责?”
“嫁给你表哥。”大姑脱口而出,像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我们一舟也不嫌弃你。”
苏父在旁边帮腔:“大姑不能生,一舟是大姑的继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真的近亲,不犯法。”
“你大姑家条件也不差,还给二十万彩礼。”
沈云舒觉得好笑,抬眼看向苏父:“所以你就把亲生的女儿卖了?”
“你说什么?”苏父瞪着她。
她一字一句:“我不嫁,我要高考,我要上大学。”
“他要是敢来,我就敢再报一次警。”
苏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还真以为你能考上什么好学校?还不如早点嫁个好人家享清福!”
“读了几年书连你老子的话都敢不听,高考,我看你拿什么去考!”
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两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沈云舒的准考证。
他当着她的面,从中间撕开。
“撕拉”一声。
纸裂成两半,飘落在沈云舒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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