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大厅的水晶灯刺得人眼睛疼。
赵俊驰挽着薛雅洁的手走上台,笑得春风得意:“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也是我们公司未来的合伙人。”
掌声雷动。
我站在最后一排,攥着那张三千块买的入场券,纸片都被汗浸湿了。
就在这时,投资方大佬王长生猛地站起来,酒杯“啪”地摔在地上:“撤资!赵总,你带来的这个女人,她爹的公司三年前是谁吞掉的,你心里没数?”
全场死寂。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几个字:“小妹,哥到门口了。”
01
我叫陈欣悦,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五年。
五年前赵俊驰还是个穷小子,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连请我吃顿饭都要犹豫半天。
那时候他在创业,做智能家居的小公司,没几个人,没多少钱,但他眼里有光。
我记得那天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手里举着一枚银戒指,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一生”。
他说:“欣悦,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了。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信了。
我把工作辞了,专心帮他打理公司的事情。
财务、人事、接待客户,什么活儿我都干。
他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从三个人变成三十个人,从城中村搬到写字楼。
可人一有钱,就容易变。
赵俊驰开始应酬到很晚。
他说这是创业者的常态,我信了。
他穿的西装从几百块变成上万块,他说这是公司形象需要,我也信了。
他开始嫌弃我不会打扮、不会社交、不会喝酒,我告诉自己,是我自己不够好。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他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酒店消费单。
时间写着凌晨两点。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发抖,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我把消费单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给他熨衬衫的时候,闻到领口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那是我不认识的牌子,甜腻腻的,像某种廉价的花香。
我的手停在半空,熨斗差点烫到手指。
“怎么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系着领带。
“没事。”我把衬衫递给他,“今天几点回来?”
“不一定,晚上有个应酬。”他接过衬衫,头也不抬,“对了,下周有个重要的融资晚宴,你要不要去买件像样的衣服?”
我愣了一下。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要带我出席活动。
“好。”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希望。
可接下来他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算了,你还是别去了。那种场合,你应付不来。”
“我可以学。”我说。
他没接话,拿起公文包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昨天晚上我给他泡的茶,凉透了,一口没喝。
那天下午,我去了他的公司。
我想跟他好好谈谈,想告诉他我可以改变,可以学着社交,学着笑,学着说那些场面话。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没拦。我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笑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赵总,你这个方案写得真好,我真佩服你。”
赵俊驰的声音:“别叫我赵总,叫我俊驰就行。”
那声音很温柔,像是在撒娇。
我推开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笑得眉眼弯弯。她穿着职业套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这位是?”
赵俊驰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自然:“这是我太太,陈欣悦。欣悦,这是薛雅洁,我们公司新来的副总,海归MBA,手里有好多资源。”
“原来是赵太太。”薛雅洁伸出手,笑得很大方,“久仰大名,听说您一直在家相夫教子,真有福气。”
“相夫教子”这四个字,她说得特别轻巧,听在我耳朵里却像针扎。
我勉强笑了笑,看向赵俊驰:“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现在忙呢,有什么事回家说。”他低下头看文件,语气很冷淡。
薛雅洁笑了笑:“赵太太,要不这样,改天我请您喝咖啡,跟您聊聊公司的情况。”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我总觉得她在笑我。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赵俊驰没有回家。
我一个人睡在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两点,我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推送:“新锐科技CEO赵俊驰与美女副总深夜密会,疑似新恋情曝光。”
配图里,他和薛雅洁并肩走进酒店大门。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摸到手上的银戒指。内圈刻的“一生”两个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
何玉晴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欣悦啊,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你知不知道?”
我正在厨房煮粥,手顿了顿:“妈,那都是媒体乱写的。”
“乱写?”她走进厨房,声音尖了起来,“照片都拍到了,你还说是乱写?我跟你说,女人要有危机感。你看看你,这几年在家待着,不会打扮不会说话,哪里配得上俊驰?”
我没说话,继续搅粥。
“我跟你说,那个薛雅洁我见过,长得好,学历高,家里还有钱。你要是不努力,小心被人家比下去。”她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呀,要懂得打扮自己,不要整天穿得跟个家庭主妇似的。”
我不是家庭主妇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牛仔裤、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这些年为了帮他省钱,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
“妈,我回头去买几件新衣服。”我说。
“买什么买?要买买好的,别买那些地摊货,丢人。”她叹了口气,“我儿子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你也要有点老板太太的样子。”
我没说话,把粥端上桌。
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粥煮得太稠了,不好喝。”
“我下次少放点米。”
“还有啊,你们结婚五年了,怎么还没孩子?”她放下碗,“要抓紧啊,再不生,你年纪大了就生不了了。”
“俊驰说现在公司忙,不急。”
“公司忙公司忙,他忙你就不急?”她白了我一眼,“我告诉你,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趁现在他对你还有点感情,赶紧生个孩子,还能绑住他。”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婆婆走了,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薛雅洁发来的消息:“赵太太,明天下午有空吗?我请您喝咖啡,想跟您聊聊。”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
约在一家很高级的咖啡厅,一杯咖啡要一百多块钱。
薛雅洁已经到了,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见我,她笑了笑,招手让我过去。
“赵太太,您喝什么?”她问。
“美式就行。”
她跟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看着我,笑得很温柔:“赵太太,我跟您说实话吧,我跟赵总就是工作关系,您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
“那就好。”她端起咖啡杯,“我是真的很佩服赵总,他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成就。跟着他干,我觉得特别有前途。”
她说话的语气很真诚,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对了,赵太太,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我以前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
“会计啊,那挺好的。”她笑了笑,“不过说实话,做会计跟做社交是两回事。现在这种场合,您可能不太适应吧?”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关心我,可我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当然可以。”她放下咖啡杯,“不过现在社会节奏这么快,学习也要时间。赵总说,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算了,我不说了,您别介意。”
我心里一紧:“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摆摆手,“我就是觉得,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多出去见见世面,别整天待在家里。女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对不对?”
她说完这些话,站起来去买单。
临走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赵太太,您是个好人。可好人,不一定适合赵总。”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咖啡杯都有些拿不稳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商场门口站了很久。
橱窗里摆着漂亮的裙子和高跟鞋,我以前也喜欢这些东西。可这些年,我把所有钱都省下来给他创业,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走进商场,想买条裙子。
可看到价格标签,我又放下了。三千块,一条裙子三千块。我咬了咬牙,拿起那条裙子,走到柜台。
“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是新款。”售货员笑着说。
我摸了摸料子,很滑,很软。
“这个颜色的裙子,配上您的气质,肯定好看。”售货员又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头发枯黄,穿着旧T恤。穿上这种裙子,真的好看吗?
我没买那条裙子。
我走出商场时,手机响了,是赵俊驰。
“欣悦,你明天别来公司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明天有个重要客户要来,你来了不方便。”
我握着手机,感觉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什么客户?”我问。
“你不用知道。”他说,“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别给我添乱。”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有我,不知道往哪里走。
那天晚上,我翻出旧相册。
有一张照片,是我和大哥的合影。照片里的我还很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大哥蹲在我旁边,冲镜头笑得很开心。
大哥叫陈志远,比我大十岁。
我记得小时候,他总带着我玩,给我买糖吃。家里穷,爸妈总吵架,大哥就拉着我跑到村口的大树下,讲故事给我听。
后来他去了大城市,说要赚大钱,让我过上好日子。
再后来……
我闭了闭眼睛。
大哥离家出走那年,我十八岁。
他欠了一屁股债,爸妈跟他断绝了关系。
临走前,他蹲在我宿舍门口,塞给我一个信封:“小妹,这是哥最后一点钱了,你拿着。哥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肯要。
他硬塞到我手里,眼眶红了:“小妹,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哥都永远爱你。”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有人说他在国外,有人说他死了。可我总觉得,他一定还活着。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滴在泛黄的相纸上,慢慢洇开。
03
周三早上,赵俊驰回来收拾东西。
他在衣帽间挑了很久,最后挑出一套暗蓝色的西装,问我:“这身怎么样?”
“好看。”
“那就这身了。”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今晚的晚宴很重要,要是能拿到融资,公司就能上市了。”
“祝你成功。”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我:“欣悦,你今晚……别去了。”
“为什么?”我看着他,“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不是添乱不添乱的问题。”他叹了口气,“那种场合,你真的不适合。”
“那她适合吗?”
他愣了一下:“谁?”
“薛雅洁。”
他脸沉下来:“你听谁说的?”
“我看到了。”我说,“新闻上,你们俩去酒店的照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去开房?”
“够了!”他吼了一声,“你整天在家胡思乱想,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要听你唠叨!”
我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也看着我,声音软了一些:“欣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需要的是能帮我的人,不是……”
“不是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小声,却像砸在我心上。
我蹲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这几个月,我偷偷攒了三千块,都是从菜钱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我打开购物软件,输入“晚宴入场券”。
系统提示:该活动为邀请制,不对外售票。
我愣了一下。
这时我想到一个人——王长生的助理,是我以前的同学。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了我的情况。
她沉默了很久,说:“欣悦姐,你真可怜。这样吧,我帮你弄一张。”
“谢谢你。”
“不客气,你来了也好,让赵总看看什么叫报应。”
当天下午,我去了那条裙子。
三千块,一分不少。
我穿上它,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还是要好好弄一下的。
我花了一百块,在家楼下的理发店做了个简单的造型。
老板娘说:“小陈,今天打扮这么漂亮,去哪啊?”
“参加一个晚会。”
“哎呀,你早该打扮打扮了。”她给我梳着头,“你们家俊驰现在是大老板了,你也要多出来走走,别老待在家里。”
我笑了笑。
收拾好,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不是我平时认识的那个人。
赵俊驰不让我去,可我还是要去。我不去闹,不去吵,我只想当面问他一件事:这五年,我到底算什么?
04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里。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男男女女都穿得很光鲜,端着酒杯,笑得很公式化。
我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这一切。
这五年,我错过了太多东西。
我错过了他公司的年会,错过了他应酬的酒局,错过了他所谓的重要场合。
我以为我在为他付出,其实就是在慢慢退出他的世界。
“欣悦姐?”
我转头,看到王长生的助理小刘。
“你怎么站在这?去那边坐啊。”小刘拉着我,“王总也在那边。”
“不了,我就在这站一会儿。”
“你是不是怕见到赵总?”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怕,王总说了,今天这场戏,有你好看的。”
“什么意思?”
“你别问,反正待会有好戏看。”小刘笑了笑,“我先去忙了,你等着看好戏就行。”
我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过多久,大厅的门开了。
赵俊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亮,看起来很精神。他的臂弯里,挽着薛雅洁。
薛雅洁穿着一条红色长裙,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光。
我看见那串项链,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那条项链,是赵俊驰说给我买的。他跟我说,等公司融资成功了,就买给我。
可他还没成功,就送给了别人。
他们两人走到大厅中央,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赵总!恭喜恭喜啊!”
“赵总真是年轻有为,妻子也这么漂亮!”
“是啊是啊,真是郎才女貌!”
赵俊驰笑着回应:“谢谢大家,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因为有她陪在我身边。”
他说的“她”,不是指我。
他牵起薛雅洁的手,当众吻了她的手背。
薛雅洁笑得特别好看。
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可我没掉眼泪。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攥着那张入场券,指节发白。
这时,王长生从主桌走过来,端着一杯红酒。
赵俊驰赶紧迎上去:“王总!您来了!”
“嗯。”王长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薛雅洁,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赵总,这位是?”
“这是薛雅洁,我女朋友。”赵俊驰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王长生的表情变化。
王长生盯着薛雅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你是薛志刚的女儿?”
薛雅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王总认识我爸?”
“认识。”王长生的语气冷了下来,“当然认识。三年前,他的公司被我朋友收购了。那个朋友姓陈,叫陈志远。”
薛雅洁脸色变了。
赵俊驰问:“王总,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王长生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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