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汤恩伯》词条、维基百科《汤恩伯》、《汤恩伯年谱》、抗日战争纪念网《汤恩伯综合资料》、澎湃新闻《战功卓著的"中原王"为何声名狼藉》、《上海战役》相关史料、地方文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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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上海城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
租界里的西洋建筑依旧挺立,霓虹灯牌子还挂着,百货公司的橱窗里还摆着货物,但每天从早到晚,街上的人流却越来越少,茶馆里的老顾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路边摊的小贩们收摊越来越早。
黄浦江边的码头,白天黑夜都有人扛着大包小包往船上挤,有时候一个人提着的东西比身体还大,踉踉跄跄走上跳板,回头看一眼这座城市,再也不说话了。
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座城市到底在等什么,但所有住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5月12日,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从苏州方向发起进攻,炮声隐约可闻。
上海的国民党守军开始龟缩布防,城内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街头的报纸还在印,但很多人已经不买了,因为纸上的消息和耳朵听到的风声,相差太远。
5月22日,一个穿着戎装的男人登上了停在吴淞口外的军舰,就此离开了上海滩的海岸线。
这个人叫汤恩伯,是当时负责守卫上海一带的最高军事负责人。
他登船之后,没有再踏上岸边,而是待在船上遥控指挥。
两天后的24日下午,他正式率领部属在吴淞口登船,启程台湾,秘密指示麾下各部逐次向码头收拢,能走的走,走不了的各自打算。
码头上的场面,史料有记载。船只不够用,各路人马潮水般涌向吴淞口,争先恐后夺船,哄哄嚷嚷,乱成一片。
25日夜间,一批批船舶相继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26日清晨,解放军第十兵团二十五军的先头部队赶到吴淞口,发现码头上还留着约八千名没能登船的溃兵,全数成了俘虏。
就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撤离里,有一个女人,没有出现在吴淞口的码头上。
她的名字叫马阿谦,又名马阿溪,是汤恩伯的结发妻子,是那个在二十多年前嫁给他、又被他用三百块银元打发走的女人。
吴淞口的船上,没有她的位置。
她和汤恩伯早在1926年前后就已经离婚,法律上的关系早就断了。
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住在武义汤家,做些零活维持生计,靠着那点安身之所过日子。
汤恩伯这一走,再没有任何人管她了,也再没有任何依靠了。
她没有钱,没有积蓄,没有手艺,只有一副老迈的身子,和一段早就被人扔在角落里的过去。
在新旧交替的那个年代里,她独自站在原地,要想办法活下去。
【一】浙江武义的婚事,两个孩子的娃娃亲
要说清楚马阿谦这一生,得从她还没出生之前讲起。
浙江省金华府武义县,是个山多地少的地方。
这里的人家世代务农,日子过得不宽裕,但民风朴实,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汤恩伯就生在这里,1900年9月9日出生于武义县城北约十公里的汤村。
汤家是个普通农家,父亲汤德彩是地主,为人豪爽,性格外向,在村里有几分威望。
家境虽然谈不上多富裕,但供孩子读书还是拿得出来的。
汤恩伯年少时进了武义县立小学,后来考入省立金华第七中学,中途又转入浙江体育专科学校。
在那个年代,能读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村里出类拔萃的后生了。
马阿谦,另一说名马阿溪,1898年出生,比汤恩伯年长两岁。
按照百度百科《汤恩伯》词条的记载,她的父亲马振南,是清末秀才,曾担任过县长,通晓阴阳八卦,擅长看相算命。
马振南本是汤德彩的老师,两家早有渊源。
马振南在汤恩伯呱呱落地后不久,就看出这个孩子的八字不寻常,认定此子将来必有大出息,于是主动上门,与汤家定下了娃娃亲——彼时汤恩伯还是个喝奶的婴孩,马阿谦也不过两岁。
这桩婚事,就这样在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身上,被两个父亲拍板定了下来。
那个年代的农村,这样的事情天经地义,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马阿谦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将来是汤家的媳妇,这条路是爹妈铺好的,她只需要沿着走就行了。
她是个规规矩矩的农村女孩,没读过多少书,认不了几个字,打小跟着母亲学做家务,烧火煮饭,缝缝补补,样样都来得。
村里的老人见了她,都说这孩子踏实,日后一定是个过日子的好媳妇。
1918年,汤恩伯十八岁,在浙江体育专科学校就读。
父母请了媒人,正式将马阿谦嫁了过去。
两家人摆了几桌酒席,请了邻里亲戚,热热闹闹地办了婚礼。
马阿谦穿上新衣,走进汤家的院子,成了汤家的媳妇。
那一天,对马阿谦来说,大概是人生里最体面的一天。
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史料里没有太多描述。
但从后来的种种迹象来看,汤恩伯对这桩婚事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是父母强摁着头娶回来的,婚礼过后仍旧该干什么干什么,读书,练武,结交朋友,打算自己的前途。
对于马阿谦这个妻子,他既没有特别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只是一种冷淡的将就——你在这个家,我知道,但我没有太多心思放在这里。
1919年,汤恩伯从浙江体育专科学校毕业,留校任教了一段时间,随后进入援闽浙军讲武堂学习。这一年,长子汤建元出生,是马阿谦生的。
孩子出生的时候,汤恩伯据说不在身边——战事和学业把他绑在了外面,家里的事,顾不了那么多。
1920年,汤恩伯从讲武堂毕业,进入浙军第一师任少尉排长,是时任浙军第一师师长陈仪的部下。
没多久,浙军遭遇战败,汤恩伯回到家乡,在东皋警察所谋了个巡官的差事。
这段时间,他暂时又回到了武义,回到了那个有马阿谦和孩子的家。
但这段时光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新的机会摆在他面前,把他的人生彻底带向了另一条路。
【二】东渡日本,一家中式餐馆改写了命运
1921年的春天,武义县城里有个叫童维梓的富商之子,打算去日本开饭馆做生意,想找个同乡保镖一起去。
童维梓与汤恩伯是少年时的同乡好友,看中了汤恩伯体格健壮、脑子活络,便邀他一同出发。
就这样,汤恩伯跟着童维梓东渡日本,踏上了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那段旅程。
到了日本之后,童维梓开了一家中式餐馆,生意做得顺,没多久就把饭馆交给汤恩伯打理。
汤恩伯一边经营餐馆,一边备考日本大学。1922年3月,他考入日本明治大学法科,主修政治经济学,半工半读,在东京扎下了脚跟。
餐馆里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在日本留学的中国人。各省各地的口音都有,男男女女,聊着各自的见闻。
就是在这个地方,汤恩伯认识了一个叫王锦白的女子,也叫王竞白。
王竞白是在日本留学的,学成归国前常来这家餐馆用餐。
她与汤恩伯的接触,起初不过是顾客与店主的寻常往来,但日子长了,两个人渐渐熟络起来,话越说越多,越聊越投机。
王竞白受过新式教育,谈吐得体,见识不俗,与武义老家那个土生土长的马阿谦,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1925年,王竞白学成,汤恩伯陪她一起回国。
回国之后,两人开始谈婚论嫁。王竞白的义父,是时任浙军第一师师长陈仪。
陈仪见了汤恩伯,觉得此人仪表不俗,谈吐有条理,颇为满意。
但陈仪提出了一个条件:汤恩伯此时在老家已有原配,要想娶王竞白,先得把原配的事处理干净。
汤恩伯答应了。他回到武义,找到马阿谦,拿出三百块银元,与她办理了离婚手续。
三百块银元,在当时算不上一笔小数目,换算成购买力,大约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上下。
但对于一桩婚姻、对于一个已经生儿育女的女人来说,这个价钱到底意味着什么,恐怕没有人替马阿谦细算过。
据史料记载,汤恩伯对这件事的态度,远不止于冷淡。
马阿谦带着孩子汤建元来找他,想让他认认孩子,他当着旁人的面,开口就说:"这孩子哪里像我?根本就不像呀!"此话一出,不但断了父子情分,也把马阿谦的最后一丝念想,砸得粉碎。
从那以后,汤恩伯对马阿谦和汤建元的生活,不再过问。
离婚之后,马阿谦没有地方去,又不敢贸然回娘家,就留在汤家,帮人干活,换口饭吃,就此蜷缩在汤村的某个角落里,把自己的日子一天天捱过去。
陈仪对汤恩伯的栽培,从这里才真正开始。1924年,陈仪出钱出力,保送汤恩伯再度赴日,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八期步兵科学习,每个月还资助他五十块大洋。
正是为了感念这份提携之恩,汤克勤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汤恩伯,把陈仪当作义父一样尊奉,一口一个"先生"叫着,这才有了后来叱咤一时的汤恩伯。
马阿谦留在武义,汤恩伯去了更大的世界。
【三】抗战烽火里的名将,武义老家的她
1926年,汤恩伯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回国后在陈仪部第一师任少校参谋,同年与王竞白正式完婚。
1927年起,他一路历任国民革命军中校副团长、总司令部参谋处中校参谋。
1928年,进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任上校大队长,当年年底升任第七期第一总队教育处少将教育长。
在军校任职期间,他写了一本《步兵中队教练之研究》,得到蒋介石的赏识,此后扶摇直上,在军界站稳了脚跟。
1933年,汤恩伯担任剿共副总指挥,声名已经不小。蒋介石甚至专门为汤恩伯家族的祖坟题词,足见对他的器重。
抗日战争爆发后,汤恩伯的军事生涯走向了最辉煌的阶段。
1937年七七事变后,汤恩伯率第十三军奔赴冀察一线,在怀来、南口、居庸关一带抗击日军进攻,与日军血战整整十日,直到张家口失陷,才被迫撤退。
这一仗,打得极为惨烈,国军伤亡不小,但也给了日军迎头痛击。
南口一役,奠定了汤恩伯在国军中的赫赫威名,让日军开始正视这个从浙江走出来的将领。
1938年3月,台儿庄会战。这一战是中国抗战史上少数大规模正面歼灭战,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是参战主力之一。
战役的经过极为复杂,历史对汤恩伯在台儿庄的表现褒贬不一,有人认为他支援迟缓,有人认为他在关键时刻完成了对日军的夹击。
无论如何,台儿庄的名字,此后一直与汤恩伯的生平紧紧绑在一起。
此后数年,汤恩伯参加了武汉会战、随枣会战,1940年兼任鲁苏豫皖边区总司令,第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麾下兵马越来越多,官职越来越大,被日军在作战报告里专门列为"劲敌",其部被称为"汤恩伯部"。
这些年,马阿谦在武义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吗?
大概能。武义是个小地方,乡里乡亲的嘴巴从不闲着。汤恩伯打了胜仗,消息传回来,村里总会有人说几句。
那个早年被他扔在家里的女人,听了这些消息,心里作何感想,没有任何文字记下来过。
只知道她一直住在武义,带着儿子汤建元,靠着那三百块银元和自己的力气,把日子一天天撑下去。
汤建元跟着母亲,后来辗转在重庆生活、读书,母子两个,就这样扎在乱世的缝隙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1942年,汤恩伯兼任第一战区副司令,统辖河南一带约四十万兵力。
关于他在河南的所作所为,民间流传着一句话——"水旱蝗汤,河南四荒",把他和天灾并列。
史料记载,河南连年旱涝,又逢1942年大饥荒,驻军庞大,粮饷紧缺,地方征购压力极重,汤恩伯所部军纪问题屡见于报端。
尽管汤恩伯本人也曾捐款赈灾,命令部队收养灾童,累计向灾区放粮数百万斤,但他的名声,在那几年已经滑向了争议不断的深渊。
1944年,日军发动豫湘桂会战,大举进攻河南。
汤恩伯麾下兵力虽多,却因军令不畅、军纪废弛,全线溃败,战线一溃千里。
日军六万人在不到三周时间内击溃了数十万国军,攻克了整个河南。
溃退途中,甚至出现了当地农民拦截国军、夺取武器的事件,汤恩伯本人据说被迫乔装成伙夫才得以脱身。此后,蒋介石震怒,汤恩伯遭到撤职留任的处分。
这一场大败,是汤恩伯军事生涯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之后他虽然又出任黔桂湘边区总司令,1945年率部参加湘西会战,并在华南大反攻中稍挽颓势,但风头早已不复当年。
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进驻沪宁地区,任首都南京卫戍司令,参与了解放战争初期的作战部署。
内战数年,国共战局急转直下,汤恩伯的处境越来越被动。
1949年初,他奉命担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负责守卫以上海为核心的长江下游地区。
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手握重兵,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守不住了。
【四】1949年5月,吴淞口的船上没有她的位置
1949年年初,京沪一带的战局已经毫无悬念。
1月18日,汤恩伯正式就任京沪杭警备总司令,统辖整个京沪杭地区的国民党军队。
上任伊始,他公开发表谈话,声称"江防严密,绝无疏虞",对于解放军可能的渡江行动,誓言"决以全力保卫"。
然而到了4月,渡江战役爆发,解放军以迅雷之势突破了国民党引以为傲的长江防线,4月23日解放南京,5月3日解放杭州,整个京沪杭防线犹如一张破网,四面漏风。
上海成了孤城。
5月8日,汤恩伯已经向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坦承,解放军三个军正向上海推进,他承认上海的秩序将难以维持。
彼时的上海城内,权贵们和有门路的人都在加紧出逃,能运走的东西都在往船上搬。
5月18日,汤恩伯经手从国库第四批运往台湾黄金二十万两,这已经是他亲自督运的第四批贵金属了。
在这样的局势里,汤恩伯的内心早就有了打算。
5月22日,他登上军舰,退到吴淞口外遥控指挥,此后再没有踏上上海的土地。
5月24日下午,他正式率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等部属在吴淞口登船,启程台湾,同时秘密下令麾下各部逐次向吴淞口收拢撤退。
码头上的情形无法形容——船只根本不够用,各路人马涌向吴淞口,推挤、哄抢,到处都是混乱。
25日夜间,船舶相继驶离。26日清晨,解放军赶到时,还有八千多名未能登船的溃兵滞留在岸边,全数被俘。
汤恩伯走的时候,没有去武义,没有去找马阿谦。
这一点,从头到尾都在意料之中——他们早就离婚了,从法律上讲,他对她没有任何义务。
可是,当年他是怎么离开武义、怎么扔下这段婚姻的,那段往事偏偏没有彻底烂掉,还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三百块银元,买断了一个女人二十多年的青春岁月。
1949年之后,武义的汤家院子里,再没有了汤恩伯的消息。
马阿谦一个人留在大陆,儿子汤建元跟着父亲去了台湾,她的生活里,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和这片她从小生长的土地。
手里没有钱,身边没有人,生计成了眼前最大的难题。
就在这一年,史料记载她"再嫁",关于再嫁的对象、时间、过程,没有更多记录。
可以知道的是,她在1949年之后,靠着新的婚姻,或者靠着其他什么方式,把自己的日子重新安顿了下来。
而就在生活最困顿的那段时日里,她做了一件事——她鼓起勇气,走进了街道办事处的门,开口向工作人员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提出了帮扶的请求。
工作人员认真听完了她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
因为这个曾经嫁给过国民党一方最高军事负责人之一的女人,说出口的心愿,小到叫人满心难受,也让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再也无法忘记她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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