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摔在餐桌上,筷子跳起来,砸在红烧排骨的盘子里。
“妈,我休学了。”
王浩的声音很大,像是怕我听不见。
王博涛在旁边叹了口气:“孩子也是懂事,想照顾他奶奶。”
他说这话时,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十五年前嫁到他们家,他妈当着亲戚面嫌我矮,他也是这副表情。
十年前剖腹产,他在走廊长椅睡着,醒来看见我疼得脸发白,还是这副表情。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慢慢嚼:“行啊,儿子这么孝顺,我支持。”
王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
王博涛赶紧接话:“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去学校办手续。”
他说这话时,脸上那股高兴劲儿,跟他妈当年把他工资卡收走时一模一样。
我没再说话,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
油很香,肉很烂。
只是有点苦。
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坐到凌晨三点,翻出了床底下那个旧铁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足够他们后悔一辈子。
01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好得不像话。
王浩把休学申请表拍在桌上后,王博涛就像换了一个人,又是给我夹菜,又是夸我手艺好,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老婆,你尝尝这个排骨,炖得真入味。”
“老婆,你辛苦了,我今天洗碗,你别动。”
他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王浩,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他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事情,我一进门就安静了。我在那个家生活了十五年,到头来还是外人。
“妈,”王浩说,“我吃完去跟奶奶说一声。”
“行。”我说,“奶奶肯定高兴。”
王浩哼了一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咬了一口排骨,慢慢嚼。
想起王浩七岁那年,婆婆带他去超市,回来时抱了一大袋零食。
我问婆婆哪个是她买的,她说:“我给我孙子买的,你一个当妈的还能跟孩子抢吃的吗?”
那时候我没吭声。
现在也不会。
吃完饭,王博涛主动收拾碗筷:“你休息吧,我来洗。”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他在厨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她说好了……没问题……我就说这招管用……”
我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播报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看了眼窗外,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这么好的天,怎么会下雨?
等王博涛从厨房出来,我问他:“对了,浩子休学的事,学校那边怎么说?”
“我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他在我对面坐下,一脸轻松,“老师说只要家长签字就行。”
“那他的学籍怎么办?”
“保留一年。”
“一年后还能回去吗?”
“当然能。”他说得很肯定,“我问过了。”
我点点头:“那就行。”
王博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问:“老婆,你不会……瞒着我吧?”
“瞒你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起身去喊王浩洗澡。
我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想起我妈第一次见王博涛时说的话:“这小伙子太会说话了,我怕你到时候吃亏。”那时候我还笑我妈想多了,觉得一个人嘴甜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现在我明白了,嘴甜的人,心里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那个“什么”里,不一定包括你。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了卧室。
王博涛在客厅看电视,王浩在房间里打游戏。
没有人来问我一句“今天上班累不累”,也没有人给我倒一杯水。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十年前坐月子的那个晚上。
半夜两点,王浩哭得撕心裂肺,我撑着一身的刀口爬起来给他换尿布。王博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你轻点儿”,又睡着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时候我想,以后会好的。
现在才知道,好个屁。
0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
粥煮好了,馒头热了,炒了个小白菜,拌了个黄瓜。王博涛跟王浩吃完就走了,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走的时候谁都没跟我说“再见”。
我端着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把那碗粥慢慢喝完。喝完粥,我没去上班,而是打了个电话给领导。
“孔姐,我想请个假。”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孔姐声音很关切,“家里有事?”
“我想请个长假,三个月。”
“三个月?”她有些惊讶,“出什么事了?”
“婆婆瘫了,家里有点乱,我想出去待一阵。”
“出去?”她压低了声音,“跟老王吵架了?”
“不是。”我说,“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公司不是有个支援深圳的项目吗?我想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林静萱,”孔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想去,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这一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那张申请表,是你丈夫让儿子休学的?”
“嗯。”
“用儿子当枪,逼你回来伺候他妈?”
我没回答。
孔姐骂了一句脏话:“这种东西,你还跟他过?”
“孔姐,”我说,“我就是不想过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十五年了,我在那个家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王博涛工资卡交给他妈,我一个人的工资撑着这个家。
王浩小时候发烧,我一个人抱他去医院,王博涛说工作忙。
婆婆的生日我每年都记得,可我生日那天,连口面条都没煮给我吃过。
我图什么?
图他们把我当自家的闺女?
不可能。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办好了请假手续。
孔姐批了三个月的假,还多批了一个星期:“你去散散心,不急着回来。”
我点点头,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
成人纸尿裤,护理垫,湿巾,翻身枕。
两大包,沉甸甸的。
回家的时候,王浩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我拎着两大包东西,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放的啥?”
“给你奶奶买的东西。”我把东西放在玄关,“你到时候用得着。”
“我爸说了,你会教我用的。”他眼睛盯着电视,语气很不耐烦。
“我要出差。”
“出差?”他一下坐起来,“去哪?”
“深圳。”
“什么时候回?”
“三个月。”
王浩的脸一下就变了:“那我奶奶怎么办?”
“你不是休学了吗?”我说,“正好陪奶奶。”
“我不会照顾人!”
“可以学。”我说,“你爸也说了,这一年就当锻炼,省得以后啥都不会。”
王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大概没想到,平时只会点头答应的妈妈,今天也会顶嘴。
那天晚上,我开始收拾行李。
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王博涛回来时看见我在收拾,问了一句:“你带这么多衣服干嘛?”
“公司要出差,三个月。”
“出差?三个月?”他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那妈那边……”
“我不是买了护理垫和纸尿裤嘛,”我笑着说,“你教浩子用就行。”
“你那叫人买的东西?”王浩在旁边叫起来,“我又不会用!”
“不会就学。”我说,“你不是说要孝顺奶奶吗?是你说要休学照顾奶奶的。”
“我那是……”
“是什么?”
王浩看了一眼王博涛,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王博涛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很快打起了呼噜。我盯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婆婆当年说过的那句话:“你这个女人,命里没福气。”以前我不信。
现在我想告诉她,有没有福气,不是你说了算。
03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我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穿好衣服,把那个旧铁盒子放进双肩包里。
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王博涛刚好起床上厕所。
他穿着个大裤衩,揉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你这么早去哪?”
“去深圳。”
“去深圳干嘛?”
“出差,公司派我去支援三个月。”我说得很平静。
王博涛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事先怎么不说?”
“我说了,昨晚就说了。”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从不拿工作开玩笑。”
“那妈那边怎么办?”
“不是有你和浩子吗?”
“我上班啊!”
“你上班,儿子休学,那不是正好?”我顿了顿,“难道你让儿子休学,是逼我回来伺候你妈的?”
王博涛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拖着行李箱朝门口走,“就事论事。”
“你不能走!”他一把拉住行李箱的拖杆,“你走了谁照顾妈?”
“你妈你照顾,我一个当儿媳的,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我的手松开行李箱,“王博涛,这些年我一个人养活这个家,养活你和王浩,你妈躺下了还要我伺候,你觉得公平吗?”
王博涛愣在那里,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候王浩也被吵醒了,从房间跑出来,看见我拖着行李箱,眼睛瞪得溜圆:“妈,你去哪?”
“去外地出差。”
“那我呢?”
“你上学。”
“可我休学了!”
“那就去学校办复学,跟你同学一起上课。”我顿了顿,“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书都没念完,休什么学?你懂什么叫休学吗?”
王浩嘴巴一瘪:“是爸让我休的……”
“爸让你休你就休?”我看着他,“我让你好好读书你怎么不听?”
“妈……”
“我今天要走,谁也拦不住。”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家,“你们好好照顾奶奶,别让她受委屈了。”
“妈!”王浩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回头。
听着电梯“叮”一声到了这一层,我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往下落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轻松。
就像扛了十五年的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出租车到机场的时候,收到王浩的微信,就四个字:“妈,我恨你。”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关掉了所有通知。
排队登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哭,她怎么哄都哄不好。
旁边一个老太太说:“抱孩子要这样抱,你看你都不会。”年轻妈妈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我走过去,冲那个老太太笑了笑:“抱孩子不是这样抱,是她家的事,您就别管了。”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开了。那个年轻妈妈感激地冲我点点头,我说:“没事,带孩子辛苦,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些年,我一直在跟自己说,算了,忍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事,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忍久了,心就冷了。冷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叫我妈了。
飞机起飞那一刻,我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们尝尝没有我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04
到深圳的头三天,我把手机关着。
第四天才开机,消息差点把手机撑爆。
王博涛发了四十多条,开头全是在骂我,后来变成了求我。
“林静萱,你够狠!”
“你把你婆婆扔那儿,你就不怕别人说?”
“妈的药快没了,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理垫?”
“人家问我老婆去哪儿了,我都不好意思说。”
“回来吧,我跟你道歉。”
王浩发了三十多条。
“妈你回来。”
“奶奶拉床上了,我不会换纸尿裤。”
“我爸骂我了,说你不要我了。”
“妈,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小姑子王雨婷发了十几条。
“嫂子,你快回来吧,我哥都快疯了!”
“妈天天哭,说你不要她了。”
“你走了谁管妈?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一条一条看完,心里没什么感觉。
好像看的是别人的故事。
我回了王雨婷一条:“小妹,你之前借我的两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她很快回了个:“嫂子,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
“等我哥冷静下来再说。”
“行,那等你哥冷静了,咱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我退出微信,开了个导航,去公司报到。
深圳分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同事都很客气,问我住哪儿,习不习惯。我笑着说挺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叫小陈的年轻同事问我:“静萱姐,你来支援三个月,家里不担心吧?”
“不担心。”我说,“他们都挺支持我工作的。”
小陈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这些当妈的厉害,家里家外都能扛。”
我笑了笑,没接话。
坐在深圳的写字楼里,看着窗外那些我不认识的高楼大厦,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样。
不用早起做饭,不用想着下班买菜,不用看谁脸色,不用听谁抱怨。
晚上回到酒店,我一个人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翻出那个旧铁盒子,打开盖,里面除了那些单子和录音笔,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是我妈抱着我,在一棵老槐树下照的。
照片上我妈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
我那会儿大概两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靠在我妈怀里,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那时候日子多穷啊,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没抱怨过一句。
她总说:“闺女,妈什么都不图你的,就图你过得好。”
可我过得好吗?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第一次不是因为家里的委屈,是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妈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我妈。
这些年我把自己活得跟个佣人一样,不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是没人要的女人吗”?
可我妈从来没觉得我没人要,她只是希望我别太委屈自己。
05
第二周的一个晚上,我接到赵阿姨的电话。
“小林啊,”赵阿姨的声音压低,“你那个家我现在都不敢去了,乱得不行。”
“咋了赵阿姨?”
“你婆婆天天在床上骂人,骂你,骂王博涛,骂王雨婷,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说你们没人要她了。”
“王博涛不管?”
“他想管也管不过来啊!”赵阿姨叹了口气,“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又要做饭又要给老人收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前天我去他家,你家王浩在厨房煮泡面,厨房搞得跟打仗似的,锅烧糊了一个,碗打了好几个。”
“他爸不管他?”
“他爸那会儿正在给他奶奶换裤子,顾不上。”赵阿姨说,“你儿子站厨房门口哭,说他不会,他爸吼他‘不会也得会’,你儿子就摔门跑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啊,”赵阿姨又开口,“阿姨知道你在那边不容易,但你这一走,这个家真的要散架了。”
“赵阿姨,”我说,“散不了,他们家以前没我的时候,也过得挺好。”
“你这孩子……”
“赵阿姨,您别管了。”我说,“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折腾够了就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发了一会儿呆。
深圳的夜晚很热闹,楼下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在路边摊吃夜宵。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生活,谁也不欠谁。
我想起王浩小时候,有一次发烧,我抱着他去诊所,路上遇到婆婆。
婆婆看了一眼孩子,说“发烧就别往外跑了,在家多喝热水”,然后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了。
那天晚上孩子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他打车去县医院。挂号、看病、拿药、打点滴,全程我一个人。王博涛说厂里加班,来不了。
凌晨两点,我抱着孩子坐在输液室里,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
旁边一个大哥也在陪孩子输液,他老婆回家拿东西,还顺手给我带了一杯热水。
那个大哥问我:“你老公呢?”
我说:“加班。”
他摇摇头:“你们女人不容易。”
我没哭,那会儿也没觉得委屈。
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那不是不在意,是麻木了。一个人委屈久了,就像一碗汤凉透了,连热气都冒不出来。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好久,想王浩,想这个家,想过去的日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回到十年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刀口疼得我要死。
隔壁床的产妇床头搁着一碗鸡汤,是她婆婆从家里带来的,整整煲了三个小时。
她在那边一边喝汤一边跟她婆婆聊天,有说有笑的。
我这边什么都没有。
王博涛在走廊长椅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我按了三次铃他才醒。醒来看见我疼得脸都白了,说:“你忍忍,明天就好了。”
我问:“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他说:“你自己不能倒吗?”
我说:“我起不来。”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睡。
那杯水我最后也没喝,因为够不着。
06
第三周,王浩开始发消息说软话了。
“妈,我今天煮米粥了,把锅底煮糊了。”
“妈,爸又骂我了,说我不干活。”
“妈,奶奶一直哭,说要你回来。”
我回他:“你爸呢?”
“上班。”
“请假了?”
“嗯,昨天请假,今天不请了。”
“那你今天怎么办?”
王浩沉默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我:“我早上给奶奶换了纸尿裤,中午给她吃了药,下午热了饭吃。我现在正在写作业。”
我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回过神。
“你奶奶那边不用人伺候了?”
“她今天没拉没尿……”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两周。”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不能。”
王浩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发了一条:“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只是出差。”我回了这四个字,然后问他,“你奶奶这几天怎么样?”
“前天拉了一裤子,爸请了一天假。”
“你爸呢?”
“他在家跟奶奶吵架。”
“吵什么?”
“奶奶骂他没用,他就吼了奶奶一句:‘都是你!当年你要对林静萱好点,今天她能不管你吗?’”
我愣住了。
王浩接着说:“奶奶没说话,哭了一整天。”
我发了一个“哦”,然后切换了聊天。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喝了一整壶茶,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灯火通明,一辆辆汽车穿梭在街道上,喇叭声时不时传进来。
我想起王博涛刚追我那会儿,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他妈,自己吃食堂,省钱给我买衣服。那时候我还觉得挺浪漫,觉得他为了我舍得花钱。
后来才知道,那些钱他妈都是知道的,买什么、花了多少,他妈一清二楚。
结婚那天晚上,婆婆当着亲戚的面说:“小林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了,以后要好好伺候公婆。”王博涛在旁边笑得跟朵花似的,一个劲儿说“妈您放心”。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点头。
现在想想,那时候就该走了。
留在那个家十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07
第四周,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王雨婷打来的,声音很急。
“嫂子!”她上来就喊,“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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