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八十年代歌舞团的台柱子,跳《春江花月夜》的女主角,人人都叫她玫瑰。

后来玫瑰嫁了个开出租的,生了个女儿,那双跳舞的脚再没上过台。

女儿叫方太初,独生女,在出版社做编辑,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母亲病逝那年,方太初整理遗物,从床头柜底下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男婴,背面一行褪了色的字——“我的第一个孩子。”

方太初是独生女。户口本上就她一个,从小到大没人提过她还有哥哥。

她拿照片去问父亲,父亲手里的碗掉在地上,脸一下子白了。

问了三次,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她去找母亲当年的老姐妹,老太太看见照片手发抖,烟灰掉了一桌。

最后只扔下五个字:“烂在地里了。”

方太初顺着旧地址摸到当年歌舞团的排练厅。

有人告诉她,孩子他爸姓顾,当年也是台柱子,跟你妈台上台下都是一对儿。

后来出了事,人找不见了。

方太初找到了那个姓顾的男人。他还活着,头发白了,身边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

那男孩的眉眼,跟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太初没上前,站在街对面全看明白了。

她妈这辈子为什么再没跳过舞。
她爸为什么闭了一辈子的嘴。还有她自己,为什么被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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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遗物

方太初把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微微发抖。

母亲去世三个月了。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残留着药味和雪花膏的香气。母亲常坐的藤椅还在原处,膝盖上搭过的羊毛毯子落着灰。

鞋柜上贴着母亲最后的便条:太初,冰箱有饺子,热一热就能吃。字迹潦草,每一笔都用着力。方太初把便条揭下来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她今天来整理遗物。这件事拖了三个月,父亲方协文总说“等天暖了再弄”,可天早暖了,他还是不提。他不敢碰那些东西。

卧室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紧,她用了点力才拽开。里头放着牡丹花图案的铁皮饼干盒,边角磨掉了漆。母亲从来不让她碰这个盒子。

盒盖打开,最上面是发黄的松香,已经硬得像石头。底下有几张黑白剧照,母亲穿着舞蹈服,盘着头发,下巴微微扬起,像骄傲的鹤。还有褪色的红绸带、不再闪亮的胸针,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滑出照片。年轻的母亲穿着碎花裙子,靠在医院枕头上,怀里抱着婴儿。襁褓是粉蓝色的,婴儿皱巴巴的,眼睛眯成缝。母亲低头看着孩子,笑容很累。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墨水褪成深蓝色:我的第一个孩子。下面有个日期,但洇成一团,只能看清最后一个数字是“8”。

方太初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是独生女。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方协文拎着塑料袋进来,露出大葱。“太初,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她把照片揣进口袋,帮父亲择菜洗米。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大白菜、楼下买的酱牛肉。方协文埋头扒饭,眼神不抬。

“爸,我妈年轻时候是不是特多人追?”

筷子在碗里顿了一下。“都过去了,说这干啥,吃饭。”

方太初没再问。洗完碗坐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晚上她把照片放在台灯底下。年轻的母亲抱着不知名的婴儿,笑容疲倦又满足。她打开浏览器输入母亲当年待过的歌舞团名称,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翻到一个不起眼的论坛角落,一篇十年前的帖子贴了旧合影。配文写着:当年团里的台柱子们,看看还有几个人认得?

她一眼认出母亲,站在前排中间,丸子头,下巴微扬。母亲的手被旁边男人牵着,指节分明,牵得很紧。男人的脸被论坛水印挡住了大半。

方太初盯着照片,心里的鼓点越敲越密。

那个男婴。那个男人。母亲从来没提过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章 暗涌

第二天早上,方太初把照片塞进钱包最里层。

她照常上班,挤地铁,打卡,校对书稿。中午同事小周端着饭盒凑过来:“太初,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稿子错了好几个地方。”

“没事,没睡好。”

下午她请了半天假,去了母亲生前教课的舞蹈培训班。负责人吴老师头发盘得紧紧,身材保持得极好,热情地拉住她的手。

“你妈那身段,那个范儿,年轻时候没得挑。”

“吴老师,我妈年轻时候的事您知道多少?”

“那都是老黄历了。”吴老师倒了杯水。

“感情方面呢?”

“你妈那条件,追她的人能排到城门去。可那有啥用?过日子还得是实诚人,你爸踏实。”

吴老师拿出相册翻到母亲给孩子们做指导时拍的照片。母亲站在穿演出服的孩子中间,笑容温和,眼底有方太初以前读不懂的东西。现在她好像突然读懂了——疲惫,拼命想要藏起来的疲惫。

回到家方协文正在炒菜。电视机开着放新闻,方太初夹了一口菜。

“爸,我妈有没有什么遗憾?”

“她能有什么遗憾?有了你,有了咱这个家,过得好好的。”

“我是说她遇到你之前。”

方协文把筷子放下了。他看着方太初,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去盛汤。“都过去了,说这干啥,吃饭。”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方太初低头喝汤,余光扫到父亲端着汤碗的手在微微地抖。

吃完饭方协文主动洗碗。方太初坐在客厅反复看那张论坛合影——水印挡住大半张脸,但能看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整个人往母亲那边靠着,手牵得自然又用力。

“爸。”

“嗯。”方协文擦着手走出来点了一根烟。

“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他吐出一口烟。“我瞒你啥?我一个开出租的能有啥事?”声音很轻,像在做祷告。

方太初起身回家。走到门口,方协文没有立刻关门。她走了几步回过头,他还站在门口,脸藏在阴影里。

“太初。”

“嗯?”

“你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

门锁咔哒一声落了。

方太初站在门外,心里疑团越来越大。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爱,可母亲对她爱得越深,那张照片就越像一个不和谐音。

她走进夜色里。空气中有花香,路边花坛的月季开了。母亲以前也爱种月季,阳台上有三个花盆,一到春天就开得热闹。

有一年冬天月季冻死了。母亲站在阳台上对着空花盆站了很久,然后把花盆收进储藏间,以后再也没有种过。

方太初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母亲对失去的东西,选择的方式是收起来藏好,绝口不提。

第三章 闺蜜

周末,方太初坐车去城郊找孙阿姨。

孙阿姨是母亲的同事,膝盖受伤退下来后早早办了退休。她比母亲大两岁,嘴快心热,嗓门大到隔一条街都能听见。

“哎呦,舍得来看你孙姨了!”

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十字绣。方太初看见了照片墙上的母亲——二十出头,和孙阿姨胳膊挽着胳膊,穿着一样的演出服,笑得满脸胶原蛋白。

“孙姨,我妈年轻时候的事您都知道不?”

“那当然,她那些糗事我一件不少都知道。”

方太初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年轻的母亲抱着男婴,背后的字迹清晰可见。孙阿姨接过照片,手指一抖,烟灰掉在桌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京剧的咿呀声。过了好一会儿,孙阿姨把照片放下。

“你从哪找到的?”

“我妈的遗物里。”

“除了你爸,还有谁看过?”

“没了。”

孙阿姨吐出一口烟。“太初,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你妈啊,就是一朵开得太艳的花。追她的男人都往上扑,可她心气高,挑了一个最不该挑的。”

“那人是谁?”

孙阿姨没回答,把烟按灭,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旧相册。翻到某一页时,方太初停了下来。

演出后台,母亲坐在化妆镜前侧着头,一个男人正在给她摘头饰。男人背对镜头,手指插在母亲发间,动作很慢很轻,肩膀线条分明。

“这是谁?”

孙阿姨脸色微微变了,合上相册的动作快得像怕被烫到。“太初,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妈这一辈子,最苦的不是生病,不是挨穷,是心里那一道坎。”

“什么坎?”

“你别问了,孩子。都烂在地里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孙姨——”

“我说了,我不知道!”声音忽然拔高,又摆了摆手坐回沙发。

电视里京剧唱到高潮。方太初看着孙阿姨,发现她眼眶红了。

“孙姨,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弄明白。”

孙阿姨又点了一根烟。“你想知道,去老房子找找。你外公外婆住的那个老房子,阁楼上可能还有点东西。太初,记住一点就行——你妈这辈子,把能给的都给你了。”

门在身后关上。方太初走下楼梯,脑子里问题更多了。一朵开得太艳的花。心里一道坎。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那些没能给的,那些烂在地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决定去老房子。

第四章 舞鞋

老房子在城东还没拆迁完的老居民区里。青砖灰瓦,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墙根下长着青苔。

好多年没来过了。外公外婆相继过世后,这房子一直锁着。母亲生前偶尔来一趟,说是打扫,但不让方太初跟。现在想起来,大概不是打扫,是某种仪式。

堂屋里家具都蒙着白布,像蹲伏的鬼魂。墙上还有她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阁楼入口在二楼走廊尽头,矮门,需要弯腰进去。方太初推开那扇门,灰尘簌簌往下掉。手机手电筒的白光照进去,到处堆着纸箱、旧家具、落灰的衣物。

她一个一个纸箱翻。旧课本,外公的账本,外婆的针线篓子,母亲学生时代的奖状。

还有母亲年轻时的日记本。

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女明星的黑白照片。翻开,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春天来了,团里要排新节目,《春江花月夜》。我被选上跳主角,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方太初往后翻。中间有大段被撕掉了,撕得很不整齐,纸茬子还留在装订线上。不是冷静地撕,是疯了一样往下扯。被撕掉的那些页,写了什么。

她继续翻别的纸箱,手指沾满灰尘,膝盖跪得发疼。手机手电筒的光晃到墙角一个布满了蛛网的红色鞋盒,上面印着半个“舞”字。

里头是一双旧舞鞋。缎面发黄发硬,鞋头磨得毛了边,鞋底皮垫上还能看出脚趾的印子。

鞋底内侧夹着东西。她小心翼翼抽出来。

另一张照片,黑白的。年轻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在枕头上,黏成一绺一绺的。旁边保温箱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身上连着细细的管子。母亲一只手伸向保温箱的方向,指尖离玻璃还有几厘米,最终没有碰上。

背面没有字,没有日期。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

不是快乐的笑脸。是一个绝望的人,拼尽全力画出来的、企图安慰自己的符号。

方太初握着那张照片在阁楼里坐了很久。天窗透进来一点光,光里有灰尘在飞舞。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抱着孩子出院。一张隔着保温箱。

她想起母亲在医院最后的日子。说不出话了,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她的手指。那时候以为是告别。现在觉得也许不仅是在摸她的手指,而是在摸某个永远摸不到的手指。

从阁楼出来时天快黑了。方太初把那两张照片揣在外套里层口袋。

回到家洗了澡,手机上有父亲两个未接电话。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太初,吃饭了吗?”

“吃了。爸,我今天去老房子了。”

沉默了几秒钟。“去干啥?”

“帮我妈整理一下东西。”

“你妈的东西都搬回城里了,老房子都空了。”

“没有。”

方协文不说话了。方太初能听见电话那头电视机的吵声。

“爸,那个孩子,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像被掐断了所有声音。然后:“什么孩子?太初你在说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爸——”

“明天想吃啥?爸给你做。”

方太初握着手机,一直到挂断都没能再说出话。

她打开论坛合影,使劲盯着那个被水印遮住脸的男人。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去找孙阿姨,问出那个名字。哪怕答案是一道疤,哪怕揭开那道疤底下是化脓的伤口。

第五章 户口本

方太初等了三天。第四天下班直接去了父亲那里。

方协文在厨房炖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正好多做了点,一起吃。”

方太初没去帮忙摆碗筷,径直走进父母卧室。母亲去世后房间东西基本没动过,衣柜里还挂着她的衣服,枕头上还有凹陷。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然后是衣柜上层储物格,然后是床底下的文件箱。

户口本翻开。户主方协文,第二页母亲,第三页她。只有三个人,从来没有第四个人。母亲办社保的材料里,家庭成员栏只填了两个名字——配偶方协文、女儿方太初。

死亡证明复印件也在,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

方太初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原处,走到客厅。方协文已经把饭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炒菠菜、紫菜蛋花汤。

她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慢。方协文依然是埋头吃饭的样子,不看她。电视里相亲节目吵吵闹闹。

方太初吃完碗里的饭,放下碗,筷子横搁在碗上。然后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照片正面朝上,年轻的母亲抱着那个男婴,微微笑着。

“爸,我妈说这是她第一个孩子。”

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那我哥,他在哪儿?”

方协文的筷子顿住了。他低头看着照片,几秒钟后碗“咣当”掉在桌上,饭粒撒了一桌,紫菜汤溅到照片边缘。他的脸色从涨红褪成苍白,最后变成死灰。

“你……你从哪……”嘴唇颤抖着,声音像生锈的铰链。

“爸,跟我说实话。”

方协文张了张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淌下去。他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肩膀塌下去。那个孩子是……

手机响了。尖锐,突然。方协文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打了个激灵,接起来。

“好……好……我马上来。”

他挂掉电话,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不看她。

“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