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许萍都想考进北城大学。
高三那年,她把我的维生素换成了泻药,让我在考场上拉了肚子。
结果自然是我发挥失常,她如愿拿到加分,去了北城。
我父母并没有因此责怪她。
毕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孤儿,寄人篱下。
我妈说“你要让着她”。
后来我复读一年,考上了普通一本,毕业后做了份不咸不淡的工作,嫁了个不温不火的男人。
只是当三十年后,我的女儿拿着录取通知书说:
“妈,我要像许阿姨那样,考进北城大学,成为最年轻的女教授!”
“对了对了,还要再找一个像许阿姨老公那样一心一意的好男人..…”
我依然觉得万分遗憾。
再睁眼,我回到了高三那年秋天。
许萍正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笑容甜美。
“宁宁,喝杯热牛奶,早点睡吧。”
我记得,这杯牛奶里,被她下了药。
九月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高中宿舍的天花板。
那张被我贴满了便利贴的上铺床板。
“宁宁,你发什么呆呢?快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声音从耳边传来,甜腻腻的,像化不开的糖浆。
我僵住了。
慢慢转过头。
许萍站在床边,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手里端着两杯牛奶。
她的脸年轻得不像话。
没有皱纹,没有斑,皮肤白得发光。
那是十七岁的许萍。
是我认识了十五年、又恨了三十年的许萍。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关切。
“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没有回答。
脑海里像放映机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高三那年,我原本是年级前三的尖子生,北城大学的保送名额几乎是我囊中之物。
但许萍对我说:“宁宁,你压力太大了,我帮你买了安眠药,睡前吃一颗,保证睡得好。”
我信了她。
吃了安眠药的我,每天晚上睡得像个死人,白天却昏昏沉沉,成绩一路下滑。
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我说没有,我只是需要多休息。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安眠药,是能让人嗜睡的抗过敏药。
等保送名额确定那天,许萍以年级第五的成绩拿到了唯一的名额。
她的理由充分得无可辩驳。
孤儿,自强不息,成绩优异。
而我,滑到了年级三十名。
我妈说:“小萍那孩子不容易,你别跟她争。”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然后开始准备高考。
许萍对我说:“宁宁,你底子好,肯定能考上的。”
高考前一天,她给我送来了一瓶水,说加了维生素。
我喝了。
然后在考场上拉了肚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瓶水里加了泻药。
那些事,是我在三十年后才查清楚的。
那时候许萍已经成了北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嫁给了我的初恋陆斯淮,住着别墅,开着豪车。
而我在一场同学聚会上,听到喝醉的陆斯淮说:
“其实我也觉得对不起宁宁,但许萍说,她那分数就算不拿保送也能考上北城,还不如让给她。”
“她那么可怜,宁宁什么都有,让一次怎么了?”
我什么都有?
我只有一条命,被他们偷走了一半。
“宁宁?”
许萍又喊了一声,把牛奶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我回过神,看着她那张无懈可击的脸。
真好看。
演戏演了十五年,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
“不用了。”
我接过牛奶,冲她笑了笑。
“谢谢你,小萍。”
可她却依然不肯走。
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假装喝了一口。
许萍满意地点点头,端着另一杯牛奶回了自己的床铺。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偷走我的任何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许萍放在我枕头下的那几颗“安眠药”换成了维生素片。
包装一模一样。
我昨晚就趁着她们都睡了,把药片换了出来。
第二,我把藏在许萍行李箱夹层里的那本日记翻了出来。
那是她的日记,上辈子我从来没看过。
直到三十年后,她的自传出版,我才知道她的所有心机。
“宁宁,你在干嘛?”许萍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已经把日记塞回了夹层,转过身,手里拿着英语课本。
“背单词啊,快月考了。”
许萍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我的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那杯没喝完的牛奶。
“牛奶你怎么没喝完?”
她皱了皱眉。
“早上喝冷的对胃不好。”
“昨晚半夜起来上厕所,觉得有点凉就没喝了。”
我笑了笑,“下次你帮我热一下,我喜欢喝热的。”
许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教室,我的同桌陆斯淮已经到了。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刷数学题。
侧脸线条锋利而干净,阳光下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上辈子我爱了他七年。
从高二开始,到大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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