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王小翘
1
早上，我嘴里叼着牛奶，随意捋了捋头发，就急匆匆地走进电梯。
我挤进去后，感觉小小的密闭空间里，那种韭菜包子混合着汗臭、廉价香水的气味一言难尽。
这一栋楼是出租公寓，住户基本都是打工的小年轻。此时正是上班高峰，电梯里人满为患。
我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挤来挤去，我以为他要出去，便往旁边侧了侧。
可他并没有出去，反而是挤到我身旁。很快，我就感觉臀部被人捏了一把。
我浑身一激灵，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人大约看我没有反应，胆子更大了，胳膊肘假装无意，蹭了一把我的胸部。
我又气又羞，却不敢声张。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我假装无意回头看，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紧跟在我身后。
他发觉我在看她，突然朝我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一颗牙的牙床，恶心得我差点没吐出来。
我见鬼一般地逃了。
晚上加班回来，我刚回到租房附近，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我加快步伐，尾随我的人也一溜小跑。我刻意放慢了步子，那人也慢了下来。
我感觉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掏出手机，假装按了几下，大声说：“亲爱的，我到楼下了，你下来接我吧。”
我满以为身后那个人听到我这么说会离开，没想到他依然锲而不舍地紧跟着我。
幸好我很快就到了我租住的那栋楼，我迅速掏出感应钥匙开门，一溜烟钻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看到尾随我的人，竟然是早上在电梯里猥.亵我的矮个子男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的年纪，瘦削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从鼻梁延伸到右眼角，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的心猛烈地蹦得飞快，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2
回到租房里，我跟合租的室友莉莉说了那个古怪男人的事。
莉莉也被吓得不轻，问我要不要报案。
我咬着唇，犹豫不决。那男人虽然跟了我一路，可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样报案，大概也奈何不了他。
莉莉问我要不要上某宝买一些防狼工具，或者准备一瓶辣椒水放在包里。
这一夜，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耗到半夜都不敢睡。总觉得一闭上眼睛，那个干瘦的老男人就会跳出来。
单身女性更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这真是一种悲哀。
第二天，乘电梯时，我再次遇到那个老男人。
这次，他依然蹭到我身旁。早已有防备的我，厌恶地侧身往旁边挤，尽量离他远一点。
可他依然厚着脸皮往我身旁蹭。
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足够警惕，这次他没有轻举妄动。
晚上我尽早回来，刚好是九点，很多跳广场舞的大妈刚结束娱乐活动，闹哄哄地从广场那边走回来。
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不能拿自己冒险，有个万一的话，只怕后悔莫及。
我跟莉莉说了我想要搬走，莉莉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们签了租赁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你搬走了我怎么办？提前退租是退不回押金的。”
我跟她说，押金我可以补她的那份给她。
她还是不满意，说她突然之间，根本找不到人合租，不合租就没人帮她分摊房租。
说到后面，我有些动气了，我觉得她自私，我都把押金补给她了还想怎么样？
她也阴着脸说：“矫情什么呀？那么多女人，怎么变.态单单盯上你？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我气得半死，一时嘴快回击她：“我要是长得像你这么安全，肯定不会被人盯上。”
她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3
周末，暴雨如注。
我洗澡出来，端着盆子去阳台晾衣服。
刚好天边炸了一个响雷，把我吓了一大跳。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闪电，撕裂了墨黑的天空。
就着这道闪电的亮光，我突然看到对面阳台那扇玻璃窗后，似乎有人举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我。
我呆了一瞬，睁大眼睛去看时，对面那套房子淹没在黑暗里。
我感觉心里有些惊惶，那里明明没有人，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人？
我努力回想，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对面住着什么人。
我们两个单元的阳台离得不远，白天我站在阳台就能看得到对面客厅的所有景象。
每次我下晚班回来时，对面阳台背后的那扇玻璃窗都没有灯光亮起，明显是没有人住的。
周一晚上，我又被跟踪了。
我紧张地捏紧了包里的便携防狼报警器，步子有些凌乱起来。
突然，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急促，我拔腿就跑。
身后那人紧追不舍，我耳尖地听见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顿时觉得心惊肉跳，那人竟然还有同伙？
在我快要跑到楼下时，我身后传来一阵厮打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男人的怒吼：“老不死的，我忍你很久了！”
我惊讶地回头看，就着黯淡的路灯，我看到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其中一个竟然就是跟踪我的刀疤脸！
刀疤脸身材矮小，但气场十足，丝毫不怵那个高大的男人。
我看到那男人一拳挥到刀疤脸的脸上，他的鼻血应声飙出来。那男人一拳接一拳地揍他，他死活不肯放手。
我吓得六神无主，手指下意识地按响了报警器，报警器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刚好附近有几个巡逻的辅警，他们快速奔过来，将刀疤脸和那个高大的男人逮了个正着。
4
在警.察局，刀疤脸指着那男人说，他是一个人渣变态，专门偷窥女房客。
我大吃一惊。
那男人穿着一身精致的衬衫西裤，拎着公文包，怎么看都像是写字楼里的精英男，倒是刀疤脸更像坏人一些。
也许是看出我心里的想法，刀疤脸不服气地瞪我：“你这小姑娘想什么呢？要不是我每晚陪你走一段，你早被这小畜生吃干抹净了！”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我的房东刘姐急匆匆地赶来。
原来刀疤脸是刘姐的老公，他为人热心，平日里就爱管些“闲事”。
他脸上的疤痕，就是有一次在公交车上帮忙抓歹徒，被歹徒用匕首划伤的。
因为他的长相不讨喜，怕吓着我们，他平日里很自觉地远离我们这些女租客。
我们只知道房东是刘姐，不知道刘姐竟然有老公。
刀疤脸说，他早就发现了精英男对我有企图，在电梯里猥.琐我。
他总是挤到我身旁，就是想隔开我和精英男。
因为租房合约还没到期，他也不能凭着自己一时的推测就逼精英男退房。
在发现精英男跟踪我后，他每天都在公交站那里等我回来，悄悄跟随着我回租房。
他屡次坏了精英男的好事，精英男气不过，跟他打了起来。
我才知道精英男竟然就住在我们阳台对面，警.察从他房间里搜出望远镜和不少敏感光盘。
他每天晚上关着灯坐在客厅里，举着望远镜窥视我们这边。
我一想到我洗澡后都是穿着吊带睡衣在家里晃荡，夏天为了省一点电费，舍不得开空调，经常开着窗户睡。
这一切都被这个变.态看了去，我觉得既羞又愤。
精英男得到了惩罚，我拎着水果篮去刘姐家，郑重地向刀疤脸道谢。
我以为这事儿结束了，没想到更大的灾难正等着我。
5
一周后，我突然收到一个陌生人的短信，短信内容是几张图片，我洗澡的照片，各个角度都有，敏感部位一览无遗。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握着手机不敢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回复过去，问对方是谁？
它说：你害我被拘留五天，我这儿还有很多你的美照，想不想看？我就想跟你借点小钱花花，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你要是再敢报.警，我就会把这些照片都发到网上去。
是精英男！我的心脏猛地一抽，一下子就瘫软在地。
才五天！竟然才五天！他偷窥我，跟踪我，给我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竟然才拘留五天！犯罪成本这么低，我们的安全哪里有保障？
看我没反应，精英男又发来几张照片，竟然连我上厕所他都偷拍！
我快要疯了，不敢想象这样的照片要是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我按照他的要求，给他的微信转账了一万元。
他也答应将这些照片都删掉。
过了四天，我又收到了精英男发来的照片，这次是我在房间换衣服的照片。
我气得要发疯，责问他怎么还保留着这些照片，不是答应我删了吗？
他发了一串得意的表情过来：我是删了啊，上次那批都删了，这是另外的。
我被他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跟他说不会再给钱，他爱咋滴就咋滴。
晚上，我跟莉莉正在吃饭，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顺手拿起手机点开一看，突然脸色大变。
我好奇地扫了一眼，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竟然是我洗澡的视频！
莉莉有些无措地看着我，红着眼圈说：“没想到他也朝你下手了。”
我惊讶地问：“他也找你了？”
莉莉点头，说前阵子有人用陌生号码给她发图片，全是她洗澡换衣服上厕所的图片视频。
她苦笑着说：“都怪我们平时大意。”
这一刻，同病相怜让我们忘了前阵子的不愉快。
我恨得牙痒痒，壮着胆子问莉莉，要不要报.警。
莉莉连连摇头，含泪说：“他说我要是敢报警，他就将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发给我男朋友，发给我未来公公、大伯、堂哥等人，还要发到网上去。他说，大不了他坐几年牢，也要搞臭我，我们跟这种无赖斗不过的。”
我大惊失色。
6
我恍恍惚惚地回了房间。
精英男很快又发来信息：如果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你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同事，你会不会觉得很爽呢？
我急怒攻心，却无可奈何。
我不敢想象我的朋友亲戚同事看到这些照片和视频会怎么样。我还没嫁人，我真的害怕，我不敢赌。
从那之后，精英男断断续续跟我要钱，多则两三万，少则几千。
我有好几次做恶梦，都梦到我被人剥光了衣物，拖到大街上游街示众。
我夜里睡不好，白天精神恍恍惚惚的。这一场恶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中秋节时，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最近频繁下雨，老家房顶漏水，我爸爬上房顶修补时，不慎摔下来伤了一条腿。我妈着急地问我有没有钱，转一些医药费回去。
我看着银行卡里少得可怜的数字，心里涌起了悲愤和狂怒。
我打工十年攒了二十几万，原本想要交首付买一套小房子的，可都被那剐千刀的死变.态敲诈了去。
如今我爸急需钱看病，我却拿不出钱来。
我无数次设想过，假如我回家就拉上窗帘，假如我洗澡时记得关窗，又怎么会被人偷窥被人拍照？
一想到他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种存货，我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摆脱他，我就觉得生无可恋。
晚上，精英男又给我发信息逼我给钱，我愤怒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跟他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没有回应我。
晚上睡觉时，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难受。
我的隐私被人窥视，我的钱财被人勒索，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们女人这么不友好？
我心里浮起了汹涌的恨意，有一瞬间想要找出那个臭男人，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7
第三天，我坐在沙发边发呆时，手机不慎掉入沙发缝隙里。
我将手指探进缝隙里摸索我的手机，手指却摸到一个插板。
我心想房东怎么这么大意，把插板放在沙发靠枕后面，天热的话，万一温度过高捂爆了怎么办？
我将插板拖出来一看，发现插板竟然没有电线，里面却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我盯着那红光，心猛地一跳。
我突然想起，精英男发来的照片中，有一张是我穿着内裤在房间里吃西瓜。
那条内裤，是半个月前专卖店搞特价时我才入手的。
也就是说，那些照片，至少有一部分是最近才拍的，可精英男已经搬离这里一个多月了！
我浑身发寒，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报.警。
警察很快上门，一个女警手里拿着防偷拍、反窃听设备，在房间每个角落走一遍，设备发出疯狂的报警声。
女警惊叹：“你这套房子里，至少有五个摄像头！”
我瞠目结舌，简直要疯了！
警.察从浴室毛巾挂架后面、花洒上面和牙刷架后面，掏出三个摄像头。
在客厅的防烟报警器上面、电视柜角落和窗帘上，也找出三个摄像头。在我房间里翻出两个摄像头。
警察脸色冷峻地说：“摆放摄像头的位置很刁钻，一般人很难发现，看来作案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我浑身发抖，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生气，直袭我的脑门。
莉莉的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一个都没有！
事情如我所料，警察很快将莉莉和她男友捉拿归案。
原来，我上次一怒之下说莉莉长得很安全，她记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教训我一下。
她让自己男友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多角度、高频率地偷拍我，然后将我的这些隐私贩卖给一些黄.色网站，牟取利益。
她偶然听到我跟我妈通电话时提到，我在攒钱想要买房子，她便心生诡计，假借精英男的名义敲诈我的钱财。
为了演戏更逼真一点，她甚至说自己也遭到敲诈，吓唬我不要报警。
警察顺藤摸瓜，将这个专门偷拍单身女性获利的团伙一锅端，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
莉莉的家人为了减轻刑罚，将她骗我的钱悉数归还。
我的钱虽然回来了，但我的心却无法平静。
我不知道我的那些照片和视频被多少无耻的人观看过，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我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大意，痛恨自己的防范意识为什么不能更强一些，为什么要等到被人偷拍才后悔？为什么被人要挟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惟愿我们能保护好自己，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恶魔少一点，再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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