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在父亲走后第三天,我们在整理他床头柜时发现的。

信纸是那种最普通的信笺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的人手抖得厉害,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信的开头写着:写给我的三个孩子。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也就是说,父亲在查出肺癌晚期之后不久,就写好了这封信,然后把它压在了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一本旧相册的下面。

我是老二,叫建国。大哥叫建军,小妹叫建舒。我们三个人站在父亲那间住了二十多年的小房间里,由我来念这封信。

我念第一句话的时候还算平静。

"孩子们,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建军背过身去,面对着窗户。建舒已经开始抽泣。我继续往下念。

"我活了八十八年,这辈子没写过几封信,这大概是最后一封了。有些话我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现在写下来,你们就当听一个老头子最后唠叨几句。"

"第一件事,我想说说你们的妈妈。"

"你妈走的时候才六十二岁,那年建舒刚生了小孩。你妈总说想等外孙女会叫姥姥了再走,可是她没等到。这些年我一个人过,你们总问我孤不孤单,我都说不孤单。其实我骗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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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我都睡在床的左边,右边那半张床空了二十六年。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往右边摸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她早就不在了。这个习惯我改不掉了,也不想改。"

念到这里我停了一下。我从来不知道父亲这些年是这样过的。他每次在电话里都说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让我们不用惦记。

"第二件事,我想跟建军说。"

大哥转过身来,眼眶红了。

"建军,你是老大,从小我对你最严。你小时候考试没考好,我打过你。你上初中那年想买一双运动鞋,我没给你买,你穿着你妈用旧布鞋改的鞋子去上学,被同学笑话了一个学期。这些事你可能早忘了,我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