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述结婚第五年,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我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刚好够还房贷、养孩子。

儿子三岁半,正是闹人的年纪,每天早上送去幼儿园,晚上接回来,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圈一圈转着,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意外。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林远的电话。

林远是我的前男友,大学时谈了三年,毕业后因为异地分的手。分手那天我们都哭了,但谁也没说挽留的话。后来我嫁了陈述,他去了深圳,听说进了一家小公司,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

电话里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沉了很多,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疲惫。他说他回老家办点事,明天要飞回深圳,本来订了网约车去机场,但车临时取消了,问我能不能送他一程。

我愣了几秒。五年没联系的前任突然打电话让我送他去机场,这事怎么听都有点奇怪。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没办法拒绝。

"苏棉,我妈走了。我这次回来是处理后事的,事情都办完了,明天的航班。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我现在……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林远的妈妈我是见过的。大学时他带我回家吃过饭,阿姨是个很温和的女人,给我盛了三次汤,走的时候还塞了两百块钱让我买点好吃的。后来分手,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觉得她肯定会怪我。

"好,明天几点?"

"早上七点的航班,五点得出发。"

我说行,挂了电话。

晚上陈述回来得晚,喝了点酒,脸红红的。我等儿子睡着了,跟他说了这件事。

他正在解领带,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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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他妈妈去世了,他一个人回来办的丧事,明天要走,没车去机场。"

陈述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冒犯了的不悦。

"他没有别的朋友?没有出租车?没有网约车?非得让你送?"

"他说把车取消了。"

"那再叫一辆。苏棉,你觉得这事合适吗?"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换作是我,如果他要凌晨五点去送前女友,我大概也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说:"他妈妈刚走,他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情,我就是送他去机场,一个小时的事。"

陈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同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我们结婚五年,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

"陈述,我不是去跟他约会。他妈妈去世了,我就是送他一程。你要是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

他忽然站起来,"苏棉,我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明天去送他,你就别回来了。"

这话说得重了。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谁都没让步。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他睡了客房,我躺在卧室里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可我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我对林远还有什么感情。五年了,那点东西早就淡了。是因为我想起阿姨给我盛汤的样子,想起她送我出门时说"闺女常来啊"的声音。一个人的妈妈去世了,他从外地赶回来,一个人操持完所有事,现在要走了,连个送他去机场的人都没有。我做不到说不去。

凌晨四点半我起来,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路过客房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我没有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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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还黑着,十一月的早晨冷得很。我发动车子,开到林远住的酒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