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夏天,我在广州的一场外贸展会上认识了阿里。

那时候我在一家灯具公司做外贸业务员,阿里是沙特一家公司的采购经理。他中等身材,皮肤是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说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但态度温和有礼。

展会三天,他每天都来我们展位,第一天谈业务,第二天带了咖啡,第三天直接问我能不能单独吃个饭。

我那年28岁,在广州漂了五年,没房没车没男朋友,每个月工资刨去房租和生活费,能存下三千块就算不错了。说实话,阿里第一次约我吃饭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外国客户挺有意思。

后来他回了沙特,但他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晚上发"晚安",中间会问我吃了什么、忙不忙、开不开心。这种持续的关注,对一个在大城市独居的女孩来说,确实很受用。

三个月后他又来中国出差,专程飞到广州看我。那次他带了一条金项链,说是他妈妈让带给我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我们交往了大半年,他正式向我求婚。我妈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但嫁那么远,以后受了委屈,爸妈够不着你。"

我当时觉得我爸太悲观了。阿里对我那么好,每次来中国都给我家人带礼物,对我也体贴周到,我有什么理由不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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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底,我跟着阿里去了沙特,落地利雅得。

刚到的那天,阿里的妈妈和两个姐姐来机场接我们。她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只露出眼睛,叽叽喳喳说着阿拉伯语,我一个字都听不懂。阿里在旁边翻译:"她们说你很漂亮,欢迎你来家里。"

我笑着点了点头。

阿里家住在利雅得南边的一个社区,是一栋三层的独栋房子。公公婆婆住一楼,我们住二楼,阿里的弟弟一家住三楼。这种大家庭聚居的模式,我后来才知道在沙特非常普遍。

婚后头几个月,一切都还好。阿里白天上班,晚上回来陪我,周末带我去商场逛街。虽然我出门必须穿黑袍、必须有他陪同,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入乡随俗,慢慢就习惯了。

真正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是从第一个斋月开始的。

斋月期间,阿里白天不吃不喝,脾气变得很暴躁。有一天我中午在房间里偷偷吃了个苹果,被他妈妈看见了,当天晚上阿里就跟我说:"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的习惯?至少不要让我妈看见。"

我说我又不是穆斯林,为什么不能吃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嫁到这个家,就是这个家的人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文化差异产生摩擦。我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忍一个月就过去了。但后来我发现,需要忍的东西越来越多。

阿里有个习惯,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出门,去跟朋友们聚会,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就是跟朋友喝茶聊天。我说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他说那是男人的聚会,女人不方便。

一开始是一周两三次,后来变成几乎每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天花板,手机里翻来翻去就是那几个中国朋友的微信群。时差的关系,国内的朋友都睡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孤独感,不是一个人住出租屋的那种孤独,而是你明明结了婚,身边明明有一大家子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你感受的那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