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结婚三年,每次回婆家都像赴一场考试。

不是那种有标准答案的考试,而是那种你怎么答都可能扣分的主观题。评卷人只有一个,就是我大姑姐张美凤。

我老公张建军在家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就是张美凤,下面还有个小妹张建芳。公婆都是老实人,一辈子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挣的钱不多,但把三个孩子都拉扯大了。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应该和和气气的,可偏偏出了张美凤这么个人物。

张美凤比我老公大四岁,嫁在同镇,老公开了个小型建材厂,日子过得算是姊妹里最好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她在娘家说话特别硬气,什么事都要插一嘴,什么事都要她点头才算数。

我刚嫁过来那年中秋,提了两箱月饼、一箱牛奶回去。张美凤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建军媳妇,你这月饼买的,超市搞特价的吧?我妈血糖高,也不能吃这种甜的。"我当时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建军在旁边打圆场说姐你别说了,张美凤白了他一眼:"我说两句怎么了,我还不是为咱妈好。"

从那以后,每次回婆家我都要提前做功课,买什么、买多少、什么牌子,都要反复斟酌。可即便这样,张美凤总能找到挑刺的角度。有一年我买了进口水果,她说浪费钱不实在;第二年我买本地土特产,她又说没诚意。我有时候想,可能在她眼里,我这个弟媳妇做什么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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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国庆,公公提前打电话来说想吃大闸蟹,让我们回去的时候带点。我一听,这事简单,公公亲口说的,我照办就是。

我特意找了建军一个朋友介绍的阳澄湖蟹商,挑的都是四两以上的公蟹、三两以上的母蟹,个头饱满,只只鲜活。我算了算人头,公婆两个,大姑姐一家三口,小妹一家四口,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总共十二个人。我买了六十只,想着每人能分五只,剩下的公婆留着慢慢吃,怎么也够了。

六十只大闸蟹,光螃蟹就花了四千多。我又配了黄酒、姜茶、蘸料,还买了几样公婆爱吃的点心。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次总该挑不出毛病了吧。

十月三号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发了。儿子乐乐坐在后座,兴奋地说要吃螃蟹。建军开着车,心情也不错,还哼了两句歌。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想今天应该会是个好日子。

到婆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公公婆婆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婆婆一把抱过乐乐,说又长高了。公公帮着建军搬东西,看见那几个泡沫箱,眼睛都亮了:"哎呀,买这么多!"

我笑着说:"爸,您不是说想吃嘛,我多买了点,您和妈慢慢吃。"

公公连连点头,高兴得像个孩子。婆婆也凑过来看,掀开箱子一角,看见里面爬动的螃蟹,嘴里念叨着"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干嘛,花不少钱吧"。

我正要说没多少钱,门口响起了汽车喇叭声。不用看我也知道,张美凤到了。

她开着那辆白色的SUV,车还没停稳人就下来了。身上穿着一件看着就不便宜的风衣,手里拎着个名牌包,踩着小高跟,咔咔咔走过来。她老公刘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盒燕窝。

"妈,我回来了!"张美凤的声音永远是全场最响亮的。她先抱了抱婆婆,又摸了摸乐乐的头,然后目光落在地上那几个泡沫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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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是什么?螃蟹?"她走过来,弯腰掀开箱子看了看,"大闸蟹啊,谁买的?"

"建军媳妇买的。"公公笑呵呵地说。

张美凤拿起一只螃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嘴角挂着一个我太熟悉的笑容。那种笑容意味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让我舒服。

"买了多少只啊?"她问。

"六十只。"我说。

张美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笑了一声:"六十只?今天加上建芳一家,十几口人呢,六十只够谁吃的?你就买这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