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污迹。
确实挺脏的。
我站着没动,目视着他们走向旋转门。
温棠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停下脚步,故意拔高了声音。
可是景淮,昨天不是你和南音姐的结婚纪念日吗?你陪我一整晚,她不会生气吧?
陆景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提她干什么。
我怕南音姐吃醋嘛。她那个人,总是把你看得那么紧。
她就是闲的。陆景淮冷笑了一声,除了围着我转,她还会干什么?
他把手里的高跟鞋递给泊车小弟,拿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当初娶她,不过是看她老实本分,适合放在家里当摆设。
温棠,你记住。
他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婚姻只是权衡利弊的产物。
她适合结婚,但你,才是我要护着的人。
温棠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那个垃圾桶。
那是昨天早上出门前,我亲手给他挑的真丝方巾。
他说颜色很衬他的西装,要贴身带着。
现在,它和擦过鞋的湿巾混在一起,被丢进了垃圾桶。
我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刚刚两个月的小生命。
原本,我是打算在昨晚的纪念日晚餐上告诉他的。
可是他失联了。
老周说他去了云岭考察,那边发生了泥石流。
我疯了一样拿着车钥匙,在暴雨里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甚至不顾警察的阻拦,徒步爬上了塌方的路段。
我以为他在等我救命。
结果,他在给别的女人穿鞋。
我慢慢转过身,走向大堂的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展示柜,原本放着一条名为深海之泪的蓝宝石项链。
那是陆景淮三个月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的。
当时他接受采访,深情款款地对着镜头说,这是送给妻子的周年礼物。
现在,那条项链,正戴在温棠的脖子上。
闪烁着极其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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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大厦的时候,雨又下大了。
冷风裹挟着雨丝砸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
我扶着墙,一点点艰难地挪到路边的公交站台。
一辆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停在我不远处等红灯。
车窗降下一半,陆景淮正在打电话。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音箱,隐隐约约飘进我的耳朵。
老婆,我刚到市区。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温柔到滴水的渣苏感。
嗯,路通了。我马上就回家。
给你买了常记的栗子糕,还热着呢。
我靠在广告牌上,看着他一边对着电话撒谎,一边伸手去摸副驾驶上温棠的头发。
温棠故意发出一声娇吟,张嘴咬住了他喂过去的半块栗子糕。
好吃吗?陆景淮无声地用口型问她。
温棠笑着点头。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句老婆,等我。
陆景淮。我轻声开口。
怎么了?声音这么虚,是不是感冒了?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在国贸楼下。我看着迈巴赫的车尾灯,你会下车来看看我吗?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笑了一声。
南音,别闹了。
我昨晚去找你了。
找我?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责备,林南音,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都说了我很安全,你跑去凑什么热闹?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我添多大麻烦!
要是你出了事,别人怎么看我?
他字字句句,都在怪我不懂事。
我低头,看着顺着大腿根部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水。
景淮,我肚子好痛。我疼得弯下腰,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肚子痛就吃药,我又不是医生。
副驾驶上的温棠突然捂住胃,眉头紧皱。
陆景淮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胃又疼了?他甚至顾不上捂住手机话筒,声音里的慌乱真实得刺骨。
景淮,我好难受……温棠虚弱地靠在椅背上。
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陆景淮猛地踩下油门。
迈巴赫在红灯转绿的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了我一身。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顺着冰冷的广告牌滑坐在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整个视线。
意识一黑,耳边只剩下尖叫喊救人的路人。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护士正在给我换吊瓶,见我睁眼,眼神里透着怜悯。
林小姐,孩子没保住。
您送来得太晚了,加上长期淋了雨,严重失温。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没有哭。
谢谢。我轻声说。
护士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
我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全都是陆景淮发来的消息。
我公司有点急事,今晚不回去了。
栗子糕放在玄关了,记得吃。
南音,别跟我冷战。昨晚是你无理取闹,我不想跟你吵才挂的电话。
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笃定只要他稍微低头,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摇着尾巴迎上去。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我让助理收集了陆景淮过去半年出轨的所有证据。
温棠的房产证复印件,陆景淮给她转账的大额流水,还有他们每一次在酒店开房的记录。
我以为我会用这些东西去质问他,去歇斯底里大闹一场。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离婚协议可以拟了。
林小姐,您确定了吗?那财产分割这块……
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但他给温棠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追回。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了陆景淮的头像。
拨通了语音。
他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仪器的滴答声,显然是在医院。
南音,气消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施恩般的宽容,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我神色平静,眼底只剩下清明。
陆景淮,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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