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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素菜,筷子怎么也拿不起来。

白菜炖豆腐、清炒油菜、凉拌萝卜丝、素炒土豆片……八个菜,竟然连一片肉星子都没有。

"爸,吃菜。"儿子陈宇峰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到我碗里,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闪烁着。

我盯着那筷白菜,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这是除夕啊,一年到头最重要的团圆饭,我们陈家什么时候穷到连块肉都吃不起了?

"妈做的素菜挺好吃的,您尝尝。"儿媳妇徐婉婷也笑眯眯地劝道,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虚假。

我转头看向妻子张秀芝。她低着头,眼眶通红,手里的筷子在微微发抖。

"宇峰。"我放下筷子,努力压着火气,"你跟我说实话,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儿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爸,您想多了。今年不是提倡节俭吗?少吃肉对身体也好。"

"少吃肉?"我冷笑一声,"你上个月不是刚拿了13万的年终奖吗?13万啊!够咱家吃十年的肉了!"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儿子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变得铁青。儿媳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飘忽不定。

张秀芝突然站起来,冲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压抑的哭泣声从里面传出来。

"爸,那13万我……"儿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我有用处。"

"什么用处?"我一拍桌子,碗筷跳了起来,"你倒是说啊!你妈为了给你娶媳妇,把她妈留给她的金镯子都卖了!现在你拿了奖金,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不给家里做,你对得起谁?"

儿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宇峰,别跟你爸吵。"徐婉婷拉了拉儿子的袖子,转头对我说,"爸,这钱宇峰确实有正经用处,等过段时间您就知道了。"

"什么正经用处需要13万?"我死死盯着她,"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徐婉婷咬了咬嘴唇,眼神躲闪:"爸,您就别问了。反正不是干坏事。"

不是干坏事?那为什么不敢说?

我看着儿子那张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他的眼神里有慌张、有愧疚,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窗外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家家户户都在庆祝团圆。而我们家的这顿年夜饭,却像一场闹剧。

张秀芝从厨房走出来,眼睛哭得红肿,手里端着一盘饺子。那是我们家唯一有肉馅的东西了——她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二两肉末包的饺子。

"都别吵了,吃饭吧。"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好歹是除夕……"

我看着那盘可怜巴巴的饺子,再看看满桌的素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儿子坐了回去,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白菜。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13万,不是被用在什么正经地方。而是被交给了别人。

"你是不是把钱给徐婉婷她爸了?"我冷不丁地问。

儿子的筷子"啪"一声掉在了碗里。

01

三个月前的那个周五晚上,陈宇峰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妈,我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声喊,把正在厨房做饭的张秀芝吓了一跳。

"诶,回来了。"张秀芝探出头,看见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陈宇峰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在空中晃了晃:"妈,你猜这里面有多少钱?"

"多少?"我从卧室走出来,看见儿子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13万!"陈宇峰几乎是喊出来的,"公司发年终奖了,我拿了13万!"

张秀芝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我也愣住了——13万,对我们这个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真的?"张秀芝激动得冲出厨房,拉着儿子的手反复确认,"真有13万?"

"千真万确!"陈宇峰把银行卡递给我,"爸,您拿着。这些年您和我妈为了供我上大学,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现在我总算能报答你们了。"

我接过那张银行卡,手都在颤抖。这孩子,总算懂事了。

"宇峰,你真是个好孩子。"张秀芝眼眶都红了,"妈就知道没白疼你。"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难得地去了趟饭店,点了几个硬菜。张秀芝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爸、妈,有了这笔钱,咱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了。"陈宇峰举起酒杯,"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我跟张秀芝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养儿子这么多年,总算没白养。

可这份欣慰,只维持了三天。

周一晚上,陈宇峰又回来了,但这次身边多了个人——徐婉婷。

"爸、妈,我跟婉婷商量了一下。"陈宇峰搂着徐婉婷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13万,我想……我想交给她爸保管。"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岳父是做投资的,懂理财。"陈宇峰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他说能帮我们把这笔钱投到一个项目里,一年至少能赚30%的收益。13万变成17万,多好啊。"

张秀芝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摘:"投资?宇峰,那可是你的奖金,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妈,不是随便给别人。"徐婉婷笑着说,"是我爸,您的亲家。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比谁都靠谱。"

我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媳妇。结婚一年多了,我越来越看不透她。

徐婉婷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但总让我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每次来我们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透着疏离。

"婉婷说得对。"陈宇峰接着说,"爸、妈,你们想啊,这钱放在银行,一年利息才多少?还不如让岳父帮忙打理,咱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坐着收钱就行。"

"可是……"张秀芝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陈宇峰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躁,"爸、妈,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们难道就想让这笔钱躺在银行里贬值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但你要跟你岳父说清楚,这钱是借给他用的,要写借条。"

"爸,您这是不信我岳父吗?"陈宇峰脸色一变,"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一家人更要把账算清楚。"我坚持道。

陈宇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徐婉婷拉住了。

"行,爸说得对,该写借条就写借条。"徐婉婷笑着说,"我回去跟我爸说一声。"

可后来,这借条始终没有出现。

每次我问起,陈宇峰总是说:"爸,您放心,我岳父那边都安排好了,借条正在打印,过几天就给您送来。"

一个"过几天",拖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陈宇峰越来越少回家了。以前每周至少回来两次,现在一个月都见不着人。打电话过去,不是说加班,就是说在岳父家吃饭。

张秀芝每次做了好吃的,都要特意给儿子留一份,放在冰箱里等他回来。可往往等到东西都坏了,人还是没回来。

"秀芝,你别惯着他。"我看不下去了,"都娶了媳妇了,还天天往岳父家跑,像什么话?"

"孩子懂事,知道陪着岳父岳母。"张秀芝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掩不住失落。

直到那个除夕夜,我才明白,儿子不是懂事,是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那13万,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素菜,突然觉得心里发凉。

"你到底把钱给你岳父了没有?"我直直地盯着陈宇峰。

他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给了。"

"借条呢?"

"还没……还没写。"

"什么时候写?"

"爸,您别逼我了!"陈宇峰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岳父说了,等项目启动了,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咱们的。"

"项目?"我冷笑一声,"什么项目值13万?你倒是说清楚啊!"

陈宇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了。

这13万,怕是要不回来了。

02

腊月二十八,我去岳父徐忠德家拜年。

儿子陈宇峰说要带我和张秀芝一起去,但我一进门,就后悔了。

徐忠德住在城南的富人区,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我看了看那车牌号,心里一沉——这车得小一百万。

"亲家,来了!"徐忠德穿着真丝睡衣走出来,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思。

"来了来了。"我提着两瓶酒,突然觉得手里这点东西拿不出手。

"诶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徐忠德的妻子孙美娟走出来,接过东西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保姆,"小王,拿进去。"

保姆?

我愣了一下,跟张秀芝对视一眼。我们家连钟点工都舍不得请,他们家竟然雇了住家保姆?

"快进来,外面冷。"孙美娟拉着张秀芝往里走,"秀芝,好久不见,瘦了。"

"哪有,倒是嫂子你越来越年轻了。"张秀芝客气地笑着,但眼神里有些不自在。

我跟着徐忠德走进客厅,脚下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去。抬头一看,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每一样东西都透着"贵"。

"亲家,坐。"徐忠德指了指沙发,"小王,泡茶。"

保姆端来一壶茶,我看那茶具,青花瓷的,一看就不便宜。

"这是我前段时间去景德镇买的,二十万一套。"徐忠德像是随口说的,但眼神一直盯着我,显然是在看我的反应。

我端起茶杯,手都有些僵硬。二十万,够我干十年了。

"爸、妈,你们先坐,我去厨房帮忙。"陈宇峰说着就要走,却被徐婉婷拉住了。

"你去干什么?那是保姆的活。"徐婉婷笑着说,"你在这儿陪着爸妈聊天。"

陈宇峰愣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我看着儿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在家,他可是抢着干活的。现在到了岳父家,连厨房都不能进了?

"亲家,听宇峰说,你在建材市场干了快三十年了?"徐忠德翘着二郎腿,点了根雪茄。

"是啊,一直干搬运工。"我点点头,突然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丢人。

"辛苦了。"徐忠德吐了口烟圈,"不过也是,咱们这个年纪,能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就是个搬运工,不用跟我比。

"宇峰这孩子有出息,在软件公司干得不错。"徐忠德接着说,"今年拿了13万年终奖,很了不起了。"

我一听到"13万",立刻警觉起来:"是啊,这孩子争气。"

"不过钱这东西,放在手里也是放着。"徐忠德弹了弹烟灰,"我让宇峰把钱给我,我帮他做点投资,一年怎么也能赚个几万块。"

张秀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我。

"那倒是好事。"我试探着问,"不知道是什么项目?"

"哦,一个朋友的公司要扩建厂房,缺点流动资金。"徐忠德说得轻描淡写,"我投了五十万进去,让宇峰也跟着我赚点。"

五十万?

我心里一紧。徐忠德投五十万,让陈宇峰投十三万,这比例怎么看都不对。

"那借条……"我刚开口,就被徐忠德打断了。

"亲家,咱们两家都是一家人了,借条就不必了吧?"徐忠德笑着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宇峰的钱交给我,我就会负责到底。"

"爸说得对。"陈宇峰连忙附和,"咱们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

我看着儿子那副急于表态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

"那项目什么时候能见收益?"张秀芝小心翼翼地问。

"快了快了,最多半年。"徐忠德挥了挥手,"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给你们。"

半年?

我心里盘算着,半年后是六月,到时候儿子结婚已经两年了,也该要孩子了。这13万,怕是要打水漂。

"爸、妈,你们放心。"徐婉婷笑着说,"我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亏过本?"

张秀芝听了这话,总算放下心来。可我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午饭很丰盛,满桌子的海鲜和硬菜。我看着那只大龙虾,估摸着得好几百块钱一只。

"来来来,都别客气。"孙美娟给每人碗里夹了一大块蟹肉,"秀芝,你尝尝这个帝王蟹,澳洲空运来的。"

张秀芝夹起那块蟹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顿饭,够我们家吃一个月了。

"宇峰,你多吃点。"孙美娟又给陈宇峰夹了一大堆菜,"在家里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这话说得,我跟张秀芝的脸都有些挂不住。

"妈,我爸妈做饭也很好吃的。"陈宇峰小声说了一句。

"那能一样吗?"孙美娟笑着说,"你爸妈做的是家常菜,我们这是正宗的粤菜,都是请的大厨做的。"

我听出来了,这是在炫耀,也是在贬低我们。

可陈宇峰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吃饭。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感觉——儿子,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

03

过了年,陈宇峰就更少回家了。

正月初五,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回来吃顿饭。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爸,什么事?"陈宇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压着火气,"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回来吃饭吧。"

"哦,今天不行,我在岳父家呢。"

又是岳父家。

"你天天在你岳父家,这里还是不是你家了?"我终于忍不住了。

"爸,您这话说的……"陈宇峰叹了口气,"我岳父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需要人手帮忙。我不过去,谁去?"

"项目?"我一听这个词就来气,"你那13万投进去几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爸,您急什么?"陈宇峰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岳父说了,这种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慢慢来?"我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陈宇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岳父是什么人?他会骗我?"

"你岳父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13万是你的血汗钱!"我也怒了,"你倒是把借条拿回来啊!"

"行了行了,我不跟您说了。"陈宇峰烦躁地说,"挂了。"

电话"嘟嘟嘟"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怎么了?"张秀芝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是不是跟宇峰吵架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他岳父,哪还有我们这对老东西。"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真是白养了他二十多年!"

"你别这么说。"张秀芝劝道,"孩子是好心,想多赚点钱。"

"好心?"我指着那盘红烧肉,"你看看,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你做了一下午,他一口都不回来吃!"

张秀芝看着那盘红烧肉,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我和张秀芝默默地吃完了饭,一句话都没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宇峰连电话都很少打了。偶尔打过来,也是问些敷衍的话:"爸、妈,身体还好吗?""家里没事吧?"然后匆匆挂断。

三月初,张秀芝生病了,发高烧,烧到39度。我赶紧给陈宇峰打电话。

"宇峰,你妈生病了,你快回来看看。"

"哦,严重吗?"陈宇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随意。

"都烧到39度了,你说严重不严重?"我气得声音都在抖。

"那您带我妈去医院啊。"陈宇峰说,"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岳父的项目到了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我打断他,"你妈病了也没你岳父的项目重要?"

"爸,您别这么说……"

"你别叫我爸!"我吼了一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我挂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张秀芝躺在床上,听到我跟儿子吵架,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秀芝,别哭了。"我握着她的手,"咱们不指望他了。"

我带张秀芝去了医院,挂号、排队、拿药,忙了整整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秀芝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陈宇峰没有再打来电话。

他的媳妇徐婉婷倒是发了条微信:"爸,听说妈生病了,严重吗?需不需要我们回去?"

需不需要?

我看着这五个字,觉得格外讽刺。如果真的关心,早就回来了,还用得着问"需不需要"?

我没有回复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想不明白,儿子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最孝顺了,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爸、妈,今天累不累"。我和张秀芝下班晚了,他就自己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但我们吃得很开心。

可现在,他变了。

娶了媳妇,有了岳父,他就把我们这对亲生父母忘得一干二净。

我掐灭烟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见见徐忠德。

我要把话说清楚。

04

三月十五,我一个人去了徐忠德家。

这次没带张秀芝,也没告诉陈宇峰。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他,我儿子的那13万,到底去哪儿了。

按了门铃,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

"您找谁?"保姆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找徐忠德,我是他亲家。"

"哦,您稍等。"保姆把我让进门,但没让我坐,就让我站在玄关等着。

我站了快十分钟,徐忠德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

"哟,亲家,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徐忠德笑着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

"我是来问问宇峰那13万的事。"我开门见山。

徐忠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哦,那个项目啊,进展得挺顺利的。"

"顺利?"我盯着他,"都过去快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事急不得。"徐忠德挥了挥手,"做生意讲究的是时机,得等风口。"

"等风口?"我冷笑一声,"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半年就能见收益。"

"是是是,我是说过。"徐忠德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嘛。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得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说不好。"徐忠德避开我的眼神,"可能还要一年,也可能更久。"

一年?更久?

我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徐忠德,你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现在又说要等一年?"

"亲家,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神仙,能算准市场走向?"徐忠德皱起眉头,"再说了,这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的,我自己也投了五十万进去。"

"那你把借条给我。"我伸出手,"白纸黑字写清楚,什么时候还钱,怎么还。"

徐忠德的脸色变了:"借条?亲家,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是不信我?"

"一家人更要把账算清楚。"我坚持道。

"行啊。"徐忠德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要借条是吧?那行,我现在就给你写。但丑话说在前面,有了这借条,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宇峰和婉婷的婚也不用过了。"

我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忠德冷笑一声,"我女儿嫁给宇峰,是看得起你们家。现在你倒好,上门要债,这是把我当外人啊?"

"我没有……"

"没有?"徐忠德打断我,"那你要什么借条?你这是不信我,不信我就是不信宇峰,不信宇峰就是瞧不起我们徐家!"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把我要借条说成是对他们家的侮辱。

"你别给我扣帽子。"我怒了,"我只是想保护我儿子的利益。"

"保护?"徐忠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宇峰现在是我女婿,他的事我比你更上心!你一个搬运工,懂什么投资?懂什么生意?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字字诛心。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你请回吧。"徐忠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我走,"等项目有消息了,我自然会通知宇峰。"

"徐忠德,你……"

"小王,送客!"徐忠德叫了一声,转身就上楼去了。

保姆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出徐家的门,我深吸了一口气,但胸口还是憋得难受。

我掏出手机,给陈宇峰打了个电话。

"爸?"

"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啊,怎么了?"

"你马上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爸,我在加班……"

"我让你马上回家!"我吼了一声,"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宇峰小声说:"好,我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陈宇峰推开家门。他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从徐忠德那里听说了我去他家的事。

"爸,您怎么能去我岳父家要借条呢?"陈宇峰一进门就质问我。

"我去要借条有什么错?"我反问。

"您这是在打我岳父的脸!"陈宇峰激动地说,"他好心帮我投资,您倒好,上门要债,这不是让我以后怎么在徐家抬头?"

"抬头?"我冷笑一声,"你现在还能在那个家抬得起头吗?"

"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我指着他,"你天天往你岳父家跑,把这个家当什么了?旅馆吗?想住就住,不想住就走?"

"我那是去帮我岳父忙!"

"帮忙?"我怒极反笑,"你妈生病的时候,你怎么不回来帮忙?"

陈宇峰哑口无言。

"宇峰,你好好想想。"我压低声音,"你那13万,真的能要回来吗?"

"能!"陈宇峰斩钉截铁地说,"我岳父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不肯写借条?"

"因为咱们是一家人!"陈宇峰吼道,"一家人不需要借条!"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心里一阵悲凉。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行。"我点点头,"那你就等着吧,等你岳父哪天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爸!"

我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陈宇峰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他走了。

张秀芝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刚才都听见了。

"孩子是不是被那个徐忠德骗了?"张秀芝哭着问。

"不是被骗。"我苦笑一声,"是被洗脑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坚决反对把钱给徐忠德,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我没有。

我对儿子太信任了,也太心软了。

现在,一切都晚了。

05

四月初,我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

胸口闷,呼吸困难,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被憋醒。张秀芝吓坏了,非要拉着我去医院。

拍了片子,医生说是心脏出了问题,需要住院观察。

"不至于吧?"我还想硬撑,"就是有点胸闷而已。"

"陈先生,您这个年纪,心脏问题不能大意。"医生严肃地说,"建议立即住院,做个全面检查。"

没办法,我只能住院了。

躺在病床上,我让张秀芝给陈宇峰打电话。

"宇峰,你爸住院了,你回来看看吧。"张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陈宇峰惊讶的声音,"爸怎么了?"

"心脏不太好,医生让住院观察。"

"哦……"陈宇峰沉默了几秒,"妈,我这几天真的走不开,岳父那边的项目到了关键时刻……"

"宇峰!"张秀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爸都住院了,你还在想着你岳父的项目?"

"妈,不是我不想回去,是真的走不开……"

"行了。"我从张秀芝手里拿过手机,"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我挂了电话。

张秀芝坐在病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别哭了。"我叹了口气,"儿子大了,有他自己的生活。"

"可他也不能连你住院都不管啊!"张秀芝哭着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陈宇峰是怎么了——他已经彻底被徐家拿捏住了。

那13万,不仅绑住了他的钱,还绑住了他的心。

在医院住了三天,陈宇峰始终没有出现。

倒是徐婉婷发了几条微信,问我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她来看看。但每次我说"来吧",她就说"今天有点忙,改天一定去"。

这个"改天",始终没有到来。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吃晚饭,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宇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

"爸。"他走进来,声音很小,"您还好吗?"

"你还知道来?"我冷冷地说。

"对不起,我这几天真的太忙了……"陈宇峰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岳父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帮着处理。"

"什么问题?"我问。

"就是……"陈宇峰犹豫了一下,"反正挺麻烦的,但马上就能解决。"

我盯着他:"那13万,还能要回来吗?"

陈宇峰的脸色变了变:"爸,您怎么又提这个?"

"我不提谁提?"我坐起来,"你倒是给我句痛快话,能不能要回来?"

"能!"陈宇峰咬着牙说,"我岳父说了,最迟今年年底,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我们。"

"年底?"我冷笑一声,"去年他说半年,今年又说年底,明年是不是要说等到猴年马月?"

"爸!"陈宇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您能不能别这么说我岳父?他是真心帮我们!"

"真心帮我们?"我怒极反笑,"那他为什么不肯写借条?"

"那是因为……"陈宇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理由。

"因为什么?"我逼问,"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还,对不对?"

"不是!"陈宇峰激动地说,"我岳父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

"他是……"陈宇峰突然说不下去了。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宇峰。"张秀芝终于开口了,"你老实告诉妈,那13万,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陈宇峰低着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会回来的,真的会回来的。"

但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行。"我躺回床上,"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爸……"

"走!"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陈宇峰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这一辈子,就养了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连这个儿子都保不住了。

出院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断绝关系。

"你疯了?"张秀芝吓坏了,"那可是咱们的儿子!"

"儿子?"我苦笑一声,"我住院的时候他在哪儿?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儿?他眼里只有他岳父,哪还有我们这对亲生父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我已经想清楚了。与其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不如趁早断了这个念想。"

我给陈宇峰打了个电话。

"爸?"

"宇峰,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叫我爸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宇峰的声音:"爸,您在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妈已经决定了,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那13万我们也不要了,就当是给你的嫁妆。"

"爸!您不能这样!"陈宇峰的声音变得惊慌,"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您不能跟我断绝关系啊!"

"为什么不能?"我冷笑,"你都能为了你岳父不认亲爹妈,我为什么不能不认儿子?"

"我没有不认你们……"

"那你住院的时候来了吗?你妈生病的时候回来了吗?"我质问,"你一年到头回家几次?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陈宇峰哑口无言。

"行了,就这样吧。"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以后好好跟着你岳父,他比我们有本事,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爸……"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是陈宇峰打来的。我直接关机。

张秀芝坐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

"秀芝,别哭了。"我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儿子不要我们,我们还有彼此。"

"可他是咱们唯一的孩子啊……"张秀芝哽咽着说。

"我知道。"我的眼眶也红了,"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骗。既然他不听劝,那就让他自己去碰壁吧。等哪天他碰得头破血流了,自然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和张秀芝抱头痛哭。

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这样没了。

可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做这个决定,我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徐忠德一家榨干。

与其那样,不如趁早了断。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陈宇峰的父亲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我是徐忠德的朋友,他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们赶紧过来一趟。"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徐忠德病危,现在在市中心医院。宇峰也在这儿,但情况很不好,你们快来吧。"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忠德病危?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13万,彻底要不回来了?

我转身冲进屋里:"秀芝,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