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砸在桌上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椅子被我推得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岳父涨红的脸，岳母惊愕的表情，妻子拽着我衣角的手，还有表姐一家三口尴尬的神色——这一切在我眼前像慢镜头一样缓慢移动。
"你给我坐下！"岳父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让你给外甥发个红包怎么了？啊？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爸，不是红包的事。您今天让我给小宇发红包，我问为什么，您连理由都不说就让我给。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我让你给你就给！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岳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你就是不孝！"
不孝。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跟赵欣结婚三年，从谈恋爱到现在五年时间，我对岳父岳母恭恭敬敬，逢年过节从不空手，他们生病我比亲儿子还上心。就因为我今天问了一句"为什么"，我就成了不孝子？
"爸，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从订婚到现在，我给过小宇多少红包？去年他过生日我包了五千，今年春节又给了两千。我不是不愿意给，我只是想知道，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为什么突然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发红包？"
"你这是什么态度？"岳母也沉下脸来，"小宇是你外甥，你舅舅给外甥点钱怎么了？还要挑日子？"
我扭头看向表姐蒋慧。她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半天没往嘴里送。她老公王磊脸色也不太好看，倒是他们儿子王宇，十九岁的小伙子，斜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表姐，你说句话。"我说。
蒋慧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小远，要不你就......算了，今天是爸妈做东请客，别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欣欣。"我转向妻子，她的手一直拽着我的衣角，此刻脸色煞白，"你说，我做错了吗？"
赵欣咬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她父母，最后小声说："老公，要不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
从进这个包厢开始，气氛就不对。岳父岳母热情得有些反常，一个劲儿地给王宇夹菜，问他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看上哪个姑娘。王宇懒洋洋地应付着，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吃到一半，岳父突然放下筷子，对我说："小远，给你外甥发个红包。"
我当时就愣了，下意识问："为什么？"
就这一句话，引爆了岳父。
"不孝子！白眼狼！"岳父指着我，声音越来越大，"我闺女跟了你，你就这么对待我们？连个红包都不愿意给？"
包厢外面已经有服务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
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堵得我喘不过气。我结婚这些年，受过多少委屈，咽下多少不满，为的就是让赵欣在娘家面前有面子。可现在，我连问个"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行。"我弯腰拿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放回桌上，"今天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欣欣，我们走。"
"你敢走？！"岳父猛地站起来，"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来见我！"
我看着他，这个我叫了三年"爸"的男人，此刻眼里满是愤怒和......理所当然。仿佛我给王宇发红包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质疑就是大逆不道。
"对不起。"我对着包厢里的所有人说，然后拉起赵欣的手，"走。"
"赵远！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岳母的哭声，蒋慧的劝说声，还有王宇那句轻飘飘的——
"切，装什么装。"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欣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靠在我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搂着她，盯着电梯里逐渐下降的数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01
认识赵欣是在五年前的一个同学聚会上。
那时候我二十六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还算稳定。赵欣是朋友带来的，二十三岁，在银行做柜员，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特别舒服。
我们是在聚会结束后，大家一起去KTV的路上聊起来的。她说她喜欢旅游，我说我也喜欢。她说她想去西藏，我说我去年刚去过。就这么聊着聊着，等到了KTV，我们俩已经加上微信了。
追她的过程很顺利。我不是那种特别会说话的人，但我做事靠谱，答应她的事一定做到。她说想吃某家店的蛋糕，我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排队买。她感冒了，我晚上十一点给她送药。三个月后，我们在一起了。
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是在我们交往半年的时候。
那天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买了茶叶、保健品，还特意问了赵欣她爸妈喜欢什么。赵欣说她爸爱喝酒，我就去买了两瓶五粮液。她妈喜欢玉镯子，我咬咬牙买了一只三千多的。
见面的地点是在他们家，一套九十平米的老房子，在市区边缘，周围都是同样的老式居民楼。我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岳父岳母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小远，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岳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翻看着，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岳父在沙发上坐着，打量着我，点了点烟："做什么工作的？"
"设计公司的项目经理。"我恭恭敬敬地回答。
"一个月挣多少？"
"一万五左右，有时候有奖金会多一点。"
岳父点点头，没再说话。岳母已经开始摆弄我买的玉镯子了，对着光看了又看："欣欣，你看这镯子多好看。"
那天饭桌上，岳父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候在工厂上班，后来下岗了，现在在小区门口看门。岳母在超市做收银员。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宝贝得不得了。
"小远啊，我闺女没吃过什么苦，脾气也有点大，你以后要多担待着。"岳父拍着我的肩膀说。
"应该的，应该的。"我连忙说。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临走的时候，岳母拉着赵欣的手，眼圈都红了："妈就指望你过得好，找个靠谱的人。"
回去的路上，赵欣挽着我的胳膊，高兴得像个小姑娘："我爸妈特别喜欢你。"
我也很高兴。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花了将近一万块，但能得到未来岳父岳母的认可，这钱花得值。
订婚是在第二年春节。
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订婚要给彩礼。我家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族，但为了让我体面地把赵欣娶进门，他们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凑了十八万。
见面谈彩礼那天，岳父岳母带了表姐一家。
蒋慧是岳母的外甥女，比赵欣大五岁，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王磊。他们有个儿子王宇，那年十四岁。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王磊开着一辆奥迪A6来的，停在我家小区门口特别显眼。下车后，王磊掏出烟，递给我爸一根，又递给我一根，最后给岳父递上。
"老哥，这事儿您看怎么办？"王磊说话很客气，但那股子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岳父抽着烟，慢悠悠地说："咱们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小远这孩子我们看着也不错，彩礼就十八万吧，图个吉利。"
我爸松了口气，我妈也笑了。
"不过呢，"岳父话锋一转，"小远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爸，您说。"
"以后欣欣嫁过去了，你得对她好，不能让她受委屈。逢年过节，你得带着她回来看看我们。还有，我们老了，你也得管着点。"
"这是应该的！"我连忙说，"爸妈就是我爸妈，我一定孝顺您们。"
岳父满意地点点头。岳母也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
订婚宴那天，来了不少人。我们两家的亲戚朋友坐了两桌。席间，岳父特意把我叫到身边，让我给每个长辈都敬酒。
敬到蒋慧那桌的时候，她笑着对我说："小远，以后欣欣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表姐第一个不答应。"
"不会的，不会的。"我连忙说。
王宇坐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我给他倒了杯饮料："小宇，以后你就是我外甥了，舅舅祝你学业进步。"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又继续低头玩手机。
我当时没太在意。十四岁的孩子，正是叛逆期，不爱搭理人很正常。
结婚是在订婚半年后。
婚礼办得很热闹，我爸妈出钱在酒店订了二十桌。岳父岳母那边来了十几个亲戚，都是岳母娘家那边的人。我注意到岳父那边几乎没什么亲戚来，只有两个远房表兄弟。
婚礼上，岳父喝了很多酒，脸红得像关公。他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小远，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以后就靠你了。"
"爸，您放心。"我郑重地说。
新婚第一年，我们过得很幸福。赵欣虽然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会闹一闹，但总体来说很体贴。我工作忙的时候，她会给我做好饭送到公司。我加班晚了，她会等我一起吃夜宵。
每个月，我都会给岳父岳母一千块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逢年过节，我还会额外买东西。岳父岳母对我也很满意，见人就夸："我女婿孝顺，比亲儿子还亲。"
但变化，是从去年开始的。
去年春节，我们照例回岳父岳母家吃年夜饭。蒋慧一家也在。
吃饭的时候，岳母突然说："小远，你看小宇都十八了，马上要考大学了。你做舅舅的，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我当时没多想，掏出手机给王宇发了个两千的红包："小宇，好好考，舅舅等你考上好大学的好消息。"
王宇接了红包，连"谢谢"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蒋慧倒是说了句："小远，你太客气了。"
那顿饭吃得挺开心的，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的几个月，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王宇生日，岳母打电话让我包个红包。我包了五千。
王宇考上大学，岳父说要庆祝一下，让我出钱请客。我又出了三千。
王宇开学要买笔记本电脑，岳母说她和蒋慧手头紧，问我能不能帮一下。我咬咬牙，又拿了八千。
加起来，一年多时间，我给王宇的钱已经超过两万了。
赵欣有时候也会劝我："老公，我爸妈这样是不是有点......"
"没事。"我总是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帮衬一下也应该。"
但今天这顿饭，让我突然意识到，这种"帮衬"，已经变了味。
02
从酒店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和赵欣谁都没说话，一路沉默地开车回家。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我能听见赵欣偶尔抽泣的声音。
到家后，她直接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里,盯着阳台外的夜景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小远，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岳母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爸气得不轻，现在还在骂你。"
"妈，今天这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岳母打断我，"但你也得理解理解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
"你爸让你给小宇发红包，也是有原因的。小宇他爸妈这段时间生意不好做，手头紧。孩子上大学，开销又大，你姐姐她......"岳母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事你不用管。总之，你爸也是为了帮帮亲戚。"
"妈，不是红包的问题。"我终于开口，"您和爸要是提前跟我说，我肯定不会拒绝。但今天那个场合，爸连个理由都不说，就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问一句为什么，他就说我不孝，这......"
"好了好了，我跟你爸说说。"岳母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也别生气了，回头找个时间，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这事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更累了。
赵欣从卧室走出来，眼睛红红的："我妈说什么了？"
"让我别生气。"我苦笑，"说你爸就是那个脾气。"
赵欣走过来，抱住我："老公，对不起。我爸妈......他们确实有时候不太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怪你。"我搂着她，"我就是觉得憋屈。结婚这几年，我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够了，真的够了。"赵欣眼泪又流了下来，"我都看在眼里。我爸妈也知道，只是......他们对表姐一家太上心了。"
这句话点醒了我。
是啊，为什么岳父岳母对蒋慧一家那么上心？
蒋慧是岳母的外甥女，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岳母长大。岳母待她像亲女儿一样，这我能理解。但王磊家条件不差，王宇要钱要东西，为什么总是要从我这里掏？
"欣欣，你爸妈是不是对表姐一家有什么亏欠？"我问。
赵欣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就是我妈从小疼表姐，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养大。表姐结婚后，我妈还经常去帮她带孩子。"
"那你姐姐和姐夫对你爸妈怎么样？"
赵欣沉默了一会儿："还行吧。逢年过节也会送点东西，但......好像确实不如你给得多。"
不如我给得多。
这句话在我心里翻来覆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中秋节，我买了两盒月饼，一盒送岳父岳母，一盒留着自己吃。后来去岳父岳母家，发现我送的那盒月饼被原封不动地放在蒋慧家的茶几上。
当时赵欣很尴尬，低声跟我说："我妈可能觉得那个牌子的月饼他们不爱吃，就送给表姐了。"
我没说什么，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还有一次，岳母过生日，我买了条金项链，花了五千多。结果没过一个月，我看见蒋慧戴着那条项链。岳母说她颈椎不好，戴着不舒服，就给蒋慧了。
这些事，当时我都咽下去了。毕竟是长辈，他们愿意把东西给谁，我一个晚辈也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回想起来，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欣欣，你说实话，你爸妈是不是更喜欢表姐？"我盯着赵欣的眼睛问。
赵欣低下头，好半天才说："也不是更喜欢......就是，我妈从小跟表姐感情深。而且表姐给我妈生了外孙，我妈特别疼小宇，说他像她年轻时候的弟弟。"
像她年轻时候的弟弟。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跳。
"你妈年轻时候有个弟弟？"我问。
"嗯。"赵欣点点头，"我听我妈说过，她有个小她十岁的弟弟，小时候特别聪明，但十几岁的时候出了意外，没了。我妈一直很内疚，觉得是她没照顾好。"
我没再问下去，但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岳母是不是把对弟弟的感情，投射到了王宇身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蒋慧。
"小远，今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蒋慧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我也没想到会闹成那样。你别往心里去，舅舅舅妈就是太疼小宇了，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
"表姐，我没生气。"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就是觉得，有些事应该提前说清楚。"
"我懂我懂。"蒋慧说，"其实今天让你给小宇发红包，是有原因的。小宇他......他最近在学校花钱有点多，我和他爸管得严了，他就跑去跟舅舅舅妈告状。舅舅心疼外孙，就想着让你帮帮忙。"
花钱有点多？
"表姐，小宇一个月生活费多少？"我问。
"三千。"蒋慧说，"但他总说不够，三天两头要钱。我们也不知道他把钱花哪儿了。"
一个月三千，对一个大学生来说已经不少了。我上大学那会儿，一个月一千都够了。
"表姐，小宇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我试探性地问。
"没有。"蒋慧说得很肯定，"他整天就知道打游戏，哪有心思谈恋爱。"
打游戏。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表姐，你知道小宇玩什么游戏吗？"
"不知道。"蒋慧说，"我和他爸也不懂这些。反正他整天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欣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王宇的钱，到底花哪儿去了。"我看着她，"一个月三千生活费，还不够花。这不正常。"
"可能是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吧。"赵欣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总觉得钱不够用。"
"不一样。"我摇摇头，"你那时候是真的需要买东西，买衣服买化妆品。但小宇一个男孩子，不谈恋爱，就打游戏，能花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可能在游戏里充钱。"我说，"而且充得不少。"
赵欣愣了一下："那也花不了那么多吧？"
"你不懂。"我叹了口气，"现在有些游戏，充钱跟无底洞一样。特别是那种抽卡的、开箱子的，有人能一次性充几万块。"
"几万？！"赵欣瞪大了眼睛。
"对。"我点点头，"而且很多孩子不懂事，拿着家长的钱往里砸，根本控制不住。"
赵欣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怎么办？要不要跟表姐说一下？"
"先别说。"我摆摆手，"没有证据，说了反而会惹麻烦。"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岳父的怒吼，岳母的偏袒，蒋慧的尴尬，还有王宇那张冷漠的脸。
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个女婿，在岳父岳母眼里，可能只是个提款机。
而王宇，可能就是那个不停按按钮的人。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岳父岳母都没联系我。
倒是蒋慧发了几次微信,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问我工作忙不忙,最近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之类的。我都礼貌地回复了,但没多聊。
赵欣夹在中间很为难。她每天都会接到岳母的电话,我能听见岳母在电话那头抱怨:"你爸这几天都不高兴,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赵欣每次挂了电话,都会红着眼圈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让我低头,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按掉了,继续开会。过了一会儿,又打进来了。
我只好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请问是赵远先生吗?"一个女声问。
"我是,您哪位?"
"我是王宇的辅导员,我姓陈。"对方说,"王宇同学的情况我需要跟您了解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王宇同学这学期已经连续三次旷课了,而且经常不在寝室。我打电话给他父母,他们说联系不上他。我看紧急联系人里有您的电话,所以......"
"他现在在哪儿?"我打断她。
"不知道。今天早上点名他又没来,我问了他室友,他们说王宇已经三天没回寝室了。"
三天没回寝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老师,我马上联系他父母。他们学校在哪个区?"
"江北区,科技大学城那边。"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蒋慧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远?"蒋慧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表姐,小宇是不是出事了?"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蒋慧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辅导员给我打电话了。表姐,小宇到底怎么了?"
蒋慧突然哭了出来:"小远,你能不能帮帮忙?小宇他......他在外面欠了债,现在躲起来了。那些人找到家里来了,我和你姐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欠债?
"欠了多少?"我问。
"十......十五万。"蒋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人说,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就要小宇一只手。"
我倒吸一口凉气。
"表姐,小宇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啊!"蒋慧哭得更凶了,"我们才知道两天,他爸已经气得住院了。小远,你能不能帮帮忙,先借我们点钱,等我们周转开了,一定还你。"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
"表姐,这事舅舅舅妈知道吗?"
"知道。"蒋慧说,"昨天我去跟他们说了,舅舅让我来找你。他说你是小宇的舅舅,不能见死不救。"
让我来借钱。
我突然明白了上次吃饭时,岳父为什么那么反常地让我给王宇发红包。他们早就知道王宇出事了,想让我先"意思意思",好为后面开口借钱做铺垫。
"表姐,小宇到底把钱花哪儿了?"我问。
"好像是......是网贷。"蒋慧吞吞吐吐地说,"他用我和他爸的身份信息,在好几个平台上借了钱。加上利息,现在滚到十五万了。"
网贷。
果然。
"表姐,这种事应该报警。"我说。
"不行!"蒋慧急了,"报警的话,那些人说会对小宇不利。而且,这钱是小宇自己借的,报警也没用。"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远,你就帮帮忙吧。"蒋慧哀求道,"你就当借给表姐的,我们一定还你。"
我没立刻答应。
"表姐,这事我得跟欣欣商量一下。"
"行行行,你商量。"蒋慧说,"但麻烦你快点,那些人催得很急。"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一团乱麻。
十五万,不是小数目。我和赵欣结婚三年,攒了三十多万,是准备买房用的。如果借给蒋慧,就等于把我们一半的积蓄拿出去。
而且,她说的"一定还",我能信吗?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告诉了赵欣。
她听完,脸色都白了。
"十五万?"她不敢相信,"小宇怎么能欠这么多钱?"
"网贷。"我说,"用你表姐和姐夫的身份信息借的。"
"那表姐他们怎么不早点发现?"
"可能是小宇瞒着的。"我叹了口气,"现在那些催债的找上门了,他们才知道。"
赵欣沉默了很久。
"老公,你打算怎么办?"她小声问。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十五万不是小数,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哪里蹊跷?"
"你想,小宇一个大学生,怎么能用别人的身份信息贷款?而且还是好几个平台。"我看着赵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这些东西很熟悉,不是第一次了。"
赵欣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止欠十五万?"
"很有可能。"我点点头,"表姐说的十五万,可能只是他们目前知道的。"
"那怎么办?"赵欣有些慌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窟窿还不知道有多大。"
"所以我才说要慎重。"我握着她的手,"欣欣,我知道你爸妈疼小宇,你表姐也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但这种事,帮一次可能就是无底洞。"
赵欣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可是,如果我们不帮,我爸妈那边......"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爸妈肯定会说我见死不救,不孝顺。但欣欣,这不是一两千的事,是十五万。而且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赵欣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搂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当天晚上,岳母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远,慧慧跟你说了吧?"岳母的语气有些急切。
"说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钱借给她?"
我沉默了几秒钟。
"妈,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岳母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小宇现在在外面躲着,那些人随时可能找到他。你就忍心看着他出事?"
"妈,不是我忍心不忍心的问题。"我努力保持冷静,"十五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表姐他们家条件不差,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借?"
"你姐夫的钱都压在生意上了,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岳母说,"你和欣欣没孩子,手里肯定有钱。借一下怎么了?"
"妈,我和欣欣的钱是准备买房的。"
"买房能有孩子的命重要?"岳母的语气越来越不好,"小远,我平时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对我?"
我深吸一口气。
"妈,不是这样的。我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担心我们不还你?"岳母打断我,"行,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要是不借,以后就别叫我妈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赵欣坐在旁边,脸色惨白。
"我妈......她太过分了。"她小声说。
"欣欣。"我看着她,"你说实话,如果我不借这个钱,你会怪我吗?"
赵欣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会怪你。但我爸妈......他们可能真的会跟我们闹翻。"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一夜,我们俩都没睡好。
04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岳母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换了个语气,听起来很温和。
"小远,昨天晚上是妈不对,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妈知道你为难。"岳母叹了口气,"但小宇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那些人昨天又去了你姐姐家,把门都砸坏了。邻居都在看热闹,你姐姐的脸都丢尽了。"
"妈,这事应该报警。"我说。
"报警有什么用?"岳母说,"钱是小宇自己借的,警察也管不了。而且那些人说了,报警的话,他们有的是办法收拾小宇。"
我心里烦躁得很。
"妈,我真的需要考虑。"
"行,你考虑。"岳母说,"但妈想跟你说句实话。小宇是我外孙,我就这么一个外孙。你要是不帮,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挂了电话,我头疼欲裂。
中午,蒋慧突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红着眼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小远,表姐求你了。"她拉着我的手,"你就帮帮忙吧。小宇他爸现在还在医院,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
赵欣赶紧扶着她坐下:"表姐,你别急,慢慢说。"
"我还怎么慢慢说?"蒋慧哭了出来,"那些人说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如果看不到钱,就要去学校找小宇。小宇现在躲在同学那里,吓得要死。"
我看着她,突然问:"表姐,小宇到底欠了多少钱?就十五万吗?"
蒋慧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就......就十五万。"
"真的?"我盯着她,"表姐,你要是骗我,以后出了事我可不管了。"
蒋慧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其实......其实可能还有几万。但那些人说,只要这十五万先还上,剩下的可以慢慢还。"
果然。
"到底是多少?"我追问。
"可能......二十万左右。"蒋慧低着头,"小宇他不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
二十万。
赵欣倒吸一口凉气。
"表姐,小宇一个大学生,怎么能欠这么多钱?"她问。
"我也想知道。"蒋慧擦着眼泪,"我问他,他就是不说。我和他爸翻了他的手机,发现他在好几个网贷平台上都借了钱。有的已经逾期好几个月了,利息滚得特别快。"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表姐,你们家的房子抵押了吗?"
"没有。"蒋慧摇头,"房子是我和你姐夫的名字,小宇动不了。"
"那你们自己能凑多少钱?"
"最多十万。"蒋慧说,"你姐夫的生意最近不好做,账上没多少钱。我手里有点积蓄,但也不多。"
"所以你们要我出十万?"
蒋慧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借十五万?剩下的五万,我们慢慢还那些小的。"
十五万。
我和赵欣对视一眼。
"表姐,不是我不想帮。"我认真地说,"但这个钱借出去,你们什么时候能还?"
"最多一年。"蒋慧说,"等你姐夫生意周转开了,我们就还你。"
"表姐,我要实话实说。"我看着她,"你们的生意,我听姐夫说过,一直都不太稳定。这一年,你们能还上吗?"
蒋慧脸色一白。
"小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表姐?"
"不是不信,是要实事求是。"我说,"如果一年后你们还不上,怎么办?是不是又要延期?延期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干脆就不还了?"
"你!"蒋慧站起来,"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帮!"
"表姐,你别激动。"赵欣赶紧拉着她,"小远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蒋慧指着我,"他就是嫌我们穷,不想借钱给我们!"
"表姐,您误会了。"我也站起来,"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借钱可以,但要有个还款计划。"
"还款计划?"蒋慧冷笑,"你是把我当外人了是吧?还要什么还款计划?"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赵欣去开门,进来的是岳父和岳母。
岳父一进门就沉着脸,岳母眼圈红红的。
"怎么样?钱的事谈得怎么样了?"岳父坐在沙发上,问蒋慧。
蒋慧擦着眼泪:"舅舅,小远他......他不想借。"
"什么?!"岳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再说一遍?"
"爸,不是这样的。"我连忙解释,"我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问?"岳父打断我,"我外孙现在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里讨价还价?"
"爸,我没有讨价还价。我只是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还。"
"还还还!"岳父怒了,"你眼里就只有钱是不是?小宇要是出了事,你负责?"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爸,不是我不想帮。但这个钱数目太大了,我必须要考虑清楚。"
"考虑什么?"岳母也说话了,"小远,我和你爸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外孙。你要是眼睁睁看着他出事,我们以后还怎么面对你?"
"妈,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说,"但我也有我的难处。这十五万是我和欣欣的积蓄,是我们准备买房的钱。"
"买房?"岳父冷笑,"买房重要还是人重要?"
"爸,不是这样比的。"
"那怎么比?"岳父走到我面前,"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小宇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岳父充血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爸,您这是在逼我。"
"我就是逼你。"岳父说,"你娶了我闺女,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的事,你就得管!"
"可是......"
"没有可是!"岳父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准话。借还是不借?"
空气凝固了。
赵欣拉着我的衣角,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看看岳父,看看岳母,又看看蒋慧。他们都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威胁。
"对不起。"我终于开口,"这个钱,我不能借。"
05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岳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岳母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蒋慧瘫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哭。
"你说什么?"岳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爸,不是我不想帮。"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小宇一个大学生,怎么能欠下二十万的网贷?他把钱花哪儿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去追究,只想着让我出钱?"
"他把钱花哪儿了,关你什么事?"岳父指着我,"你现在就告诉我,借还是不借?"
"我想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看向蒋慧,"表姐,小宇的钱到底花在什么地方了?你们查过吗?"
蒋慧抬起头,眼睛红肿:"查过了,都是一些网贷平台的还款记录,具体他拿钱干什么了,我也不知道。"
"那就应该让他自己说清楚。"我说,"把他叫出来,当面问清楚。"
"他现在躲着,根本不敢出来。"蒋慧哭着说,"那些人到处找他,他要是露面,可能真的会出事。"
"那就报警。"我说。
"你还要我们怎么样?"岳母突然尖叫起来,"你就是不想帮对不对?你就是看着小宇去死对不对?"
"妈,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岳母指着我,"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你这么冷血!"
"我不是冷血,我只是觉得这事有问题。"我看着他们,"如果今天我把钱借出去,小宇的问题就能解决吗?万一他以后再犯呢?万一那二十万根本就不够呢?"
"你就是找借口!"岳父怒吼,"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借这个钱,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婿!"
赵欣再也忍不住,抱着我痛哭起来:"爸,你别这样......小远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岳父冷笑,"他是为了他自己好!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我突然平静下来。
是啊,在他们眼里,我不借钱就是自私,不管小宇出了什么问题,我都应该无条件地掏钱。
"爸,您说我自私,那我问您一句。"我看着岳父,"从我跟欣欣结婚到现在,我给过小宇多少钱?红包、生日、升学、买电脑,加起来超过两万了吧?这两万,表姐他们还过我一分钱吗?"
"那点钱算什么?"岳母说,"你是小宇的舅舅,给外甥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点点头,"所以我一直给,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可是现在,一次就是十五万,这还是'一点钱'吗?"
"你就是斤斤计较!"岳父指着我,"我闺女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赵欣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摇着头:"爸,你别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岳父说,"赵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不借这个钱,以后我们家的事,你别管。我和你妈老了,也不用你养。你和欣欣过你们的日子,我们死活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拉起岳母就往外走。
蒋慧也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恨。
"小远,我真是看错你了。"她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欣。
她趴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做错了吗?
不,我没错。
如果今天我借了这十五万,也许能暂时解决王宇的问题。但问题的根源呢?为什么一个大学生会欠下二十万的网贷?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如果不弄清楚这些,就算还上了这笔钱,以后还会有第二笔、第三笔。
而且,最让我寒心的是岳父岳母的态度。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让王宇承担责任,没有想过教育他,只是想着怎么找我要钱。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提款机。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来自江北区。
我接通。
"喂,请问是王宇的舅舅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你哪位?"
"我是王宇的同学,他现在在我这里。"男人说,"但是......出事了。"
我心一紧:"什么事?"
"刚才有几个人找过来了,说是要账的。王宇吓得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出来。他们让我转告王宇的家人,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如果看不到钱,他们就报警,说王宇涉嫌诈骗。"
诈骗?
"什么诈骗?"我问。
"我也不太清楚。"男人说,"他们说王宇用假的投资项目骗了好几个人的钱,加起来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我对赵欣说:"欣欣,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找小宇。"我说,"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开车到江北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王宇同学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我按照地址找到了房间。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看起来很紧张。
"您是王宇的舅舅吧?我叫孙杰,是他室友。"
"王宇呢?"
"在卫生间。"孙杰说,"那些人走了之后,他就一直躲在里面,谁叫都不出来。"
我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小宇,是舅舅,出来吧。"
里面没反应。
"小宇,那些人说你涉嫌诈骗,是怎么回事?"我提高声音,"你不说清楚,舅舅没法帮你。"
过了好一会儿,门慢慢开了。
王宇站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满脸胡茬。
"舅舅......"他的声音沙哑。
"先出来坐下说。"
我们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孙杰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说吧。"我看着王宇,"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宇低着头,好半天才开口:"我......我在网上做投资,亏了。"
"什么投资?"
"外汇、虚拟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些别的。"
"亏了多少?"
"四十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一开始是我自己的生活费,后来......后来我从网贷平台借了一些。再后来,我看有人在群里说做投资能赚钱,就跟着做了。"王宇说,"开始确实赚了一点,我就越投越多。后来平台出问题了,钱都拿不出来了。"
"那诈骗是怎么回事?"
王宇脸色更白了:"我......我为了翻本,就跟几个同学说我有个稳赚的投资项目,让他们把钱给我,我帮他们投资。他们信了我,一共给了我三十多万。结果......结果都亏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蠢,太蠢了。
"那些同学现在要报警?"
"嗯。"王宇点点头,"他们说如果今天晚上之前我不把钱还给他们,就去派出所报案。"
"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王宇摇头,"我只跟他们说了网贷的事,诈骗的事我不敢说。"
怪不得蒋慧他们只知道二十万。
我看着王宇,这个十九岁的孩子,此刻像个惊弓之鸟,瑟瑟发抖。
"舅舅,你能帮帮我吗?"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十多万,加上网贷的二十万,王宇一共欠了六十万。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而且,如果我帮他还了这笔钱,等于是在帮他掩盖诈骗的罪行。
"小宇,这事我帮不了你。"我说。
"舅舅!"王宇惊恐地看着我。
"你自己犯的错,要自己承担。"我站起来,"我建议你主动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争取从轻处理。"
"不,我不要!"王宇抓住我的胳膊,"舅舅,我求你了,我不想坐牢!我才十九岁,我还要上大学,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甩开他的手:"你现在知道人生重要了?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王宇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舅舅,你帮帮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了......"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十九岁,确实还是个孩子。
但是,有些错误,必须付出代价。
"起来。"我说,"我不会帮你还钱,但我可以陪你去派出所。"
王宇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
我掏出手机,给赵欣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我的决定。
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
但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蒋慧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吼:"赵远,你要是敢让小宇去自首,我跟你没完!"
"表姐,这是小宇自己的选择。"
"放屁!"蒋慧尖叫,"是你逼他的!你就是不想帮,所以故意让他去坐牢!"
我没有争辩。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岳父的号码。
"赵远。"岳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去银行,把十五万转给慧慧,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爸,小宇欠的不是十五万,是六十万。"我说,"他涉嫌诈骗,必须去自首。"
"我不管他欠多少!"岳父吼道,"我只知道,他是我外孙,我不能看着他去坐牢!"
"那您想怎么样?"
"你把钱拿出来,先把那些同学的钱还了。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
"爸,我没那么多钱。"
"你撒谎!"岳父说,"你和欣欣手里至少有三十万,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多少钱?
"是欣欣告诉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
"爸,那是我和欣欣准备买房的钱。"
"买房能有小宇重要?"岳父说,"赵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帮不帮?"
我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帮不了。"
"好,很好。"岳父的声音里满是怨恨,"赵远,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女婿。欣欣,我也会接回来。你们的婚,我看也不用结了!"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离婚?
他们竟然要逼着赵欣跟我离婚?
就在这时,王宇同学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你们报警了?!"
挂了电话,王宇看着我,声音发抖:"舅舅,那些同学说我拖延时间,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警察......警察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出现的警灯。
一切,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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