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机里的银行账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妻子秦可的工资卡绑定了我的手机提醒,每月15号准时到账4100元,这是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的全部收入。而今天,16号下午两点,转账记录显示:向"秦大山"转账4000元。
备注是:爸,生活费。
我盯着这个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动。过去六个月的记录一模一样,每个月到账后的第二天,4000元准时转走。我们的联名账户里,她每月只存100元。
窗外的蝉鸣声刺耳,六月的阳光把办公桌晒得发烫。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30块的工作餐。
晚上七点,我照常回到家。
秦可正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油烟机呼呼作响。我换好拖鞋,看见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进口车厘子,价签还没撕——128元一斤。
"老公回来啦?"她探出头,脸上挂着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酸菜鱼。"
"嗯。"我应了一声,走进书房。
"诶,怎么不洗手吃饭?"她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
"公司加班吃过了。"我关上书房的门,隔绝了厨房飘来的香味。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站在餐厅,手里还拿着锅铲,愣愣地看着满桌的菜。客厅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白天没做完的方案。耳边传来她收拾碗筷的声音,瓷器碰撞,水流哗哗,最后是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夜里十一点,我走出书房去卫生间。经过厨房时瞥见冰箱上贴着她的便利贴:"记得明天把燃气费交了,还有,妈说这周末回去吃饭。"
我撕下便利贴,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回到卧室,秦可已经睡了,侧身蜷缩着,呼吸均匀。我躺在床的另一侧,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
月薪4100,给娘家4000。
我们结婚三年,她从未在我父母生病时主动出过一分钱。去年我妈住院,我向她借两万,她说手头紧,最后只给了五千,还是我妈坚持让我还给她的。
而她的父亲秦大山,一个在老家县城开小卖部的普通人,母亲早逝,就这一个女儿。每个月雷打不动收她4000块,从不过问我们小家的死活。
我侧过身,看着秦可恬静的睡颜。曾经我以为娶到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现在才发现,她的温柔从不曾真正给过我们这个家。
手机屏幕亮起,是我定的凌晨闹钟。我关掉提醒,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第1天,不吵,不闹,在公司吃饭。"
从明天开始,我要看看,当这个家的烟火气一点点消失,她会不会察觉,会不会心疼,会不会醒悟。
窗外的月光很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01
认识秦可是在四年前的一个相亲局。
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在咖啡馆门口等她。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雨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笑着跟我道歉说来晚了。那一刻我心动了,觉得这个女孩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交往半年后我们结婚。婚礼上她哭得很厉害,抱着她父亲秦大山说:"爸,我嫁人了,但我永远是你女儿。"
当时我觉得她孝顺,还在心里夸自己眼光好。
婚后第一个月,她就开始给秦大山打钱。那时她月薪3500,每月给2000。我问过一次,她说爸爸一个人不容易,小卖部生意不好。我想着老人确实辛苦,也就没多说。
后来她跳槽涨了工资,给娘家的钱也跟着涨。从2000到2500,再到3000,现在是4000。而我们的积蓄,三年下来只有12万,其中10万还是我婚前的存款。
我翻着这些陈年旧事,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的闹钟准时响起。我轻手轻脚起床,秦可还在睡。洗漱完毕,我换上西装准备出门。
"这么早?"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不吃早饭吗?我给你煮面。"
"公司早会,来不及了。"我拎起公文包,"你继续睡吧。"
"那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炖排骨汤。"
"不回了,公司有食堂。"
她坐起身,头发凌乱,眼神困惑:"晚上呢?"
"晚上可能加班。"我打开门,"别等我。"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她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不解。但我没有回头。
公司食堂的早餐是包子和豆浆,8块钱。我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机械地往嘴里送包子。
手机震动,是秦可发来的微信:"老公,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回了两个字:"没事。"
中午十二点,同事老张喊我一起去外面吃饭,我推说有事,一个人去了公司食堂。两荤一素12块,我刷卡打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又震了,还是秦可:"排骨汤炖好了,我给你送公司?"
"不用,我吃过了。"
"可是..."
我没再回复,关掉了微信通知。
下午三点,财务部的小刘路过我工位,瞥见我桌上的杯面,笑着说:"张哥,中午没吃饱啊?"
"有点饿,垫垫。"我撕开调料包,倒进开水。
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电脑屏幕,也模糊了我的视线。三年前,秦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便当,饭盒上还会贴小纸条,写着"老公加油"、"今天也要开心哦"。
那些便当盒现在都在厨房最下面的柜子里,积了一层灰。
晚上七点半,我准时下班。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餐店,我进去点了份盖饭,18块。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看着楼上我家的窗户。
灯亮着,能看见秦可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应该又做了一桌子菜,等着我回家。
我吃完饭,在楼下的长椅上坐到晚上九点,才上楼。
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冷掉的饭菜味道。秦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转头:"你回来了?饿不饿?我去热菜。"
"不用,我在公司吃过了。"我换好鞋,径直走向书房。
"可是你都没怎么在家吃饭了。"她跟到书房门口,"是工作太忙吗?要不要我给你炖点汤补补?"
"不用,你早点睡吧。"我关上门,听见她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才响起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夜里十二点,我走出书房去倒水。餐桌上的菜都收进了冰箱,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张便利贴:
"老公,明天我休息,陪我去逛街好不好?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折成小方块,塞进口袋。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夜景。
小区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世界的人。
手机里跳出银行提醒,秦可今天在商场刷了我的副卡,买了298元的化妆品。我点开详情,是一支大牌口红。
我笑了,笑得很苦。
她舍得给自己买298的口红,舍得给娘家每月4000的生活费,却从不问问,我们这个小家,还剩下什么。
卧室里传来她翻身的动静,被子摩擦床单的沙沙声。我站在阳台上,直到凌晨一点,才回到房间。
秦可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第2天,她还没有察觉。
02
一周后,秦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天是周六,我照常六点半起床。她突然也跟着起来,穿着睡衣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红肿。
"你今天也要去公司?"她的声音很轻。
"嗯,有个方案要赶。"我挤好牙膏,开始刷牙。
"可是今天周六..."她咬着嘴唇,"你已经一周没在家吃过饭了。"
我含着牙膏含糊地应了声,继续刷牙。
"我昨天特意去超市买了你爱吃的牛肉,想给你炖汤。"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你就不能在家吃一顿吗?"
我漱了口,擦干脸,看着镜子里她期待的眼神:"公司催得紧,改天吧。"
"到底是哪天?"她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你每次都说改天,你知道我这一周倒掉了多少饭菜吗?"
我转身看她,她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可以少做点。"我的语气很平淡,"一个人吃,做太多浪费。"
"我不是一个人!"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滚落下来,"我们是两个人,是夫妻!"
我沉默了几秒,绕过她走向衣柜,开始换衣服。
"你说话啊!"她追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抽出手臂,"我只是工作忙,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以前再忙也会回家吃饭,现在你连周末都不在家,你是不是..."
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在怀疑什么。
我系好领带,拎起包:"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抽泣声,还有摔门的声音。我站在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我疲惫的脸。七天,她只关心我为什么不在家吃饭,却从没问过,我们的积蓄够不够用,我父母最近过得好不好。
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和她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爹。
公司周末值班的人不多,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区,打开电脑处理文件。中午去楼下的沙县小吃点了份拌面,15块。
手机里秦可发来七八条微信:
"老公,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你在忙吗?要不要我给你送午饭?"
"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就不能回我一句吗?"
最后一条是一个哭泣的表情。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忙。"
下午四点,她又发来消息:"晚上我爸要来家里吃饭,你能回来吗?他好久没见你了。"
我盯着"我爸"这两个字,想起上个月秦大山来我们家,吃完饭临走时,秦可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5000块现金。她说爸爸最近生意不好,多给点补贴。
那个月我妈胃病犯了,我给家里打了3000,秦可知道后脸色阴沉了一整天,说我不知道计划开支。
我回复:"不回,你们吃吧。"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你就不能为了我,陪我爸吃顿饭吗?"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可笑。
"为了你?你为我做过什么?"我打出这行字,删掉,重新打:"你好好陪你爸,我就不掺和了。"
发送后,我关掉手机,继续处理文件。
晚上八点,我从公司出来,在楼下的快餐店解决晚饭。透过窗户,我看见秦大山从我们小区走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秦可给他买的东西。
他走路带着风,脸上笑呵呵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意不好"的样子。
我吃完饭,在楼下坐到十点才上楼。秦可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只是呆呆地盯着茶几。
茶几上摆着剩下的菜,还有两个空了的酒瓶。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饿不饿?我给你热菜。"
"不饿。"我换好鞋,准备回房间。
"你为什么不能回来陪我爸吃顿饭?"她突然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养了我二十多年,你就不能给他点面子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养了你二十多年,所以你每个月给他4000,对吗?"
她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工资卡绑定了我的手机提醒。"我看着她的眼睛,"月薪4100,每月给你爸4000,自己留100,这笔账我算得很清楚。"
她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这一周你不在家吃饭,是因为这个?"她的声音很轻,"你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转身,"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把钱都给了你爸,那我也没必要在家吃饭了,省得浪费。"
"你!"她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那是我自己的工资,我有权利支配!"
"你说得对。"我抽出手臂,"所以我也有权利不在家吃饭。"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她的哭声和质问声。
靠在门上,我听见她在外面砸东西的声音,瓷器碎裂,椅子倒地,最后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凭什么管我!那是我爸!我给他钱天经地义!"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第7天,她开始反抗了,但还是不明白问题在哪。
03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可不再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保持沉默。每天早出晚归,三餐都在公司食堂或外面解决,回家就直接进书房,两个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第十天,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晚上我十点才到家,她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她关掉电视,站起来,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温柔:
"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换好鞋。
"我今天做了..."她顿了顿,"算了,你也不会吃。"
她坐回沙发,抱着抱枕,侧脸看着我。客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瘦了,脸颊凹陷,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她突然开口,"你这样冷战,到底要多久?"
"我没有冷战。"我站在玄关,"我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过自己的生活?"她苦笑,"所以你的生活里不包括我,不包括这个家?"
"你关心过这个家吗?"我看着她,"结婚三年,你的工资一分没往家里存,全给了你爸。我们的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哪一样不是我在付?"
"我..."她张了张嘴,"我也有做家务,做饭..."
"所以你觉得做做饭就够了?"我打断她,"去年我妈住院,我向你借两万,你只给了五千。上个月你给你爸包了5000块红包,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往前走了两步,"你妈早就去世了,你爸一个人开小卖部,生意再不好,也不至于要你每个月贴4000吧?他的小卖部在县城最繁华的路段,房子是自己的,没贷款没负担,凭什么要你养?"
"你别说我爸!"她突然激动起来,眼泪涌出来,"他一个人把我养大,我给他钱怎么了?"
"我没说不该给。"我的声音很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已婚状态,你还有自己的家,你给娘家钱的前提,是不能影响小家的生活。"
"我没有影响!"她擦着眼泪,声音尖锐,"我有做家务,有照顾你!"
"照顾?"我笑了,"你知道我妈最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爸有高血压不能吃太咸吗?你知道我们家还有多少存款吗?"
她愣住了,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可是...可是你也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说,你就不会主动问,主动关心?"我摇摇头,"秦可,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和你爸。"
她瘫坐在沙发上,哭得肩膀抽搐。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悲凉。
"我明天开始会更晚回来。"我说,"你不用等我,也不用做我的饭。"
说完我走进书房,关上门。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十四天,秦大山来了。
那天是周日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秦可打来电话,语气强硬:
"我爸来家里了,你回来一趟。"
"我在忙。"
"张明!"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你到底还要冷战到什么时候?我爸说要跟你谈谈,你必须回来!"
我沉默了几秒:"我下午四点回去。"
挂掉电话,我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直到四点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
五点到家,秦大山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我的紫砂杯喝茶。看见我进来,他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
"嗯。"我换好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秦可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她爸旁边,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
"小张啊。"秦大山开口,语气像个长辈教训晚辈,"可可跟我说了,你最近对她很冷淡,还因为她给我钱的事跟她吵架?"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年轻人过日子不容易。"他喝了口茶,"但是可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孝顺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作为女婿,不该为这种事跟她计较。"
"我没计较。"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月薪4100给家里4000,是不是有点过了?"
"过什么过?"秦大山脸色一沉,"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现在回报我怎么了?你要是觉得钱不够花,就让可可少花点,别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
我看向秦可,她低着头,手指搅着衣角。
"您觉得问题出在她买化妆品上?"我问。
"当然!"秦大山理直气壮,"女人就是爱乱花钱,你得管着点。"
我笑了,笑得很冷。
"秦叔,您的小卖部一个月能赚多少?"
他愣了一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您一个月至少赚七八千吧?"我继续问,"房子是自己的,没贷款,一个人吃饭,一个月最多花两千。为什么要女儿每月给您4000?"
"你什么意思?"他脸色涨红,"我辛辛苦苦养大她,她给我养老怎么了?"
"养老可以。"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不是这种养法。您今年才52岁,身体健康,有稳定收入,凭什么让女儿每个月拿出几乎全部工资养您?"
"张明!"秦可突然站起来,"你怎么跟我爸说话的?"
"我在讲道理。"我也站起来,看着她,"你给你爸钱我不反对,但你得先顾好自己的家。我们结婚三年,存款只有12万,其中10万还是我婚前的积蓄,你的工资存下了多少?"
她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行了行了。"秦大山站起来,指着我,"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可可是我女儿,她给我钱是应该的。你要是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你们就离婚!"
"爸!"秦可拉住他。
"你别拦我!"秦大山甩开她的手,"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月挣一万多,还养不起老婆?分明就是小气,舍不得!"
我看着这对父女,心里一片冰凉。
"离婚?"我慢慢地说,"您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离婚?"
"你敢!"秦可脸色煞白。
"我不敢,但也不会继续这样过下去。"我转身走向书房,"秦叔,您慢走。"
身后传来秦大山拍桌子的声音:"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女婿!可可,你跟我回老家,咱不受这气!"
"爸..."秦可的哭声响起。
我关上书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吵闹。靠在门上,我听见秦大山骂骂咧咧,秦可哭着挽留,最后是摔门声。
夜里,秦可推开书房门,眼睛哭得红肿。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嘶哑,"你把我爸气走了,你满意了?"
我抬起头看她,她站在门口,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秦可,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的问题。"
她愣愣地看着我,最后转身跑了出去,卧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在心里默数:第14天,她还是站在她爸那边。
04
接下来的一周,秦可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做饭,厨房彻底冷清下来。冰箱里的食材慢慢过期,她也不管,每天叫外卖,一个人在客厅吃,吃完就把餐盒垃圾堆在茶几上。
我们彻底变成了合租关系。
她开始频繁回娘家,有时候两三天才回来一次,回来也不跟我说话,直接进卧室睡觉。我睡书房的折叠床,各过各的。
第二十天,我妈打来电话。
"小张啊,你和可可最近怎么样?"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还行,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挺好的。"妈顿了顿,"可可好几天没给我发微信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沉默了几秒。
"妈,没事,就是工作都比较忙。"
"你骗谁呢。"妈叹了口气,"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可可这姑娘对她爸太依恋了,你要多包容。但是儿子,包容不是没有底线的,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知道,妈。"
"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我想让你周末回来一趟,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行,我周六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发呆。妈说得对,包容不是没有底线。可秦可呢,她懂吗?
第二十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秦可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背靠着橱柜,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厨房的灯开着,但没有任何烟火气,锅灶冷冰冰的,仿佛从未使用过。
她听见开门声,慢慢抬起头,脸上是干涸的泪痕,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像破碎的风铃。
我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怎么坐在地上?"
她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些冷掉的锅灶,眼泪又滚落下来。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在颤抖,"我今天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想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把肉洗好,切好,调料都准备好了。"
她指着案板上放着的一块五花肉,确实是切好的,旁边是葱姜蒜和酱油。
"但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就..."她哽咽了,"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打开火,放了油,然后我就想,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她擦着眼泪,"你不会回来吃,你已经二十一天没在家吃过饭了。我做出来,还不是倒掉?"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是绝望和委屈:"张明,你就不能回来吃顿饭吗?你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回来尝尝我做的菜,然后夸我一句好吃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秦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二十一天,我为什么不在家吃饭?"
"因为我给我爸钱。"她低着头,"你因为这个生气,所以惩罚我。"
"我没有惩罚你。"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只是在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她抬起头。
"当一个家失去了温度,失去了烟火气,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二十一天,你每天看着冷清的厨房,空荡荡的餐桌,你会觉得难受,对吗?"
她点头,眼泪滚落。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看着你把钱一次次转给你爸,看着你为了娘家和我吵架,看着你从来不关心我父母,我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愣住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你以为家就是有个人做饭,有个地方睡觉?"我站起来,"家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是互相关心,互相付出。而你,只想着你爸,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
"我..."她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去年我妈住院,你知道我为了凑医药费,把车都卖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向你借两万,你只给了五千,还是我妈坚持让我还给你的。而那个月,你给你爸包了5000块红包,理由是他小卖部装修。"
她脸色惨白,身体颤抖。
"你有问过我,我妈病情怎么样吗?你有去医院看过她吗?"我一字一句,"没有,一次都没有。"
"因为...因为你没让我去..."她的声音很小。
"我没让?"我笑了,"秦可,我妈住院三天,我每天在家里跟你念叨,你每次都说等有空再去。后来她出院了,你说了句'那就不用去了',就完了。"
她捂住脸,哭得肩膀发抖。
"你知道我妈怎么跟我说的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可可工作忙,别怪她。她还让我对你好点,说娶媳妇不容易。"
秦可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个犯错的孩子。
"而你呢?你爸来我们家,吃完饭走的时候,你塞给他一大堆东西,还有5000块现金。他有说过一句谢谢吗?有问过我父母好不好吗?"
她摇头,哭声压抑而绝望。
"所以秦可,不是我不想回来吃饭,是我不想再过这种心寒的日子。"我转身走向书房,"你如果还想维持这个家,就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捶打地板的声音。我关上书房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心很痛,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半夜,我听见她在卧室打电话,是打给秦大山的。
"爸...我和张明可能要离婚了..."她哭着说。
电话那头传来秦大山的声音,虽然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在骂我。
"爸,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很无力,"可能真的是我不对..."
这句话让我一愣。
"我...我确实没关心过他父母..."她抽泣着,"他妈住院我都没去看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秦大山的咆哮,大意是我在挑拨他们父女关系。
秦可没再说话,只是哭,最后挂了电话。
我听见她在卧室里砸东西,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选!我做错了什么!"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门,看见卧室的门半开着,秦可趴在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地上是碎了的杯子和相框。
我走到厨房,看见那块切好的五花肉还放在案板上,已经不新鲜了。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我们的结婚照上。
那张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我搂着她,两个人对着镜头比心。
我关掉手机屏幕,转身离开。
第21天,她开始反思了,但还不够。
05
第二十五天,秦可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她突然发来微信:"晚上你能回来吃饭吗?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六点半,我准时到家。推开门,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味。
秦可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你回来了?快洗手,菜马上就好。"
我换好鞋,走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红烧肉、酸菜鱼、蒜蓉西兰花,都是我爱吃的。
"你先坐,我再炒个青菜。"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背影有些单薄。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一桌菜,心里百味杂陈。
十分钟后,她端着最后一个菜出来,在我对面坐下,给我盛了碗饭,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
"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她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
我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很好,甜中带咸,肥而不腻,和以前一样。
"好吃吗?"她紧张地问。
"嗯。"我点点头。
她终于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低着头扒饭,偷偷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忐忑。
我们沉默地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等她。
洗完碗,她在我旁边坐下,双手交握,深吸一口气:"张明,我想跟你道歉。"
我转头看她,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我确实太自私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想着我爸,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关心过你父母,关心过我们这个家。"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对不起,去年伯母住院,我应该去看她的。还有...还有我不该每个月给我爸那么多钱,不该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那么小气。"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今天已经跟我爸说了,以后每个月只给他1500,剩下的钱我都存起来,存到我们的联名账户。"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和秦大山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手机,看见秦可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她已经结婚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顾小家,希望爸爸能理解。
秦大山回复了一堆脏话,骂她白眼狼,被男人洗脑了,最后说了句:"以后别认我这个爸!"
秦可回:"爸,我还是你女儿,但我也是张明的妻子,我有自己的家。"
后面秦大山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还给她,她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爸说得很难听,但我这次真的想明白了。张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你父母,不再让你寒心。"
她抓住我的手,手心都是汗:"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改的。"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那个我曾经深爱的女孩,似乎又回来了。
"好。"我说,"我给你机会,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记住了!"她激动地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那一刻,我以为事情终于要好转了。我以为她真的醒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可我错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公司吃午饭,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来自我们的老家县城。
"喂?"
"是张明吗?我是秦大山的朋友老李。"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老秦今天早上在店里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你们赶紧过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严重吗?"
"医生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你们快来吧!"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秦可打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很轻松:"老公,怎么了?"
"你爸在医院,脑溢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还有她惊恐的尖叫:"什么?!"
"我现在请假,你也赶紧请假,我们马上回县城。"
两个小时后,我们赶到县医院。秦大山还在抢救室,门口站着几个他的朋友,看见秦可来了,纷纷围上来安慰。
"可可别急,老秦吉人自有天相。"
"医生说抢救及时,应该没事。"
秦可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停地念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我站在她身边,心里也很乱。虽然我对秦大山有意见,但也不希望他出事。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在吗?"
"在!"秦可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好。"医生翻着病历本,"脑溢血面积比较大,虽然保住了命,但后续需要长期治疗,而且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秦可声音发颤。
"半身不遂,语言障碍,这些都有可能。"医生顿了顿,"而且治疗费用会比较高,你们要做好准备。"
"多少钱?"我问。
"初步估计,后续治疗加上康复,至少需要三十万。"
秦可身体晃了晃,我扶住她。
"先把人送进ICU观察,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先交五万押金。"医生说完就走了。
秦可瘫坐在长椅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我看着她,心里一沉。
我们的存款只有12万,还有房贷车贷要还,如果拿出三十万给秦大山治病,我们这个小家就彻底掏空了。
"张明..."秦可抓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求你帮帮我爸,我求你了..."
我看着她,想起昨天她的承诺,想起她说要重新开始。
可现在,她又要为了她爸,牺牲我们的家。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去办手续。"
"谢谢你,谢谢你..."她抱着我哭。
我拍拍她的背,转身去缴费处。
交完五万押金,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手机震动,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儿子,你爸明天要去医院复查,你周末记得回来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秦可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秦大山,她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他会好起来的。"我说。
"嗯。"她擦着眼泪,"张明,我知道这次又要花很多钱,但我保证,等我爸好了,我一定好好工作,把钱还给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ICU里那个插满管子的男人。
夜很深,医院很安静,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而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二天上午,医院的主治医生找到我们,神色凝重。
"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需要尽快进行第二次手术,清除血块。"医生说,"这个手术风险很高,费用也需要追加十万。而且术后还要转到省城的三甲医院继续治疗,那边的费用会更高。"
秦可脸色煞白:"总共...总共要多少?"
"保守估计,五十万。"
五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身上。
秦可看向我,眼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我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感觉很累,很累。
昨天她刚说要改变,今天就又要为了她爸掏空我们的家。
而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需要借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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