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开门!我们是金盛房产的,今天来办理房屋交接手续!"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音。
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半,周六。这个时间点,这种上门方式,来者不善。
透过猫眼,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后面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保安的壮汉。
我打开门,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们是?"
"金盛房产的刘经理。"皮夹克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语气透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三个月前抵押给了我们的客户马老板,500万的抵押款。现在还款期限到了,按照合同约定,我们今天来收房。"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这是抵押合同,这是房产证复印件,还有公证书。您配合一下,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好办理交接。"
500万?抵押?
我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合同上那熟悉的笔迹和鲜红的手印,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刘经理是吧?"我把文件还给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们这房子,恐怕收不了。"
刘经理皱起眉:"什么意思?合同白纸黑字,公证处的章都盖了。你是想赖账?"
"赖账?"我推开门,让他们看清客厅里的情况,"不是我想赖账,是这房子根本就不存在了。"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听到我的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那张原本带着讨好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外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男人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没理他,转头对刘经理说:"这位是我舅舅,赵启明。想必这500万的抵押手续,就是他办的吧?"
刘经理看看我,又看看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对,就是赵先生。他拿着房产证原件来的,还有委托公证书,说是您全权委托他处理房产事务。"
"委托公证书?"我轻笑一声,走到书房门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那麻烦刘经理看看这个——这是三年前市拆迁办出具的房屋拆迁注销证明。"
我把证明递过去:"这套房子在2020年10月就已经被依法拆迁,房产证早就注销了。你们手里那本房产证,现在就是一张废纸。"
刘经理的脸色变了。他接过证明,仔细核对上面的地址、房产证号码,手开始发抖:"这......这不可能!赵先生拿来的房产证是真的,我们专门找人验过!"
"房产证确实是真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但三年前拆迁的时候,我并没有把它上交拆迁办,而是保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至于这本房产证怎么会到我舅舅手里......"
我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他已经瘫软成一团,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舅舅,要不你来解释一下?"
"我...我......"赵启明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外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我打断他,"房产证在我保险柜里,只有我知道密码。三个月前你来我家借宿,说是舅妈生病了,身上没钱,要在我这儿住几天。我好心收留你,结果第三天发现保险柜被人撬开过,房产证不翼而飞。"
我一字一句地说:"这也叫误会?"
沙发上的男人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捂着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刘经理的脸色铁青,转身冲着赵启明吼道:"赵先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们的客户马老板为这套房子砸了500万真金白银,你现在告诉我房子三年前就没了?!"
"我......我不知道房子拆了......"赵启明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不知道?"我冷笑着走到他面前,"拆迁的时候,整条街都在动迁,通知书贴了三个月,补偿款我都拿到手了。你说你不知道?"
赵启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对!补偿款!沐沐,拆迁款你拿了多少?"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刘经理一愣。
我明白他想干什么了——这是要转移话题,甚至想把我拖下水。
"拆迁款的事,咱们一会儿慢慢聊。"我没有上套,而是转向刘经理,"刘经理,现在情况很明确了。这套房子三年前就已经拆迁注销,现在根本不存在。你们的抵押合同,从法律上来说,标的物不存在,合同无效。"
"那我们的500万呢?!"刘经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该找办理抵押手续的人要。"我指着赵启明,"就是这位赵先生。他拿着一本已经作废的房产证,骗你们的客户抵押了500万,这在法律上叫什么来着?"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诈骗罪。"
"诈骗罪"三个字一出口,赵启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
刘经理盯着瘫在地上的赵启明,胸口剧烈起伏着,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等一下!"赵启明突然扑过来,死死抓住刘经理的裤腿,"刘经理,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我一定把钱还上!"
"还钱?你拿什么还?"刘经理一脚踢开他,"500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赵启明转头看向我,眼眶通红,"沐沐,你帮舅舅一把,看在你妈的面子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赵启明满是汗水的脸上。这个三个月前还在我家客厅里信誓旦旦说要照顾我的男人,此刻像一条被人踩在脚下的狗。
刘经理已经拨通了电话:"喂,马老板,出大事了......"
赵启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01
刘经理的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从最开始的急促解释,渐渐变成小心翼翼的应答。电话那头的马老板显然正在暴怒,即便隔着手机,我都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马老板,您先别激动......对,我马上报警......是,这事儿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赵启明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阳光下透出一片片暗色的水渍。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透过玻璃杯的折射,我能看到赵启明偷偷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十年前,父亲刚去世的那年冬天,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妈,说公司周转需要钱,借两万块应急,最多一个月就还。结果一年过去了,他连人影都没出现过,直到第二年又缺钱了,才又登门来借。
五年前,他儿子赵磊要结婚,说差十万块钱买房,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妈哭诉:"姐,你看我这个当爹的,连儿子的婚房都买不起......"我妈心软,把养老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后来听说那房子根本没买,钱全让赵磊拿去炒股赔了。
三年前,他说舅妈生病,需要动手术,差五万块住院费。我妈当时刚退休,工资不高,转头就来找我借。我虽然心里膈应,但看着我妈那副模样,还是转了账。结果后来偶然听邻居说,舅妈那病就是普通的胆结石,手术费医保能报销大半,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每一次,都是这副可怜相。每一次,都说"看在你妈的面子上"。
"林先生。"刘经理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得像隔夜的剩菜,"马老板让我直接报警处理。不过在报警之前,我想先问清楚情况。"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抵押合同,指着上面的签名:"这个签名,确实是您本人签的吗?"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签名位置确实是我的名字"林沐",笔迹也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能发现"沐"字三点水的顺序不对——我习惯从下往上写,而这个字是从上往下。
"不是我签的。"我指出了那处破绽。
刘经理记录下来,又问:"那您说的委托公证书......"
"我从来没有办过任何委托公证。"我打断他,"如果你们当时认真核实过,应该能查出来。"
刘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扭头看向赵启明:"赵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启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我真的不知道房子拆了......沐沐,舅舅当时就是想着,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空着,不如抵押出去周转一下,等我手头宽裕了,马上就赎回来......"
"周转?"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周转到哪儿去了?舅妈治病?表弟娶媳妇?还是表妹找工作?"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这本房产证吗?"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父亲去世的时候,这套房子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产。当时我才18岁,什么都不懂,是我妈带着我去办的过户手续。"
我转过身,看着赵启明:"办完手续那天,我妈跟我说,这房子是你爸用命换来的,一定要守住。所以即便后来拆迁了,我也把房产证保存着,想着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纪念。"
赵启明低下头,不敢看我。
"结果呢?"我的声音变冷,"你偷走它,拿去骗了500万。"
"我......我不是故意的......"赵启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沐沐,舅舅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你舅妈身体不好,两个孩子都不争气,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所以你就来偷我的东西?"
"我不是偷!"赵启明突然激动起来,"我是你舅舅,你妈的亲弟弟!咱们是一家人!你现在工作好,收入高,帮衬一下舅舅怎么了?!"
"帮衬?"我被他这话气笑了,"十年前借的两万,五年前借的十万,三年前借的五万,加起来十七万,你还过一分钱吗?"
赵启明哑口无言。
刘经理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房产抵押纠纷的背后,还藏着这么多陈年旧账。
"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我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偷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骗取500万,这是犯罪。"
"我没有骗!"赵启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房产证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房子三年前就拆了!这事儿你也有责任,房子拆迁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刘经理都听不下去了:"赵先生,房子是人家林先生的私人财产,拆不拆迁关您什么事?您偷了人家的房产证,还拿去抵押贷款,现在反倒怪起失主来了?"
"我没偷!"赵启明争辩道,"我就是拿来用一下,用完就还!"
"那500万呢?"刘经理追问,"钱在哪儿?"
赵启明卡壳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用......用掉了......"
"用到哪儿了?"我问。
"给......给你舅妈看病......"
"舅妈什么病?在哪个医院看的?花了多少钱?"我连续发问,"有病历吗?有缴费记录吗?"
赵启明的额头上又冒出汗来:"这......这个......医院的单据我没保存......"
"没保存?"我冷笑,"500万的医疗费,你会不保存单据?舅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喊:"启明?启明!"
紧接着,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冲了进来。她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妈......"我刚开口。
"沐沐!"来人正是我妈赵秀芬,她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赵启明,立刻惊呼出声,"启明!你这是怎么了?!"
她冲过去扶起赵启明,转头瞪着我:"沐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舅舅怎么在地上?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启明已经抢先哭诉起来:"姐,我完了......我完了......"
02
我妈扶着赵启明的胳膊,整个人都慌了神:"启明,你说什么胡话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沐沐,你舅舅好好的来你这儿,怎么就成这样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还没等我回答,刘经理已经沉不住气了。他走上前,把那份抵押合同摊开在茶几上:"赵女士是吧?正好您来了,麻烦您也看看这个。"
我妈满脸疑惑地接过合同,目光在那一行行字上扫过,脸色逐渐变白。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房产抵押?500万?"
"对。"刘经理的语气很冷,"三个月前,您弟弟拿着这套房子的房产证,来我们公司办理抵押手续,从我们的客户马老板那里贷了500万。按照合同,今天是还款日,我们来收房,结果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房子三年前就被拆迁了。"
"拆......拆迁?"我妈的手开始哆嗦,合同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房子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妈。"我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拆迁的是咱们的老房子,江北区临河街那套。父亲留下的那套。"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当然记得那套房子。那是我父亲当年在单位分到的福利房,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虽然房子不大,但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承载着太多回忆。
"老房子......拆了?"我妈的声音飘忽不定,"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2020年10月,三年前。"我说,"我当时跟您说过的,您还跟我一起去拆迁办签的字。"
我妈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我想起来了......当时补偿款是......"
"280万。"我接过话头,"按照市场评估价,加上搬迁补助,一共280万。"
刘经理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一亮:"那这钱呢?"
"在我账上。"我看向赵启明,"舅舅拿去抵押的那本房产证,拆迁的时候我没有上交,而是作为纪念保存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赵启明:"启明,你......你拿了沐沐的房产证去抵押?"
赵启明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他不光拿了房产证。"我冷冷地说,"他还伪造了我的签名,伪造了委托公证书,骗了马老板500万。"
"不是骗!"赵启明突然激动起来,"我是想着先把钱拿出来周转一下,过段时间就还回去的!"
"周转?"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你周转到哪儿去了?!500万!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赵启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说清楚!"我妈揪着他的衣领,"500万你拿去干什么了?!"
"我......我给孙艳看病......"赵启明小声说。
孙艳是我舅妈的名字。
"看病?"我妈愣了一下,"孙艳病得那么重?要花500万?她得的什么病?"
"就......就是之前那个老毛病......"赵启明支支吾吾,"胆结石,还有......还有其他的一些毛病......"
"胆结石要花500万?"我直接戳穿他的谎言,"舅舅,胆结石手术就算全部自费,也就三四万块钱。就算加上住院费、营养费,撑死了也不过十来万。剩下的四百多万,去哪儿了?"
赵启明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你怎么知道花多少钱?你又不是医生!"
"我不是医生,但我会上网查。"我拿出手机,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截图,"这是咱们市人民医院的收费标准,胆结石微创手术,医保报销后个人只需承担8000块。就算舅妈是在私立医院做的手术,全自费也不超过5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剩下的495万呢?"
赵启明哑口无言。
刘经理在旁边冷眼旁观,适时补充了一句:"赵先生,如果您真的把钱用于合法用途,现在完全可以拿出证据来。医院的收费单据、病历记录、转账凭证,这些都可以证明您的清白。"
"我......我没保存那些东西......"赵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小。
"500万的医疗费,您会不保存凭证?"刘经理讽刺地笑了笑,"赵先生,您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妈松开抓着赵启明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她双手捂着脸,身体微微发抖。
"姐......"赵启明试图凑过去。
"你别过来!"我妈突然大喊一声,吓得赵启明僵在原地,"你让我静一静......让我静一静......"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小孩子玩耍的笑声,楼下菜市场依稀能听到小贩的吆喝声,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
我走到饮水机旁,给我妈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沐沐,这事儿......这事儿是真的?"
"房产证是真的,抵押合同是真的,500万也是真的。"我说,"假的只有舅舅的说辞。"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妈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报警?"
还没等我回答,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更多,一个老太太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冲了进来。
"启明!"老太太正是我外婆王翠兰,今年78岁了,头发全白了,但声音依然洪亮,"启明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我表弟赵磊和表妹赵倩。
赵磊25岁,长得人高马大,但一双眼睛总是透着股机灵劲儿。他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脚上踩着限量款球鞋,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这身行头少说也得两三万。
赵倩刚大学毕业,留着齐肩短发,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香水味老远就能闻到。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赵启明,惊叫出声:"爸!你怎么了?!"
"外婆。"我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老人,"您慢点,小心摔着。"
"沐沐,到底出什么事了?"外婆抓着我的手臂,"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舅舅在你这儿出事了,我一听就赶紧来了。"
我扶着外婆在沙发上坐下,正要开口解释,赵磊已经冲到了他爸身边。
"爸,你怎么坐地上?"赵磊伸手去扶,看到旁边站着的刘经理和两个保安模样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这几个人是谁?你们对我爸做什么了?"
"做什么?"刘经理冷笑一声,把那份合同摔在茶几上,"你爸拿别人的房产证抵押了500万,现在房子没了,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说我们想做什么?"
"什么?"赵磊愣住了,拿起合同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500万?爸,你......你怎么......"
"哥,这到底怎么回事?"赵倩也凑过来看,"什么房产证?什么500万?"
"是这样的。"我简洁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三个月前,你们爸从我家保险柜里偷走了父亲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拿去抵押贷款500万。但那套房子三年前就拆迁了,房产证早就作废了。现在债主上门要账,发现上当了,准备报警。"
"报警?"外婆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慌了,"不行!不能报警!这是咱们自家的事儿,怎么能报警呢?"
"外婆,这不是自家的事儿。"我指着刘经理,"这位刘经理的客户被骗了500万,这是刑事案件。"
"什么刑事案件!"赵磊突然冲着我吼道,"林沐,你至于吗?不就是拿你的房产证用一下吗?你那房子不是拆迁赔了280万吗?拿出一半来帮帮我爸,怎么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他,"一家人就能偷东西?一家人就能伪造签名诈骗?"
"我爸那是偷吗?"赵磊梗着脖子,"他是你舅舅,拿你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我爸也是没办法,我妈生病要花钱,你这个当外甥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想把我爸送进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磊磊说得对!"赵倩也帮腔,"林沐,我们家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全家就靠着打零工过日子。我妈身体又不好,三天两头住院。我跟我哥上学的时候,学费都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她说着,眼圈红了:"你呢?你爸留给你房子,你还拿了280万拆迁款。我们没有嫉妒你,没有找你要钱,我爸只不过是想借你的房子周转一下,你就要把他送进监狱?"
"周转?"我被这对兄妹的逻辑气笑了,"那500万周转到哪儿去了?"
赵磊和赵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03
客厅里的气氛僵持着。
我妈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赵启明,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外婆倒是先开口了。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沐沐啊,你舅舅是糊涂了,但他也是没办法。你舅妈那病,真的很花钱......你就看在外婆的面子上,饶他这一回......"
"外婆。"我轻轻抽回手,"舅妈到底什么病?花了多少钱?有医院的单据吗?"
外婆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启明,你倒是说句话啊!"外婆急了,"你拿那500万到底做什么了?"
"我......"赵启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真的是给孙艳看病了......"
"你还在撒谎!"我妈突然发作,从沙发上站起来,"启明,我是你亲姐,你连我都要骗吗?!"
她走到赵启明面前,声音颤抖着:"你说孙艳生病,我上周还去你家看过她,她在院子里晒被子,精神好得很。你说她要花500万治病,我问你,她得的是什么病?癌症?白血病?还是什么罕见病?"
赵启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了是吧?"我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启明,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转过身,踉跄着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她的肩膀不停地抽动着,显然在哭,但又努力压抑着不让声音传出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我妈的感受。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从小就护着他,长大了也一直在帮衬。父亲去世后,她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但只要赵启明开口,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是现在呢?这个被她疼了一辈子的弟弟,偷了她儿子的房产证,骗了500万,还在她面前继续撒谎。
"秀芬......"赵启明想要走过去。
"你别过来!"我妈突然转过身,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给我说清楚,那500万到底去哪儿了!"
赵启明嘴唇嗫嚅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刘经理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冷冷地盯着赵启明:"赵先生,我们马老板说了,要么今天把500万还上,要么直接报警。您选哪个?"
"我......"赵启明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拿不出500万......"
"拿不出来就报警。"刘经理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110。"
"不行!"外婆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刘经理的手臂,"不能报警!我们是好人家,不能让警察来......"
"外婆,您松手。"刘经理皱着眉,想要挣脱,但又不敢用力,怕伤着老人。
"不行,我不松!"外婆死死拽着他,转头冲我喊道,"沐沐,你快劝劝这位先生,不要报警!你舅舅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
"外婆......"
"沐沐啊,外婆求你了!"老太太说着,竟然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我赶紧冲上去扶住她:"外婆!您这是干什么!"
"我给你跪下了,你就饶你舅舅一次......"外婆的眼泪滚滚而下,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冲出两道水痕,"他是糊涂了,但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就是......就是......"
"他就是什么?"我扶着外婆,心里堵得难受,"外婆,您告诉我,他拿那500万到底做什么了?"
外婆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爸,你倒是说话啊!"赵磊也急了,冲过来拽着他爸的衣服,"那500万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是不是真的给我妈看病了?"
"我......"赵启明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我拿去投资了......"
"投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投资?"我妈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是......是一个项目......"赵启明吞吞吐吐地说,"有人跟我说,投资他们的项目,三个月就能翻倍......我就......我就把钱投进去了......"
"然后呢?"我冷冷地问。
"然后......然后项目跑路了......"赵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小,"500万全赔进去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赵磊愣愣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爸......你......你被骗了?"
赵倩的脸色惨白:"500万......全没了?"
"不是被骗!"赵启明突然激动起来,"那个项目是真的!只是......只是运气不好,赶上了政策变动......"
"够了!"我妈突然爆发,声音尖锐得让人心颤,"赵启明,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
她冲过去,一巴掌扇在赵启明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妈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人,温柔得像只小绵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动手。
"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是沐沐他爸留下的唯一遗产?!"我妈的声音嘶哑了,"你知不知道,沐沐把房产证留着,就是想留个念想?!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偷走它,拿去干这种事?!"
赵启明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了?"我妈凄厉地笑了,"你错了有什么用?!500万没了!沐沐的房产证被你拿去抵押了!现在人家上门要账,你让沐沐怎么办?!"
她转过身,踉跄着走到我面前,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沐沐,对不起......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看好你舅舅......是妈没用......"
看着我妈满脸泪水的样子,我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但我很快压下这种情绪。我不能心软,不能就这样算了。
"妈,这事儿不怪您。"我扶着她坐下,"但是舅舅做的事,必须要有人负责。"
我转向刘经理:"刘经理,麻烦您报警吧。"
"不要!"赵倩突然冲过来,拦在我面前,"林沐,你不能这么做!我爸要是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
"你们家完不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地说。
"怎么没关系?我们是亲戚!"赵倩的眼泪掉下来,"林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从小一起长大?"我冷笑,"你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怎么不记得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你把我最喜欢的变形金刚摔坏了?我哭着找你要,你说那是你弟弟摔的,不关你的事。"
赵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还有你。"我看向赵磊,"你记得我们是亲戚,怎么不记得五年前,你借口说要创业,找我妈借了十万块钱,然后拿去炒股全赔了?我妈催你还钱,你说等发了工资就还,结果一等就是五年,一分钱都没见着。"
赵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们爸出事了,你们又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冷,"对不起,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林沐!"赵磊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说什么?!"
"磊磊!"外婆惊叫出声。
我没有推开他,而是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打我?来啊,打啊。打完了,我照样报警。不,应该说,你打了我,我就多一条起诉理由。"
赵磊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沐沐......"外婆颤抖着走过来,"你真的要报警?"
"外婆,舅舅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骗了500万,现在钱也没了。"我说,"这事儿您让我怎么算?"
"那......那拆迁款......"外婆试探着说,"你不是拿了280万吗?要不......要不你先拿出来垫上?"
我愣住了。
不光是我,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经理惊愕地看着外婆,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妈!"我妈猛地站起来,"您说什么?!"
"我......我就是说......"外婆有些慌乱,"沐沐手里有280万,先拿出来把这事儿摆平,总比报警强......"
"那是沐沐的拆迁款!"我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凭什么要他拿出来?!"
"可......可是咱们是一家人啊......"外婆喃喃地说,"启明是你弟弟,沐沐是你儿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就该互相帮忙......"
"互相帮忙?"我冷笑出声,"外婆,您说的互相,是不是只有我帮他们,没有他们帮我?"
外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经理,报警吧。"
刘经理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不要!"赵启明突然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腿,"沐沐,舅舅求你了!舅舅给你跪下了!"
他说着,真的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舅舅错了......舅舅真的知道错了......"赵启明哭得声嘶力竭,"你饶舅舅这一回......舅舅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启明,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荒诞的感觉。
这个人,曾经是我记忆里那个会骑自行车带我去公园的舅舅。那时候我还小,父亲工作忙,我妈身体不好,经常是舅舅来陪我玩。他会给我买冰糖葫芦,会教我放风筝,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可是现在呢?这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舅舅,还是同一个人吗?
04
赵启明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灰色的地板上,晕染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启明!"外婆冲过去想要拉住他,"你别磕了!别磕了!"
但赵启明像是疯了一样,推开外婆,继续一下一下地磕着头:"沐沐......舅舅求你了......舅舅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赵倩蹲在旁边,捂着脸呜呜地哭。赵磊站在墙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我妈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显然也在哭,但她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刘经理站在门口,手机已经拨通了,他对着话筒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然后挂断电话,转头看着我:"林先生,警察大概十分钟后到。"
"好。"我点点头。
"不要......"赵启明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沐沐......看在你妈的面子上......饶舅舅这一次......"
他突然转向我妈:"姐!姐你说句话啊!你儿子要把我送进去了!你就这么看着?!"
我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启明,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开口了。
"沐沐......"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沙堆里挤出来的,"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我愣住了:"妈?"
"你舅舅他......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就是一时糊涂......咱们是一家人,家丑不外扬......报警了,你舅舅这辈子就完了......"
"妈,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偷了我的房产证,骗了500万,您让我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你委屈......"我妈走过来,伸手想要拉我,"但是沐沐,他是我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你让我怎么办......"
"那我呢?"我问,"我是您儿子,您就不管我了?"
"我怎么会不管你......"我妈哭着说,"可是你舅舅要是进去了,你外婆怎么办?你舅妈怎么办?磊磊和倩倩还没结婚呢,他们爸要是坐牢了,以后谁还敢娶他们?"
"所以为了他们,就要牺牲我?"
"不是牺牲......"我妈急切地解释,"你不是还有280万拆迁款吗?要不你先拿出来,把这事儿摆平......"
"妈!"我打断她,"您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那是我的拆迁款!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拆迁得来的!凭什么要我拿出来给舅舅擦屁股?!"
"我知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沐沐,咱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你就当是借给你舅舅的,等他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还我?"我冷笑,"十年前借的两万还了吗?五年前借的十万还了吗?三年前借的五万还了吗?加起来十七万,一分钱都没还过!现在您又让我拿280万出来,您觉得他会还吗?"
我妈被问得哑口无言。
"秀芬说得对!"外婆突然插话,"沐沐啊,你手里有钱,先拿出来把这事儿摆平。你舅舅以后会还你的!"
"我不信。"我冷冷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外婆急了,"你舅舅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承担自己做错事的后果。"
"他承担了后果,我们全家都得跟着倒霉!"外婆的声音拔高了,"沐沐,你外婆我今年78了,你舅舅要是进去了,我可能都活不到他出来那天!你忍心吗?!"
这是在道德绑架。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中翻涌的怒火。
"外婆,舅舅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是法律,不是我说了算。"
"法律法律!就知道法律!"外婆突然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臂,"我不管什么法律!我只知道你舅舅是我儿子!你让警察把他抓走,我也不活了!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说着,竟然要往墙上撞。
"外婆!"我赶紧拉住她。
"你别拉我!让我死了算了!"外婆挣扎着,"你外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进去了,我也不活了!"
"妈!"我妈冲过来,抱住外婆,"您别这样......别这样......"
外婆在我妈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秀芬啊......你劝劝沐沐......劝劝他......"外婆哭着说,"你们是母子,他总该听你的吧......你让他别报警......别报警......"
我妈抱着外婆,也哭得不能自已。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知道我妈和外婆都不容易。外婆这辈子守寡带大两个孩子,省吃俭用供他们上学,好不容易把他们拉扯大了,现在老了,就盼着儿女能平平安安。
我妈也一样。她18岁嫁给我爸,两个人恩恩爱爱过了二十多年,结果我爸突然病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这其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难道因为她们不容易,我就该无条件地忍让吗?
"沐沐......"我妈松开外婆,走到我面前,"妈求你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说着,竟然也要跪下去。
"妈!"我赶紧扶住她,"您别这样!"
"你不答应,妈就跪着......"我妈的眼泪滚滚而下,"沐沐,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求你这一次......饶你舅舅一回......"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刘经理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小声说:"林先生,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刘经理。"我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刘经理沉默了几秒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我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契约精神。您舅舅做的事,确实该承担法律责任。但是......但是看您母亲和外婆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私下解决,我可以跟马老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期还款。"刘经理说,"当然,这需要您拿出诚意来,至少先还一部分。"
一部分,就是我的280万拆迁款。
"沐沐......"我妈抓着我的手,"你答应吧......妈以后省吃俭用,一定帮你把钱补上......"
我看着她满是皱纹的脸,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也许......也许我真的该让一步?
毕竟她是我妈,是生我养我的人。她这辈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痛苦?
而且外婆都78岁了,要是真的因为这事儿刺激出个好歹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至于那280万......虽然是我爸留给我的,但我现在有工作,有收入,就算没有这笔钱,我也能过得下去。
就在我动摇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喂?"
"请问是林沐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陈律师,您还记得吗?三个月前您咨询过我关于房产保护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我发现保险柜被动过,房产证不见了,第一时间就找了律师咨询。当时陈律师建议我立刻报警,但我考虑到家庭关系,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等等看。
"陈律师,您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我刚才收到您舅舅抵押房产的通知。"陈律师的声音很严肃,"林先生,您舅舅用您的房产证办理了500万的抵押贷款,您知道吗?"
"我知道,我正在处理。"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启明,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我妈和外婆,犹豫了几秒钟:"我......我在考虑私下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林先生,我作为您的法律顾问,必须提醒您——您舅舅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涉案金额高达500万,这是重大刑事案件。如果您选择私了,不但您的损失无法挽回,您舅舅还可能再次犯罪。"
"可是......"
"没有可是。"陈律师打断我,"林先生,我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家人犯罪,受害者心软,选择私下解决,结果呢?对方把受害者的善良当成软弱,得寸进尺,最后受伤的还是受害者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为血缘关系就网开一面。您舅舅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不仅是对您负责,也是对他负责。"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林先生,警察应该快到了吧?"陈律师问。
"嗯,应该快了。"
"那您务必配合警方调查,提供所有证据。"陈律师说,"这不是您狠心,这是您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也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启明,看着满脸泪水的我妈和外婆,看着站在角落里的赵磊和赵倩,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对不起。"我说,"我不能答应。"
05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眼里的期待一点点碎裂,最后化成绝望:"沐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答应。"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舅舅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你......你......"我妈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伸手想扶她,她却用力推开我的手:"你别碰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怨恨,让我心里一紧。
"妈......"
"你不是我儿子!"我妈突然失控地喊了起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你舅舅都给你跪下了!你外婆都要撞墙了!你就是铁石心肠吗?!"
"秀芬......"外婆颤巍巍地走过来,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抓住我的袖子,"沐沐啊,你再想想......你舅舅真的知道错了......"
"外婆,不是我狠心。"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是舅舅做的事太过分了。他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骗了500万。这些钱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血汗钱。我要是帮他把事情压下来,那个被骗的马老板怎么办?"
"可是......可是你舅舅是你的亲人啊......"外婆哭着说。
"亲人就能做坏事吗?亲人就能不受法律约束吗?"
"你......"外婆被问得语塞,转头看向我妈,"秀芬,你说句话啊......"
我妈死死地盯着我,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林沐,你今天要是敢报警,以后你就不是我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女人,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是现在,她为了她弟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妈,您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我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您想清楚。"我说,"您是要您的儿子,还是要您的弟弟?"
"我......"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为什么要选?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那您为什么要逼我选?"我反问,"为什么受了委屈的是我,让步的也要是我?"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警察!有人报警吗?"
刘经理走过去开门,进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民警问。
"是我。"刘经理说,"警官,事情是这样的......"
他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两个民警听完,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年纪大的那个走到赵启明面前:"你就是赵启明?"
赵启明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听到警察的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警察同志......我......我......"
"你涉嫌诈骗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不要!"赵倩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她爸面前,"你们不能抓我爸!"
"小姑娘,请让开。"民警的语气很严肃,"这是公务。"
"我不让!"赵倩哭着喊,"我爸不是坏人!他只是一时糊涂!"
"让不让开?"民警的语气加重了。
"我不让!"
年轻的民警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赵磊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他妹妹,对着民警说:"警察同志,您别为难我妹妹。她还小,不懂事。"
他转过身,狠狠瞪了我一眼:"林沐,你够狠!"
我没有理他。
两个民警走到赵启明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赵启明的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几乎站不稳,还是靠着民警的搀扶才勉强站住。
"林先生,您需要跟我们一起到派出所做笔录。"年纪大的民警对我说。
"好的。"
"不许走!"外婆突然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走!你跟着去了,你舅舅就真的完了!"
"妈!您松手!"我妈也冲过来,想要拉开外婆。
"我不松!"外婆死死抓着我,那双干枯的手像铁钳一样,"沐沐,你现在去跟警察说,说你不追究了,这事儿还能回转!"
"外婆,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外婆突然大喊起来,"他是你舅舅!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亲人就该纵容犯罪吗?"我看着她,"外婆,如果今天受害的不是我,而是一个陌生人,您还会这么说吗?"
外婆愣住了。
"如果今天舅舅偷的不是我的房产证,而是别人家的,骗的不是500万,而是5000万,您还会觉得应该原谅他吗?"
"这......这不一样......"外婆喃喃地说。
"哪里不一样?"我的声音变得冷硬,"就因为受害者是我,就因为我是您外孙,所以我就该无条件忍让?就该拿出我的280万给他擦屁股?"
外婆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我妈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苦。
"沐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妈,对不起。"我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好......"我妈惨然一笑,"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过身,走到赵启明身边,伸手抚摸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眼泪无声地滑落:"启明,别怕......姐陪着你......"
赵启明看着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沐沐......"
"别说了......"我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林先生,我们走吧。"民警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妈扶着赵启明,外婆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泣,赵磊和赵倩站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怨恨。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从小区到派出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陈律师说得对,法律就是法律,不会因为血缘关系就网开一面。赵启明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但是我妈呢?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现在他出事了,她会恨我一辈子吧?
还有外婆,她已经78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的出什么事......
"林先生。"刘经理坐在我旁边,突然开口,"您做得对。"
我转头看着他。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刘经理说,"有些人就是这样,把别人的善良当成软弱,一次又一次地索取。如果您今天心软了,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相信我,您现在做的选择,以后不会后悔。"
到了派出所,民警让我详细陈述了事情经过,并提供了相关证据——拆迁证明、保险柜被撬的痕迹照片、银行流水记录等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带来短暂的平静。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沐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我是马老板。"
就是那个被赵启明骗了500万的人。
"马老板您好。"
"你舅舅的事儿我听说了。"马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小伙子,我很欣赏你。"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的欣赏。"马老板说,"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原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跟你聊聊钱的事儿。"
我的心一紧:"您说。"
"你舅舅骗走的那500万,我不指望能全部追回来了。"马老板叹了口气,"但是林先生,我也不容易啊。那500万是我准备给工人发工资的,现在钱没了,我厂里几百号工人都等着吃饭呢。"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我听说你手里有280万拆迁款?"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马老板,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
"我知道,我知道。"马老板说,"但是林先生,你舅舅是用你的房产证骗的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有连带责任。"
"我没有!"我反驳道,"房产证是他偷的,签名是他伪造的,我毫不知情!"
"法律上确实是这样。"马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林先生,我不想走法律程序,太慢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能不能先垫一部分?"
我沉默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马老板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头顶的夜空,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妈疲惫的声音:"沐沐......你舅舅被拘留了......"
我的心一沉:"我知道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妈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自己保重吧。"
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点了第二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我看到派出所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陈律师。
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林先生,我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笔录都做完了?"
"做完了。"
"那就好。"陈律师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您先回去休息,这几天可能会有些乱,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陈律师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是相信我,您做的选择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黑暗里,任由疲惫和痛苦将我淹没。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外婆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外婆。"
"沐沐......"外婆的声音很虚弱,"你舅舅被抓了......"
"我知道。"
"他......他会不会坐牢?"
"会。"我说,"诈骗500万,按照法律,至少十年起步。"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外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外婆哭着说,"是外婆对不起你......外婆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外婆知道,你也不容易......"
"外婆......"
"但是沐沐,外婆还是想求你......"她的声音变得哀求,"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你舅舅一次机会?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婆,对不起,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外婆疲惫的声音:"那......那就这样吧......外婆也不为难你了......"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捂着脸。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没有。眼泪像是被冻住了,怎么都流不出来。
我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凌晨。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我昨晚就睡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夹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沐?"
"你是?"
"我姓刘,是赵启明的朋友。"男人说,"我来找你聊聊。"
我皱起眉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说着,我就要关门。
男人突然伸手抵住门:"林先生,别急啊。我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
"什么麻烦?"
"赵启明的麻烦啊。"男人笑着说,"他欠了我朋友的钱,现在人进去了,这钱总得有人还吧?"
我的心一沉:"他欠你们多少?"
"不多,就300万。"男人笑得更开心了,"算上利息,差不多350万吧。"
"那是他欠的,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男人的笑容收敛了,"你是他外甥,他进去了,这债不就该你还吗?"
"凭什么?"
"就凭......"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妈还活着呢。"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男人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赵启明还不上,他家人总得还吧?你妈一个人住,多不安全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虑考虑,我三天后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利贷。
赵启明欠了高利贷300万。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关掉录音笔,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舅舅,缓缓开口:"其实,三年前你第一次来我家借宿的那晚,我就知道你在打房子的主意。"
赵启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更多。"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比如,这500万到底去了哪里,舅妈的病到底花了多少钱,还有——"
我顿了顿,看向脸色煞白的舅舅:"你背着全家人干的那些'好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赵启明在吗?该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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