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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婷,你就把钱交出来吧,你姐都绝食一天了!"

周桂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碗,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客厅的沙发上,陈慧敏斜靠着靠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穿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衫,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睛半闭着,一副虚弱到极点的模样。

"妈,慧敏姐她真的一口水都没喝?"我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公公陈建国。

"你还有脸问!"周桂英猛地站起来,"要不是你死抓着那十二万不放,你姐至于这样吗?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整整二十二个小时!医生都说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把碗放在茶几上,深吸了口气:"婆婆,那是我单位的年终分红,是我这一年的工作成果——"

"工作成果?"陈慧敏突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刻薄,"你不就是坐办公室吹空调吗?我弟在外面跑业务,风里来雨里去的,容易吗?"

"姐,立铭的公司我也有出钱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出钱?当初买房子不都是我爸妈拿的首付?"周桂英立刻接话,"车贷也是我们家还的,你就出了点装修的钱,还好意思说?"

我的手指攥紧了围裙,指甲陷进掌心。这些话我听了五年,每次都是这样,我付出的一切在他们眼里永远不够分量。

"立铭呢?"我问。

"你弟在公司,下午有个重要客户要谈。"陈建国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婉婷啊,你也是做项目管理的,应该知道做生意不容易。立铭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需要资金周转。你姐那边也确实急用钱,这十二万你拿出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爸,慧敏姐要钱做什么用?"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这你就别管了!"周桂英的声音拔高,"自家姐姐有困难,帮一把不是应该的?你还要刨根问底?"

我看向陈慧敏,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手背搭在额头上,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我不是不想帮。"我咬了咬嘴唇,"但这钱我也有用处,思语明年要上小学了,学区房的事情——"

"学区房?"周桂英冷笑,"就你金贵!我们家立铭小时候在城中村读书,不也考上了大学?孩子读书靠的是自己努力,不是靠房子!"

"妈,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不一样?我看是你不一样了!"周桂英指着我的鼻子,"嫁到我们家这些年,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家的?现在有钱了就翅膀硬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些年我补贴家用的钱,那些我承担的开销,在她嘴里永远不存在。

门锁响了,陈立铭推门进来。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眼睛下面是发青的黑眼圈。

"婉婷。"他看了我一眼,语气疲惫,"跟我进卧室,我们谈谈。"

我跟着他走进卧室,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公司那边怎么样了?"我问。

"别提了。"他睁开眼,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个大客户要求降价15%,不然就换供应商。我现在的利润根本撑不住。"

"所以你也是来要那十二万的?"

陈立铭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点了支烟:"婉婷,你也看到了,我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她的性格,真能绝食出事来。"

"她为什么需要这笔钱?"我盯着他的侧脸,"立铭,我们结婚五年了,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一次?"

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变得模糊:"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笑了,"我一个做项目管理的,管着上千万的项目资金,我不懂?"

"那不一样。"他弹了弹烟灰,"你是国企,旱涝保收。我是在市场里搏命,你理解不了这个压力。"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说会和我一起面对所有困难的男人,现在说我"理解不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

陈立铭转过身,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婉婷,你要这么想,那十二万放在你那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解决家里的困难。我姐的事解决了,公司的资金周转开了,以后赚钱了都是我们的。你这样僵着,让我怎么做人?"

"让你怎么做人?"我的声音发抖,"那我呢?我在你妈面前连句话都说不上,在你姐面前永远是个外人,我算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皱起眉,"我妈她们是性格直了点,但哪有真的恶意?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在他眼里,他母亲的咄咄逼人是"性格直",他姐姐的无理取闹是"遇到困难",而我的坚持和委屈,是"不懂事"。

"我需要考虑。"我转身要走。

"婉婷。"他叫住我,"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姐那个身体,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的手按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闭了闭眼睛:"立铭,这是威胁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拉开门,客厅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陈慧敏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周桂英端着水杯站在旁边,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

"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桂英迫不及待地问。

我看着他们,这些曾经我努力想要融入的家人,此刻却像是盯着猎物的野兽。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还考虑什么?"周桂英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你就说给不给吧!痛快点!"

"妈。"陈立铭走出来,"婉婷她也有难处,你别逼得太紧。"

"我逼得紧?"周桂英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看看你姐,都快不行了!我这个当妈的心疼女儿,难道不应该吗?"

"妈,我没事。"陈慧敏虚弱地说,"别为了我让弟媳妇为难,大不了我就这样算了……"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我看着她的眼泪,突然觉得恶心。

"我去接思语放学。"我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站住!"周桂英拦在门口,"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妈,让她走吧。"陈立铭说,"晚上回来再说。"

我从周桂英身边挤过去,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没良心"、"白眼狼"之类的话。

电梯里,我的腿终于软了,靠着镜面慢慢滑坐下来。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嘴唇咬出了血痕。

手机震动,是闺蜜林晓发来的消息:"怎么样了?顶住!"

我没有回复,只是抱着膝盖,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01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我站在人群外围,用手背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思语妈妈!"李老师牵着我女儿走出来,"思语今天表现特别好,画画得了小红花。"

"谢谢李老师。"我挤出一个笑容,蹲下来接过女儿,"宝贝,给妈妈看看你的画。"

五岁的陈思语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画,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中间的小女孩笑得特别灿烂。

"这是爸爸妈妈和我!"她骄傲地说,"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看!"

我的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怎么了?"思语在我怀里挣了挣。

"没事,妈妈就是太高兴了。"我吸了吸鼻子,"走,妈妈带你吃肯德基好不好?"

"好!"

回家的路上,我刻意绕了远路,想晚点回去面对那些人。思语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妈妈,奶奶今天怎么又来我们家了?"思语突然问,"我不喜欢奶奶,她总是很凶。"

我心里一紧:"别乱说,奶奶是爱你的。"

"可是奶奶从来不陪我玩,还总是说我吃东西浪费。"思语嘟着嘴,"上次我想吃草莓,奶奶说太贵了不许买。明明大姑奶买的衣服那么多。"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五岁的女儿什么都看在眼里。

"思语听话,这些大人的事你不懂。"

"妈妈不开心对不对?"思语突然抱住我的胳膊,"我长大了赚钱给妈妈花,不给奶奶。"

我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门,却发现不止白天那几个人,还多了两个——陈慧敏的老公姜涛,和几个看起来像街坊邻居的人。

"婉婷回来了!"周桂英立刻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大家给评评理,我这个儿媳妇,拿着十二万的分红,眼睁睁看着大姑姐绝食不管,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几个邻居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好奇。

"思语,去房间写作业。"我压低声音对女儿说。

"妈妈……"

"听话。"

等思语进了房间,我才看向周桂英:"妈,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不行吗?非要让邻居看笑话?"

"看笑话?"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出来,"婉婷啊,我是你刘阿姨,看着你们结婚的。你大姑姐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忍心不管?"

"刘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什么家事!"姜涛突然开口,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声音特别大,"你一个女人拿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媳妇现在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拿点钱出来看病吗?"

"看病?"我盯着他,"姜哥,慧敏姐是绝食,不是生病。而且她需要钱做什么,你们到现在都没说清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姜涛猛地拍了下桌子,"要你拿钱就拿钱,哪来那么多废话!"

"姜涛!"陈立铭终于开口,"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注意!"姜涛指着陈立铭,"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你姐都快死了,你还在这装什么好人!"

"你给我闭嘴!"陈立铭的脸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陈建国站起来,看着我,"婉婷,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的事确实为难你了,但你也看到了,慧敏现在这个情况,再拖下去真会出事。这样,那十二万你先借给她,等她渡过这个难关,一定还你。"

借?我差点笑出声。这个家里,但凡我的钱出去过,有一分钱回来过吗?

"爸,不是我不帮。"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我真的有规划。这钱我要给思语准备学区房,要留着应急——"

"应急?"周桂英冷笑,"你现在不拿出来,等你姐出了事,那才是真的要命!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就是!"刘阿姨也帮腔,"婉婷啊,钱是身外之物,人命关天啊!"

我看着这些人,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但眼神里都是同样的逼迫和理所当然。

"妈妈,你为什么哭?"

思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了我的腿。她仰着小脸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心。

"思语回房间去!"周桂英呵斥道。

"我不!"思语抱得更紧,"你们欺负我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周桂英走过来要拉思语,"没大没小!"

"别碰她!"我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你们要说什么冲我说,别吓着孩子!"

"哟,还护上了!"姜涛阴阳怪气地说,"怎么,钱不给,连孩子都要藏起来了?"

"姜涛,你给我滚出去!"我终于爆发了,"这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敢赶我走?"姜涛瞪大眼睛,"我是来给我媳妇讨公道的!"

"讨什么公道!"我的声音发抖,"那是我的钱,我的工资,我的分红!凭什么我要给她!"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苏婉婷,你够了!"陈立铭终于发火了,"你到底要怎么样!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就不能顾及一下脸面吗!"

我看着他,这个男人,我以为的丈夫,此刻眼里只有愤怒和不满。

"脸面?"我的声音很轻,"立铭,我嫁到你们家五年,什么时候有过脸面?"

"你这是什么话!"

"房子的首付确实是爸妈出的,但那是二十万。这五年,房贷我还了三十多万,车贷我还了十五万,思语的开销,家里的日常,哪样不是我在出钱?"我一字一句说道,"这些,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是应该的吗?"

"那、那不一样……"周桂英嘟囔。

"怎么不一样?"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应该给你们的,但我想留一点给我女儿,我就成了自私自利?"

陈立铭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婉婷,你这话就不对了。"陈建国开口,"一家人,哪有分得那么清楚的?"

"对,一家人。"我笑了,"可我从来都不是一家人,对吗?"

"你胡说什么!"周桂英急了。

我没再说话,抱起思语就往卧室走。身后传来一片指责和咒骂声,我充耳不闻,关上门,锁死。

把女儿放在床上,我瘫坐在地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林晓。

"喂。"我的声音哑得厉害。

"婉婷,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林晓的声音很严肃,"关于你大姑姐的。"

我心跳加速:"什么东西?"

"她欠了网贷,数目不小。这次要钱,八成是为了这个。"

我闭上眼睛,一点都不意外。

02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婉婷,你昨晚怎么回事!"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立铭下不来台,你想干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思语还在睡,她昨晚哭了很久才睡着。

"爸,有什么话等我上班以后再说。"我压低声音。

"上班?你还有心思上班?"陈建国冷笑,"你姐昨晚又晕过去一次,现在在医院挂着点滴。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爸,绝食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陈建国气得说不出话,"苏婉婷,你还有没有良心!那十二万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我很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啪的一声挂断。

我放下手机,起床给思语准备早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送思语去幼儿园的路上,小家伙一直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妈妈,我们还要回去住吗?"她小声问。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喜欢那个家。"思语抓着我的手,"奶奶总是骂你,大姑奶也总是骂你,爸爸也不帮你。"

我的心一阵绞痛,蹲下来抱住她:"思语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那妈妈谁来保护?"

五岁的孩子问出这句话时,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到公司的时候,部门里已经来了几个同事。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思语的照片,还有一盆绿萝。

"婉婷姐,你气色不太好。"年轻的助理小雨关心地问。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上午十点,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个不停。我瞄了一眼,全是未接来电,有陈立铭的,有周桂英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会议结束后,我看到微信上多了一百多条消息。

点开家族群,里面全是周桂英发的语音和文字:

"苏婉婷你死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姐现在在医院抢救你知不知道!"

"你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

还有几张照片,陈慧敏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手上扎着针。姜涛守在旁边,一脸焦急。

我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好笑。演技这么好,不去拍戏可惜了。

"婉婷。"部门经理周明走过来,"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才有人找到公司来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人?"

"说是你婆婆。"周明皱着眉,"在楼下大厅闹,保安拦着不让上来。你最好下去处理一下,影响不太好。"

我的手攥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

"听说她婆婆在楼下跪着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围了一圈人。周桂英跪在地上,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陈慧敏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各位好心人给评评理啊!"周桂英嚎啕大哭,"我儿媳妇拿着十二万的分红,眼睁睁看着我女儿绝食!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她还在这里上班!这是什么人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公司的员工,也有来办事的客户,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妈,你起来。"我走过去,声音很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周桂英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泪痕,"你才是丢人现眼!大家看看啊,这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有了钱就六亲不认!"

"周姨,你要钱是吧?"我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我昨晚取的,一共五千块,"这些给你,够医药费了。"

"五千?"周桂英盯着那些钱,眼神像看见仇人,"你打发叫花子呢!你那十二万呢!"

"那是我的钱。"我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义务给任何人。"

"你没义务?"周桂英猛地站起来,"我告诉你苏婉婷,你嫁进我们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是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传进耳朵。

"哎呀,这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自私……"

"婆婆都跪下了,她还……"

我的脸烧得发烫,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第一次发现,清白和尊严是这么容易就被践踏。

"苏婉婷。"周明快步走过来,脸色很难看,"你先回去处理家事,今天的工作我来安排。"

"周经理,我——"

"听话。"他压低声音,"这样下去影响公司形象,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在谈那个大项目,不能出岔子。"

我的手垂在身侧,指甲陷进掌心。

"好,我知道了。"

走出公司大楼,周桂英还在后面追着骂:"你站住!钱没拿你想去哪!"

我没有回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林晓律所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我才看见陈立铭的车停在不远处。他靠在车旁抽烟,看见我的车开过去,扔了烟头上车跟了上来。

林晓的律所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她穿着正装,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天哪,婉婷,你这是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林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过分了!"她拍着桌子,"这是绑架!道德绑架!"

"晓晓,我该怎么办?"我瘫在沙发里,"我现在在公司都抬不起头了。"

"首先,你要明白,那笔钱是你的合法财产,任何人都无权动。"林晓坐到我对面,"其次,你婆婆的行为已经构成侵犯名誉权,你可以起诉她。"

"起诉?"我苦笑,"我要是起诉她,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说我连婆婆都告?"

"那你就继续忍下去?"林晓盯着我,"婉婷,你已经忍了五年了,够了。"

我沉默了。

"而且我查到的那些东西,你要不要听?"林晓翻开一个文件夹,"你大姑姐陈慧敏,从去年十月开始,陆续在八个网贷平台借款,总额二十三万。最近三个月,催收电话每天不下二十个。"

二十三万?我的手抖了。

"还有。"林晓继续说,"你老公的公司,从半年前开始就出现资金问题。最大的客户是谁你知道吗?"

我摇头。

"恒远集团。"林晓看着我,"他们的采购总监顾远,是你去年那个大项目的甲方负责人。你还记得吗?"

我愣住了。顾远,我当然记得。去年我负责的项目,对接方就是恒远集团。因为配合得很好,顾总还特意写了封感谢信给我们公司。

"你的意思是……"

"陈立铭的公司能拿到恒远的订单,是因为顾总看在你的面子上。"林晓说,"但这份合同三个月后到期,如果不续签,陈立铭的公司基本上就完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陈立铭态度暧昧的原因。他需要我,需要我的人脉,需要我继续维持这段婚姻。

"所以他们急着要你那十二万,一是给陈慧敏还债,二是给公司周转。"林晓合上文件,"婉婷,你从一开始就是被算计的那个。"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我真傻。"

"不,你不傻。"林晓握住我的手,"你只是太善良了。但现在,你必须为自己打算了。"

"我该怎么做?"

林晓看着我,一字一句说道:"离婚。"

03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信息,突然觉得很累。

"婉婷姐!"

我回头,是陈立铭公司的助理小王。她提着个便当盒,看见我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在这?"她问。

"有点事。"我不想多说,"你呢?"

"我来送文件。"小王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婉婷姐,你和陈总……是不是吵架了?"

我没有接话。

小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婉婷姐,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上个月,我看到陈总和姜哥在办公室里说话。"小王压低声音,"他们说什么'那笔钱很快就能到手',还说'女人都好哄,先稳住再说'。我当时以为是生意上的事,但现在想想……"

我的后背发凉。

"还有。"小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前天晚上我加班,听到陈总在打电话。他说'再坚持几天,钱很快就有了',对方好像是大姑姐。"

所以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婉婷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小王有些紧张,"我还要靠这份工作养家呢。"

"不会的,你放心。"

和小王分开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娘家。

母亲开门看见我的样子,立刻红了眼眶:"婉婷,你这是怎么了?"

我扑进母亲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在娘家的客厅里,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母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陈立铭!"母亲拍着大腿,"当初我就说这家人不靠谱!你爸偏说人家家教好!现在好了,欺负到我女儿头上了!"

"妈,你小声点。"我怕吵到刚睡下的父亲。

"小声什么小声!"母亲站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妈别急。"我拉住她,"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从包里拿出林晓给我准备的文件:"律师说了,这些证据足够打赢官司。该是我的,一分都不会少。"

母亲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眶又红了:"我的傻女儿,当初要不是你爸拦着,你嫁的人选肯定比陈立铭强一百倍。"

"妈,别说了。"我握住母亲的手,"这次我不会退了。"

"对!就是不能退!"母亲抹了把眼泪,"等你爸明天起来,我让他去找陈家那个老头好好说道说道!"

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又炸了。

这次不止有电话,还有无数条短信和微信消息。我点开朋友圈,看到陈慧敏发了一条长文:

"有些人,拿着高工资,住着大房子,却眼睁睁看着至亲的人受苦受难。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人命吗?我不求什么,只希望天理昭昭,善恶有报。"

下面的评论已经上百条,大部分都是指责我的。更可怕的是,她还配了图——我家的小区,我的车牌号,甚至我公司的地址。

"她疯了。"母亲看着那条朋友圈,"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我看到了。"林晓的声音很冷静,"这已经构成侵犯隐私权和网络暴力。婉婷,你可以报警了。"

"报警?"

"对,而且我建议你马上申请人身保护令。从她现在的行为来看,很可能会做出更过激的事。"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母亲问。

"去接思语,然后回家收拾东西。"我说,"妈,我要搬出来了。"

"早该搬了!"母亲立刻去帮我收拾,"东西放我这,你和思语就住家里。"

中午,我到幼儿园接思语的时候,李老师叫住了我。

"思语妈妈,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李老师的表情有些为难,"今天上午,有人到幼儿园来找思语。"

我的心一紧:"什么人?"

"说是孩子的奶奶。"李老师说,"保安拦住了,但她在门口守了一个多小时。我担心……"

"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我抱起思语就往外走。

果然,周桂英站在幼儿园门口,旁边还跟着姜涛和另外几个人。

"妈妈,是奶奶。"思语小声说,往我怀里缩了缩。

"别怕。"我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

"苏婉婷!"周桂英看见我,立刻冲了过来,"你还敢来接孩子!"

"妈,这是幼儿园,你别闹。"我抱紧思语。

"闹?我闹什么了!"周桂英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家长的注意,"你害得你姐住院,现在又躲到娘家去,你还有脸来接孩子!"

"周姨,请你让开。"我的声音很冷。

"我不让!"周桂英伸手就要抢思语,"这孩子是我们陈家的,你没资格带走!"

"你干什么!"我往后退,护着思语,"你放手!"

"把孩子给我!"周桂英扯着我的衣服,"你要是不给钱,孩子就别想跟你走!"

围观的家长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拍视频。我的衣服被扯破了,头发散乱,思语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救命!有人抢孩子!"我大喊。

几个男家长冲过来拉开周桂英,有人已经打了110。

"你们放开我!"周桂英挣扎着,"她是我儿媳妇!孩子是我孙女!我抢什么抢!"

"大妈,你这样不对。"一个家长说,"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这么抢孩子啊。"

"她欠我们钱!"周桂英嚎啕大哭,"她拿着十二万不给,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去死!"

"妈妈,我怕。"思语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头发上。

警察很快就来了,把周桂英和我都带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里,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还拿出了林晓准备的证据。

"你是说,你婆婆已经骚扰你多次?"民警问。

"是的。"我说,"昨天她还到我公司去闹,今天又到幼儿园来抢孩子。"

"她这是违法的。"民警看向周桂英,"大妈,就算你们有家庭纠纷,也不能这么做。"

"我怎么了!"周桂英还在嚷嚷,"她是我儿媳妇!我教训她怎么了!"

"那也不行。"民警说,"如果她申请保护令,你以后都不能靠近她和孩子。"

周桂英的脸色一变:"保护令?"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对,保护令。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骚扰我,不许接近我女儿,不许到我公司和幼儿园闹事。否则,我就报警。"

"你敢!"周桂英跳起来,"你这个白眼狼!我要告诉立铭,让他休了你!"

"那正好。"我平静地说,"省得我起诉离婚了。"

周桂英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我看着她的眼睛,"这段婚姻,我受够了。"

04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思语趴在我肩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手机响了,是陈立铭。

"婉婷,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

"不是要,是一定。"我说。

"你疯了?"陈立铭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了十二万,你要拆散这个家?"

"陈立铭,你扪心自问,是我要拆散这个家,还是你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明天下午三点,到民政局。"我说,"如果你不来,我就直接起诉。"

"苏婉婷,你别逼我!"陈立铭终于发火了,"你以为离了婚你能得到什么?孩子抚养权我要定了!房子是我父母出的首付,你一分都别想分!"

"是吗?"我笑了,"那我们法庭上见。"

挂了电话,我抱着思语回到娘家。母亲看到我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母亲一边给我擦药,一边抹眼泪,"我明天就让你爸去找陈建国,把账算清楚!"

"妈,不用了。"我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这是这五年我的所有转账记录,还有房贷、车贷的还款证明,还有公司开具的收入证明。林晓说,这些足够证明我对这个家的付出。"

母亲翻着那些文件,眼泪越掉越多:"我的傻女儿,你怎么就嫁给这么个人家……"

"妈,别哭了。"我握住母亲的手,"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小时候的房间里,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往事一幕幕浮现。

五年前,我和陈立铭结婚。那时候他还是个小职员,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我看中的是他的上进心,是他对未来的规划。

婚后第一年,我拿出所有积蓄,加上父母给的钱,付了房子的首付。陈家出了二十万,我出了三十万。

第二年,陈立铭想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又拿出十五万,支持他开公司。

第三年,思语出生。坐月子的时候,周桂英来照顾了一个月,但每天都在抱怨累,抱怨我家没有保姆。最后还是我妈辞了工作,照顾我和孩子到半岁。

第四年,陈立铭的公司开始盈利,但钱都拿去扩张了。家里的开销全靠我,包括房贷、车贷、孩子的开销。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陈慧敏突然绝食要钱。这五年的委屈和付出,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我不是舍不得那十二万,我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的付出被视作理所当然,不甘心我的坚持被认为是自私,不甘心我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把思语送到幼儿园,然后请了假。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陈立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旁边还站着周桂英、陈建国,甚至连躺在病床上的陈慧敏都来了,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

"婉婷。"陈建国走过来,"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爸,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我说。

"逼你?"周桂英冷笑,"我们哪句话逼你了?不就是让你拿点钱出来救你姐吗?"

"妈,你心里清楚是不是'拿点钱'。"我看向陈慧敏,"姐,你的网贷还了吗?"

陈慧敏的脸色一变。

"什么网贷?"陈建国皱眉。

"慧敏姐从去年开始,陆续在八个平台借了二十三万。"我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天天被催收,所以才绝食闹着要我的分红。对吗?"

周桂英的脸色也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包里拿出林晓给我的证据,"这是催收记录,这是借贷合同,一清二楚。"

陈建国接过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慧敏,这是怎么回事?"

"我……"陈慧敏低下头,声音发抖,"爸,我也是没办法,我被骗了……"

"被骗?"我冷笑,"被骗去买奢侈品包包?被骗去做美容?被骗去赌博?"

"你住口!"姜涛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放开她!"陈立铭拉开姜涛,"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姜涛推了陈立铭一把,"都是你这个窝囊废,连个媳妇都管不住!"

"姜涛,你别太过分!"陈立铭的脸涨得通红。

看着他们吵成一团,我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付出了五年的家庭,这就是我曾经努力想要融入的一家人。

"够了。"我说,"我们进去吧。"

"婉婷。"陈立铭突然拉住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离婚后你能得到什么吗?"他的眼神里有威胁,"孩子我要定了,房子也是我们陈家的,你最多拿一点补偿款就得滚蛋。"

"是吗?"我看着他,"那我们让法官来判。"

"你要起诉?"陈立铭愣住了。

"对。"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这五年的付出清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房子的首付我出了三十万,你们家出了二十万。房贷我还了三十六万,你还了多少?车贷十五万,全是我还的。孩子的开销,每个月至少五千,五年下来三十万。还有家里的日常开销,保守估计也有二十万。"

陈立铭的脸色越来越白。

"按照婚姻法,婚后财产是共同财产。但是谁付出得多,谁就有更多的话语权。"我继续说,"而且,我还有证据证明,你和你姐姐策划这次绝食事件,想要骗走我的分红。"

"你胡说!"周桂英尖叫。

"我没胡说。"我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小王偷偷录的,陈立铭和姜涛的对话:

"那笔钱很快就能到手……"

"女人都好哄,先稳住再说……"

"再坚持几天,钱很快就有了……"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没有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陈立铭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是污蔑!"周桂英还在挣扎。

"是不是污蔑,法官会判断。"我说,"另外,我还要告你们侵犯名誉权、网络暴力、以及企图抢夺我的孩子。"

"你敢!"周桂英冲过来要打我,被陈建国拉住了。

"够了!"陈建国突然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婉婷,我们确实对不起你。但是,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爸,是你们先做绝的。"我说,"从我嫁进你们家的第一天开始,你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我的付出在你们眼里是理所当然,我的坚持在你们眼里是自私自利。我忍了五年,真的够了。"

陈建国沉默了。

"立铭。"我看向陈立铭,"你跟我进去签字,还是等着收法院传票?"

陈立铭看着我,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跟你进去。"他咬着牙说,"但是孩子,我要定了。"

"那就让法官判。"

我们走进民政局的大门,身后传来周桂英的哭喊声。我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证据。

办理离婚手续的过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办完了。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两本离婚证,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的问题,你们可以先协商,协商不成就走诉讼程序。"工作人员说。

"不用协商了。"陈立铭冷冷地说,"法庭上见。"

我没说话,只是接过离婚证,转身就走。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样,五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婉婷。"身后传来陈立铭的声音。

我转过身,他站在门口,背光的位置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会后悔的。"他说,"没了我,没了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笑了:"陈立铭,你错了。没了你,没了你们家,我才能真正做回自己。"

他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晓晓,离婚手续办好了。"

"太好了!"林晓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接下来就是财产分割和抚养权的事了。婉婷,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争取到最大的权益。"

"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母亲发了条信息,然后去幼儿园接思语。

路上,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陈立铭发来的:"你真以为你赢了?等着瞧。"

我删掉短信,没有回复。

05

接到思语后,我带她去了商场。小家伙这几天被吓坏了,我想给她买点东西,让她开心一下。

"妈妈,我可以买那个芭比娃娃吗?"思语指着玩具店橱窗里的娃娃,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可以。"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宝贝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思语的眼睛亮了,"可是奶奶说,我们家没钱,不能乱买东西。"

我的心一紧:"宝贝,以后妈妈赚钱给你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妈妈,我们真的不回那个家了吗?"思语突然问。

我愣住了。

"我不想回去。"她小声说,"那个家里,奶奶总是骂你,大姑奶也骂你,爸爸也不帮你。我不喜欢他们。"

我把她抱进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思语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那我也要保护妈妈。"她在我怀里说,"我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钱,给妈妈买大房子。"

我紧紧抱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买完东西,我带思语去吃了她最喜欢的披萨。看着她开心地吃东西,我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婉婷女士吗?"

"是我。"

"我是恒远集团的顾远,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

我一愣,当然记得。去年的那个大项目,就是和恒远集团合作的。

"顾总,当然记得。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和陈立铭公司的合作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顾远的声音很客气,"我听说你们离婚了?"

我的心跳加速:"是的。"

"那就对了。"顾远笑了,"实不相瞒,当初我们选择陈立铭的公司,主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合作这一年,他们的服务质量实在不敢恭维,我们不打算续约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另外,我想请你做我们公司的项目顾问。"顾远继续说,"年薪五十万,外加项目奖金。你考虑一下?"

"我……我需要考虑。"

"没问题,我的名片你应该还留着,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愣愣地坐在那里。

年薪五十万,这几乎是我现在工资的两倍。更重要的是,如果恒远不再和陈立铭的公司合作,那他的公司基本上就完了。

因为根据林晓的调查,恒远集团的订单占了陈立铭公司营业额的百分之六十。失去这个大客户,公司会立刻陷入危机。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顾远回了条信息:"顾总,谢谢您的好意,我需要几天时间考虑。"

很快,顾远回复:"没问题,不着急。"

回到娘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父亲坐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婉婷,我今天去找陈建国了。"父亲说,"这个老陈,太让我失望了。"

"爸,您跟他说什么了?"

"我把账都给他算了一遍。"父亲气得拍桌子,"他居然说,你嫁进他们家,付出是应该的!我当场就骂了他,说他们家不配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我们家婉婷,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没想到嫁人后受了这么多委屈。"

"妈,别哭了。"我握住母亲的手,"一切都过去了。"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整理了一遍。

手机突然响了,是陈立铭。

"婉婷,我们谈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没什么好谈的。"

"你确定?"陈立铭冷笑,"我刚才接到恒远集团的电话,说要解除合作。是你搞的鬼吧?"

"陈立铭,你搞清楚,人家不跟你合作是因为你们服务质量差,不是我搞鬼。"

"服务质量差?"陈立铭的声音拔高,"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根本不会选我们!现在你一离婚,他们就要解约,这不是你搞的鬼是什么?"

"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我冷冷地说,"陈立铭,你自己想想,这一年你的公司做了什么?除了靠我的关系拿订单,你还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婉婷,我警告你。"陈立铭的声音很冷,"你最好劝恒远集团继续跟我合作,否则,孩子的抚养权,你就别想要了。"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立铭说,"法院判抚养权,会考虑经济能力。如果我的公司倒了,我没收入,孩子跟着你会更好,你说法官会怎么判?"

我愣住了。

"所以,你最好想清楚。"陈立铭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他说得对,如果他没有经济能力,法院确实有可能把抚养权判给我。但是,这样对思语真的好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晓。

"婉婷,我刚接到法院的通知。"林晓的声音很严肃,"陈立铭起诉你了。"

"起诉我什么?"

"他说你婚内出轨,还说你和恒远集团的顾远有不正当关系。"林晓气得直骂,"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别怕。"林晓安慰道,"他没有证据,这种诉讼赢不了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说,"婉婷,你要相信法律。"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床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脑子完全是乱的。

第二天早上,我送思语去幼儿园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周桂英又来了,这次她带了更多的人,还拉了横幅。

横幅上写着:"苏婉婷,还我女儿命!"

"妈妈……"思语害怕地抱紧我。

"别怕。"我抱起她,准备绕路进去。

"苏婉婷!"周桂英看到我,立刻冲过来,"你还有脸送孩子上学!你害得我女儿住院,现在又要搞垮我儿子的公司!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姨,请你让开。"

"我不让!"周桂英抓住我的衣服,"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就别想进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也举了起来,对着我们拍。

"大家看看啊!"周桂英对着围观的人说,"这就是我儿媳妇!拿着十二万的分红不给,眼睁睁看着我女儿绝食!现在又要搞垮我儿子的公司!这是什么人啊!"

"太过分了!"有人说。

"就是,怎么能这样……"

我听着那些指责声,突然觉得很累。

"周姨,我最后说一遍。"我看着她,"那十二万是我的钱,我没有义务给任何人。你女儿欠的网贷,是她自己的问题。至于陈立铭的公司,能不能继续经营,那是他的本事问题,不是我的责任。"

"你还狡辩!"周桂英尖叫,"是你搞的鬼!是你让恒远集团不跟我儿子合作的!"

"我没有。"

"你有!"姜涛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我都打听清楚了,恒远集团的顾远就是看在你面子上才跟立铭合作的!现在你们离婚了,他就要解约!这不是你搞鬼是什么!"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我说,"好,那我就告诉你们真相。恒远集团之所以要解约,是因为陈立铭的公司服务质量差,拖延工期,还私自提价。这些,都有记录可查。"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恒远集团发给我们公司的投诉邮件,"你们自己看。"

周桂英和姜涛凑过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不可能……"周桂英嘟囔。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收起手机,"陈立铭没有能力经营公司,这是事实。他靠着我的关系拿到订单,却没有能力做好,这也是事实。现在客户不满意要解约,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可是你可以帮他说话啊!"周桂英还在挣扎,"你们毕竟是夫妻,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公司倒闭!"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平静地说,"而且,就算没离婚,我也没有义务为他的无能买单。"

说完,我抱着思语绕过他们,走进了幼儿园。

身后传来周桂英的哭喊声,但我没有回头。

到了公司,周明叫我去了办公室。

"婉婷,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他说,"家里的事情影响到工作了。"

"对不起,周经理。"

"不用道歉。"周明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公司这边我会尽量帮你。但你自己也要调整好状态,毕竟下个月还有个大项目要做。"

"我知道了,谢谢周经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看到顾远发来的邮件。他又提了一次项目顾问的事,还说可以让我先兼职做,不影响现在的工作。

我看着那封邮件,犹豫了很久。

下班的时候,林晓给我打电话,说陈立铭撤诉了。

"他为什么撤诉?"我问。

"应该是发现告不赢你。"林晓说,"不过你要小心,他肯定还会有其他动作。"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去接思语。路上,手机又响了,是陈立铭。

"婉婷,我们见个面。"他的声音很平静。

"没必要。"

"有必要。"陈立铭说,"关于孩子的抚养权,我们可以协商。"

我沉默了几秒:"好,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陈立铭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是我最喜欢的拿铁。

"坐。"他说。

我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

"婉婷,我们认识六年了。"陈立铭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说,"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你帮我拿了放在高处的饮料。"

"那时候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陈立铭看着我,"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追到你。"

"所以你追到了。"我说,"然后呢?"

"然后……"陈立铭沉默了,"然后我们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陈立铭,说重点。"我没心情听他回忆过去。

"好。"他深吸一口气,"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让给你。"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的抚养权我可以让给你。"陈立铭看着我,"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继续帮我维系和恒远集团的关系。"陈立铭说,"至少让他们续约一年,一年以后,你想怎样都行。"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为了他的公司,居然可以拿女儿的抚养权做交易。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陈立铭的眼神冷了下来,"婉婷,你也看到了,我妈、我姐、姐夫,他们都站在我这边。你觉得法官会相信谁?"

"法官会相信证据。"我说。

"证据?"陈立铭冷笑,"你有什么证据?那些转账记录?那些录音?婉婷,你太天真了。法庭上,比的是综合条件。我有稳定的住所,有父母帮忙照顾孩子,而你呢?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你觉得你能给思语更好的生活吗?"

我的手握紧了。

"三天时间。"陈立铭站起来,"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咖啡早就凉了,但我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思语已经睡了。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梦中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婉婷,顾远那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给顾远打了电话。

"顾总,项目顾问的事,我答应了。"

"太好了!"顾远很高兴,"那我们找时间见面详细谈谈?"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林晓发了条信息:"帮我准备一份新的协议,关于孩子抚养权的。我有个想法。"

这三天,我重新整理了所有的证据,包括这五年的开销记录、陈立铭和陈慧敏的通话录音、还有恒远集团对陈立铭公司的投诉记录。

三天后,我约陈立铭在律所见面。

他准时到了,还带着陈建国和周桂英。

"婉婷,考虑得怎么样了?"陈立铭问。

"考虑好了。"我说,"我不同意你的条件。"

陈立铭的脸色一变:"你确定?"

"确定。"我示意林晓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这是我准备的协议。孩子的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可以每周探视一次。"

"你做梦!"周桂英跳起来,"孩子是我们陈家的,凭什么归你!"

"凭法律。"林晓说,"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苏女士完全有能力获得孩子的抚养权。"

"什么证据!"陈建国皱眉。

林晓打开投影仪,上面显示着一张张清晰的数据:

"第一,苏女士这五年对家庭的经济贡献,占总开销的百分之七十八。"

"第二,苏女士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且刚刚接受了恒远集团的项目顾问职位,年薪五十万。"

"第三,陈立铭先生的公司经营状况堪忧,恒远集团即将解约,届时将面临严重的资金危机。"

"第四,我们有证据表明,陈家人员曾多次骚扰苏女士,影响其正常生活和工作,包括到单位闹事、到幼儿园抢夺孩子等。"

每说一条,陈立铭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捏造的!"周桂英嚷嚷。

"周女士,这些都有证据。"林晓冷冷地说,"包括您到苏女士单位闹事的监控录像,到幼儿园抢夺孩子的证人证言,还有您发在朋友圈侮辱苏女士的截图。"

"我、我那是……"周桂英说不出话来。

"另外。"林晓继续说,"我们还掌握了陈慧敏女士的网贷记录,以及陈立铭先生和姜涛先生策划骗取苏女士分红的录音。这些,如果提交给法院,不仅会影响抚养权的判决,还可能构成诈骗。"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不可能……"陈立铭喃喃道,"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以为我这三天在干什么?"我看着他,"陈立铭,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婉婷,我们好好谈谈。"陈建国突然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一家人?"我笑了,"陈伯伯,从我嫁进你们家的第一天起,你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现在想起一家人了?"

"婉婷,你这话就不对了。"陈建国还想说什么,被林晓打断了。

"陈先生,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林晓说,"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同意我们的协议,孩子归苏女士,陈先生每月支付抚养费,可以定期探视。第二,我们法庭上见,但我必须提醒你们,以我们掌握的证据,胜算在我们这边。"

陈立铭看着投影上的那些数据,脸色惨白。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白了。

"我、我需要接个电话。"他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透过玻璃墙,我看到他在走廊里接电话,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吼着说了什么,然后挂断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同意。"他说,"孩子归你。"

周桂英想说什么,被陈建国拦住了。

"立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桂英急了。

"我知道。"陈立铭颓然地坐下,"妈,你别说了。"

就这样,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从此以后,思语的抚养权归我,陈立铭每月支付五千块抚养费,可以每周六探视一次。

走出律所,陈立铭叫住了我。

"婉婷。"

我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刚才那个电话,是恒远集团打来的。"陈立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们正式通知,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我的心跳加速。

"你赢了。"他说,"彻彻底底地赢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苏婉婷,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收起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转身往门外走:"陈立铭,我给过你机会的。"

身后传来婆婆尖利的质问声,还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但我头也没回。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冲出来想追,却被公公一把拽住——那个总是"为了家庭和睦"的老人,此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