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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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覆面。

 玉覆面出土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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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覆面出土场景

本报记者 曲琦 文并摄

关于张店古城的探索,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从1971年起就从事大连地区考古工作的辽宁师范大学教授刘俊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着重强调了一件特殊的文物——玉覆面。

东北唯一

2009年年底,大连市普兰店区张店古城遗址西北,一条快速公路正在修建。施工过程中,路基里突然出现大量汉代墓砖和破碎的陶片。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即组织队伍,开始勘探和发掘。随后,在这片墓葬群中陆续出土文物达2000多件。而真正的惊喜,藏在姜屯45号墓中。

45号墓是一座规模较大的素面砖室墓,平面呈“甲”字形,由墓道、墓门、前室和后室组成,年代为西汉后期。当考古人员清理到墓主人头部位置时,一件件零散的玉片出现在眼前。

这些玉片并非随意散落——它们原本被精心缝缀在织物上,覆盖于墓主人的面部。刘俊勇介绍:“发掘时,历经2000年的织物已经消失,但经过仔细拼合复原后,大家发现这是一件罕见的玉覆面。它由24件玉片及玛瑙片组成,种类涵盖璧、璜、圭、牌饰等,玉片是由残玉改制而成。”

在古代,人们认为玉石可沟通天地神灵,护佑尸身不朽,因此玉覆面在周、汉两朝广为流行,是帝王与贵族专属陪葬品。后世的金缕玉衣、银缕玉衣,便是由玉覆面演变而来,它堪称金缕玉衣的雏形。这件文物也是目前东北地区发现的唯一汉代玉覆面,弥足珍贵。

重要礼器

更让考古界振奋的是另一个发现:在墓主人头顶位置,一件玉璧静静躺在正中,周围有3件玉圭环绕,另有3件玉圭散落旁边。其中环绕玉璧的圭尖都朝向玉璧,上方两件玉圭左右对称,摆放极为规整。

当刘俊勇仔细研究了这些玉璧、玉圭的摆放方式后,很快就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中国古代等级最高的玉礼器——圭璧组合。其典型形态是中央放置一枚玉璧,四周均匀环绕7件或8件玉圭,圭尖一致朝向中央玉璧。这种等级最高的玉礼器组合,是从周代开始建立的玉礼制度,为历代王朝所奉行,并一直延续到清代。

文献记载中,周成王病重时,周公曾“植璧秉圭”为君王祈福;汉昭帝刘弗陵与孝昭上官皇后合葬的平陵祭祀坑中,也曾出土过这样的组合。但关键问题是:此前圭璧组合只在祭祀遗址中出现过,墓葬中从未发现明确的原位组合状态。姜屯45号汉墓,很可能就是中国考古史上首例有明确出土状态的圭璧组合。

这一发现的意义,远超出文物本身。圭璧组合是周、秦、汉以来帝王诸侯专用的礼器,它的出现,证明汉代的大连地区确有身份地位很高的家族和人物在此聚集。这与文献记载高度吻合:秦汉以来,不断有山东大族渡海而来,聚居辽东半岛,使辽东和辽南地区经济迅速发展。普兰店张店古城遗址墓葬中屡次出现高等级随葬器物,已印证了这一历史脉络。

考古学家郭大顺在《东北考古与大连考古》一文中提到,普兰店张店汉城址墓葬中屡有高等级随葬品出现,这次出现等级更高的圭璧组合,进一步表明辽东半岛南端在汉代是东北最繁荣的地区。

据当时考古人员回忆,玉覆面被发掘出来时,裹着厚厚的泥浆。从外形看,它应当是一件玉覆面,但现场无人敢贸然下结论,因为这种东西实在太罕见了。

神秘墓主人

大连市普兰店区博物馆馆长付文才告诉记者:“张店汉城发现的这件玉覆面,由珍贵的碧玉或白玉缀饰而成,显示了墓主人的不凡身份。”但他同时表示,在这件玉覆面上似乎存在一个“悖论”:古代只有王公贵族入葬时才有资格陪葬玉覆面,而且圭璧组合的配置,是顶级礼制的象征;但从砖室墓的大小和结构来看,又不像是极高等级的王公贵族形制。因为姜屯49号墓是一座更大的三室墓,而且是花纹砖墓。这与刘俊勇一篇文章中的观点不谋而合:“西汉成帝陵陵园南阙门遗址发现的玉圭,形体小。如此看来,姜屯45号墓主人非同一般,至少是对当时礼制的最大僭越。”

墓主人的真实身份,至今仍是一个谜。而姜屯45号墓,只是整个张店古城遗址周围墓群的冰山一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保护为主、抢救第一”的原则,目前,张店古城遗址东侧、西侧、北侧及姜屯墓地的大部分区域仍完好地封存于地下。

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张店古城遗址先后出土玉覆面、鎏金铜贝鹿镇等诸多国宝级文物,夯实了它在辽东古代城建史上的重要地位,也为研究大连城市发展史提供了珍贵实物佐证。正如付文才所说:“我们普兰店市民都倍感自豪,两千年前这里便一派繁华,文脉绵长,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的遗址之上,良田静卧,内里却藏着未被发掘的汉代墓葬与历史线索。待未来文物保护技术日臻成熟,张店古城遗址也许会再次揭开面纱,带来更多穿越两千年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