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冰河时代”、持续回暖的中英关系，又迎来了一次关键的高层互动。

据新华社消息，英国外交大臣库珀6月1日至3日访华并举行第十一次中英战略对话。这是英国首相斯塔默今年1月访华后，英国又一次高层对华互动，旨在推动双边与多边合作。

此次访华是库珀出任英国外交大臣后首次访华，也是中英战略对话2025年重启后首次在北京举行。中英战略对话是中英两国政府间的高层定期对话机制，于2004年5月通过联合声明确立，首轮对话于2005年12月在伦敦启动，第二轮于2007年9月在北京举行。当地时间2025年2月13日，第十次对话在伦敦顺利召开。

“我认为在这样的时刻，为了追求英国的利益和价值观，我们需要有原则的外交和与中国等大国的接触”，英国《独立报》6月2日援引库珀的表态称。报道同时称，库珀承认伦敦和北京之间“存在分歧”，但她坚持认为，“以坦诚和尊重”的态度进行讨论，将有助于增进彼此的了解。

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系主任张飚在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库珀此次访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巩固此前英国对华政策调整的成果，同时，中英战略对话作为中英关系当中非常重要的双边性的、支柱性的机制，“里面所有提到的内容都可能成为接下来双方之间非常重要的合作领域。所以这次访问是（对中英关系）非常重要的一次承上启下的访问。”

“斯塔默政府上台以来，一直在推动对华关系回暖，外长则是推动中英关系回暖进程当中最关键的一个位置。”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英国研究中心智库研究员李冠杰对澎湃新闻表示，除此之外，中国和英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处理全球性问题上“应该发挥自己的作用和价值”“了解在全球舞台上中英应怎么合作”。

英国高层对华互动持续升温

据新华社报道，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2日在北京同英国外交大臣库珀举行第十一次中英战略对话。

王毅表示，今年初，斯塔默首相成功访华，两国领导人就中英发展长期稳定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达成重要共识。当前，双方各领域交往合作全面恢复，逐步进入正轨，值得倍加珍惜。我们要落实好两国领导人重要共识，加强高层交往，推动形成更多务实可见的成果。

库珀表示，英方愿同中方一道，密切高层交往，推进机制性对话，深化经贸、金融、能源、人工智能等领域合作。英方愿同中方持续通过坦诚对话，建设性妥处分歧，推进英中关系健康稳定发展。

另据英国《独立报》报道，中英双方还讨论了包括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俄乌冲突和非洲埃博拉疫情等问题。报道称，库珀在对话中表示：“建立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并找到缓解日益加剧的地缘经济紧张局势的方法，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

“中英战略对话是斯塔默政府重启对华关系以来，两国间很重要的高级别对话机制，对话的恢复也是两国关系重启的重要标志，”李冠杰表示“一直以来斯塔默政府都在不断寻求跟中国之间的改善关系，战略对话上两国更多讨论的是政治问题、谈全球舞台上中英怎么合作的问题，看看哪方面能进行合作。”

斯塔默政府上台后，把改善对华关系列为优先事项之一。今年1月，斯塔默开启中国行，实现2018年以来英国首相首次访华，两国就发展长期稳定的中英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达成共识。据新华社报道，国家副主席韩正2日在会见库珀时表示，斯塔默此访“开启两国关系新篇章”。

此后，中英多层次接触持续铺开：今年2月，王毅在出席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会见库珀；3月23日，英国首相国家安全事务顾问鲍尔森访华，并与王毅进行会见。

5月26日，第十四届中英政党对话在江苏省扬州市举行，一个由12名工党和保守党议员组成的跨党派议员代表团参会，这是2019年来英国议员首次访华。5月26日，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刘海星在扬州会见了这个代表团。5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王沪宁在京会见了代表团成员。

据香港《南华早报》报道，库珀2日在社交平台发文称，“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与英国一样，也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为了英国的安全与繁荣，我们必须秉持英国价值观与中国开展合作。”

李冠杰分析指出，与此前的保守党政府不同，斯塔默本人和内阁大臣都一直在推动中英关系回暖，“当然中英间存在挑战的领域还是会面临挑战。”

“所以我们也可以看到，斯塔默政府的内阁大臣们不断地跟中方讨论，怎样在全球层面、双边和多边层面进行合作，”李冠杰表示，“库珀此次访华既是预定行程，也是在履行斯塔默政府的对华战略方针。”

张飚则认为，库珀这一表态可以分两层来解读。他分析说，一方面，斯塔默和工党政府“在思想上是想去发展对华关系的”，“因为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全球气候、保护生物多样性等方面有很大的重要性。”但另一方面，受过去几年英国国内“疑华”“反华”情绪持续走高的影响，在实际政策制定和执行上，又出现了对华强硬的趋势，“这两者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经贸、科技领域合作仍是重点

据英国方面公布的消息，库珀此行除了访问北京之外，还南下深圳参加以科技为主题的一系列活动。外界此前预计，双方可能讨论科技、经贸、英企在华发展空间等议题。

在李冠杰看来，这种安排也透露出英方希望加强与中国在科技和产业领域合作的意愿，“尽管（发展）科技产业合作更多可能属于（英国）贸易部的目标，但库珀来看看中国的产业发展，对中国先进的产业、制造业有一个真实的认知，对斯塔默的决定也可能会起到一定作用。”

产经领域合作一直是中英关系的重点。商务部数据显示，2025年，中英双边货物贸易额达到1037亿美元，服务贸易额有望突破300亿美元，双向投资存量近680亿美元。

据新华社报道，今年1月斯塔默访华期间，中英签署四项经贸成果文件，从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经贸机制建设三方面同时发力，进一步深化中英经贸关系。此外，两国还在农食、文化、市场监管等领域签署多项合作文件，携手拉紧合作共赢的纽带。路透社此前分析称，英中两国官员正寻求今年举行更多高层金融与商业对话。斯塔默政府优先考虑吸引来自中国的新投资，而中国则寻求改善英国的市场准入。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斯塔默政府一直在推动两国在经贸等多领域合作，英国国内仍存在影响两国经贸领域合作的“杂音”。

今年3月25日，英国政府宣布，中国风力涡轮机制造商明阳智能的产品“构成国家安全风险”，因此“无法支持”将其用于英国的海上风电项目。中国商务部发言人4月14日回应表示，英方以“国家安全”为由排除中国产品参与其风电项目，有悖于英方长期以来秉持的“开放、自由”的市场理念，不利于英国地方经济发展和民众福祉的提升，将对双边经贸务实合作产生负面影响，中方对此坚决反对。

对中英间在贸易领域仍存在不少摩擦的情况，张飚表示，从双方的意向来看，中英在诸如金融、服务业、农业等众多领域，合作的可能性和潜力都很大，但这种潜力能不能转化为现实，可能还需要打个小小的问号。他以英国的投资审查为例，表示英国目前在基础设施、量子科技、人工智能等17个领域都完全禁止中国投资，“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中英之间有很多合作的潜力，也有相当的意愿，但这些东西能不能转换为最终的成果，是需要双方付出很大努力的。”

李冠杰表示，相较于前任保守党政府，斯塔默政府没有对中国的投资和技术采取“一刀切”的政策，但是“他确实对某些方面的资金介入会有很高的警惕”。他同时强调，英国当前面临的很多问题其实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外国投资无关，“他们的安全问题、经济问题很多都是自己造成的。”

“把英国自己对外战略出现的问题、经济发展的问题、社会管理能力上的问题、国家发展缓慢的状态与外国威胁相挂钩，我觉得是不太对的。”李冠杰说。

“交流越多，了解越多”

外交和经济领域之外，中英在军事领域的交流也重新热络起来。

据香港《南华早报》5月29日报道，中国与英国代表团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会间隙进行了讨论。

报道称，中国代表团团长、国防大学教授孟祥青等中方代表，在参加香格里拉对话会期间与英国代表团成员、英国皇家空军官员阿奴多姆·斯坦普等人举行了会谈。孟祥青在会谈中表示，两军关系是中英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表示“近年来中英两军关系稳步发展”。

报道还称，孟祥青邀请英方参加今年晚些时候举行的2026年北京香山论坛，以及11月在广东省珠海市举行的中国（珠海）国际航空航天展览会。

李冠杰表示，对英国军方来说，其目前的两个主要目标是维持和平和不介入任何冲突，为了实现这两个目标，与中国的沟通是“必要的”，这也符合斯塔默对华政策的标准，即“该沟通的领域沟通、该合作的领域合作，该对抗的领域对抗。”

“从目前两国两军交往的水平和程度看，卡梅伦时期中英两国在军事领域的沟通力度以及合作力度要强得多，现在双方军事领域的官员之间进行了正常的交流或沟通，也符合中英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也展现了对国际事务的负责任的态度。” 李冠杰说。

2025年4月，时任英国国防参谋长达拉金访华，并与中国军方举行会谈。这是英国军方最高级别官员10年来首次访问中国。根据中国国防部当时发表的声明，中英双方就两国两军关系、国际地区形势和共同关心的问题深入交换意见，就加强两军交流合作进行沟通。

除了军事领域，中英在财政、金融、贸易等领域的有关对话机制也在斯塔默政府上台后逐步重启。在此次访华中，库珀也专程前往故宫参访。

张飚认为，当前中英关系回暖的趋势非常明显，最近两年包括中英财金对话、中英经贸联委会等对话机制纷纷重启，“双方之间制度性的对话在恢复，这表明双方的关系一定是有回升的。”不过他也表示，目前中英间围绕人文领域的有关对话和机制仍未完全恢复，“这在整个中英关系中，我觉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李冠杰表示，从中英间正常机制和交流的重启来看，未来两国在外交、经贸、军事安全等多领域的沟通和对话会“多头并进”，频次也会“更多一些”。“英国整个对华政策发生了一个大的变化”“那么他们各个部门都会跟中国有关方面重新恢复或者建立新的对话机制。”

“各种机制的重构或是重新建立联络，对中英关系肯定是有利的，交往越多，对对方的了解也就会越多。”李冠杰表示，相互不了解、不理解对方，“自己就会陷入到一种‘自我臆想’的状态。”“英国一直在‘臆想’中国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而‘臆想’容易往坏的方向想。”“所以双方的互动还是很有必要的。”

澎湃新闻记者 聂舒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