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安徽新闻网)
转自:安徽新闻网
安徽博物院陈列的双墩刻画符号。
6月3日,安徽博物院,游客在了解双墩人怎么制作陶器。
短视频时代,追溯“文字”,更能看清“来时路”。文字是人类发明的第一代信息技术。
7000多年前,不会“写字”的制陶工匠不是称职的“知识分子”。记录与表达知识,淮河岸边双墩遗址的陶工们是认真的。在陶器成型之后、入窑烧造之前,那个等待“晾坯”的漫长过程中,他们在陶碗底部刻画出各种形状的符号,日月星辰、山川百态,尽收眼底。
文字是文明的重要载体,当中华文字的雏形早早地出现在淮河岸边,“写”什么,为什么“写”,什么人“写”……从追溯7000多年前的“头脑风貌”开始探究,我们会发现,淮河流域的“创作者们”,用“超前”的智慧与行动,接续书写一段段灿烂的中华文明故事。
“个性”的刻痕
起“笔”、收“笔”,先上后下,先左后右,这是中国人传统的运笔习惯。
先民仰望星空后的思考,表达的或许是“天文”;一只看起来陷入绝境的鹿,表达的或许是“鹿困于洪水”……
据最新的研究数据,双墩遗址出土陶器刻符总量已突破700件。
从类型上看,符号可分为象形类、几何类和其他类等。山川、日月、动植物,渔猎、网鸟、种植,记事、记数、观星……几乎涵盖了生产、生活、精神方面的全部内容,是双墩文化丰富内涵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载体上看,双墩刻符皆刻在陶器上,大多数刻在陶碗的外底部圈足内,只有少数符号位于陶豆圈足内或其他平底器的底部。
是“刻划符号”还是“刻画符号”?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徽工作队负责人张东看来,“刻划”强调了先民用树枝或石块进行“划”的动作。而放眼跟文字有关的这样一批符号类的史前材料,有的是划上去的、有的是画上去的,有的是印上去的。张东解释,目前学术界选择用“画”来表达,认为“刻画符号”既涵盖了动作、又涵盖了画面。
“一字之差”的表述更迭,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双墩刻符“个性”的展现与史前符号“共性”的归纳,是淮河流域与中华大地的“互动”。双墩刻符,其文化现象和文明程度在淮河流域的早期文明中是独领风骚的。距今3000多年前的商代王族遗址出土了大量甲骨文,但在此之前,文字起源和形成过程必不可少,仅仅淮河流域符号体系中就包括了8000年前的贾湖符号、7300年前的双墩符号、5000年前的大汶口符号、4000年前的龙虬符号。
来自不同地域的符号相互交融、传承演变、优胜劣汰,逐步发展成今天完善的汉字体系。同样,来自淮河流域和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的文明之光,共同照亮了中华文明的璀璨星空。
“开放”的书写
在考古专家眼中,双墩聚落的陶工不仅拥有制陶知识,还拥有对周边世界的体察,他们把这些知识刻在陶器底部。张东说,双墩刻符位于“碗底”这一隐蔽位置,说明其作用不在于装饰,而在于一种特定的记录和表达。
“记录和表达”,在5000多年后的淮河畔有了一次“集大成”式地再出发。
如果说双墩刻符是远古的“档案馆”、是文字的“基因库”,那么,《淮南子》则是用优美的中华汉字,书写了古代的“百科全书”。
知识的记录,《淮南子》是认真的;知识的传播,《淮南子》是开放的。
《淮南子》中保存有大量神话传说。其中完整记录了中国古代四大神话:女娲补天、共工怒触不周山、嫦娥奔月、后羿射日。
《淮南子》是一本“秦汉文宗”的代表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自《淮南子·人间训》;“将军赶路,不追小兔”,演化自《淮南子·说林训》中“逐鹿者不顾兔”;“言而必有信”则出自《淮南子·氾论训》。
《淮南子》包括丰富的“科学知识”。《淮南子·天文训》中第一次完整、科学地记载了二十四节气。《淮南子》在天文、地理、医学、物理、化学等诸多方面都有着独到的研究呈现,是我国秦汉时期科学技术体系的缩影。
“人得其宜,物得其安。”这是《淮南子》所憧憬的社会样态。“日不知夜,月不知昼,日月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这是《淮南子》所书写的美学气象。“是故或求之于外者,失之于内;有守之于内者,失之于外。”这是《淮南子》所推崇的修身之道。
研究《淮南子》四十余年之久的安徽大学教授陈广忠解释,它的知识体系远不止于此。继承和发展了老子的“道”论,在我国古代哲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提出朴素的宇宙生成论;倡扬“安民”“利民”“富民”的政策,把“民本”思想落到实处。
“《淮南子》以道家理论为主,兼收儒、墨、名、法、阴阳各家理论,集政治、军事、经济、社会、科技、文化等于一体,具备先秦子书所没有的多元色彩。”陈广忠所说的多元色彩,是一部奇书的“多元”,更是淮河文化的多元、包容、开放的特质。
“样本”的意义
“淮河文化盛产影响历史进程的‘中国第一’。”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刘奇的这句话,对应了淮河岸边的“奇文”“奇书”“奇人”。
刘奇悉数道来:“我国第一部解释汉字的奠基之作,为漯河人许慎的《说文解字》,它是我国最早的字典;南阳人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是我国第一部临床医学专著;亳州人曹操的《四时食制》是我国第一部美食著作;淮安人吴承恩的《西游记》是中国首部浪漫主义章回体长篇神魔小说……”
淮河流域的发展促进了思想文化的繁荣,诸子学成为中国思想文化的重要源头。《老子》告诉我们,宇宙是一个有机体,万物相互作用,只有达到自然的和谐状态,才能维持万物之间的平衡,强调无为而无不为。《庄子》所言:“天德而出宁,日月照而四时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主张社会治理应遵循自然规律,人道与天道相统一。以这两者为代表的道家思想,在中华文明发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影响。《管子》所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阐述了经济基础与礼义廉耻之间的辩证关系。
从“一笔一划”,到“一字一句”,淮河岸边的“创作者们”提供的“范文”不胜枚举,提供的“样本”代表东方。
“同饮一条淮河水,同住一个文化圈,水相通、地相连、话相同、人相亲,要用共同体的文化意识来打造文化共识。”刘奇的这句概括令人印象深刻。这份共识,在中华传统文化的语境里,已然“记录”,还要看今天的传承者们如何“表达”。期待灿烂辉煌的淮河文化得到系统发掘和全域定位,它是精神文明的高地,也是文化赋能的沃土。
(本报记者 晋文婧/文 罗广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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