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女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两千多年来女人没还过嘴,给圣人面子;后来有男人奚落女人“水性杨花”,女人懒得辩驳,因为水和杨花都是再美丽不过的东西;再后来,男人又专门为女人发明了“红杏出墙”这个暧昧的成语,女人莞尔,一枝红杏摇曳于墙头,别管褒贬,好歹可以审美呀!人类进入二十一世纪,一位佚名的中国男子感叹说:“每个女人都有一颗私奔的心。”我不禁击节赞叹:总算说到点子上了!虽然他未必明白女人为什么要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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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不论“水性杨花”、“红杏出墙”还是“私奔”,都不是褒义词,可是在更加具有批判性的“三座大山”的压迫下,私奔就有了逼上梁山的性质。现代社会中,私奔似乎已经过时了,因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私奔作为女性的一种隐秘的应激心理却始终存在。

女人都追求幸福,追求完美,勇于牺牲,但在不同的境遇之中,其私奔的心理动因复杂而微妙,大致有以下三层境界。

《红杏出墙》是法国作家左拉的名篇。主人公泰蕾丝·拉甘精力旺盛,不幸嫁了一个体弱多病、性情古怪的丈夫,她和年轻男子罗朗相遇,两人很快产生了激情碰撞。为了逃离可怕的生活,泰蕾丝跟罗朗私奔,途中杀死了追赶而来的丈夫。最后,他们难耐内心的自我谴责,双双自杀。泰蕾丝为了追求幸福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是可怜之人。类似的故事不胜枚举。早在古希腊时期,海伦私奔到特洛伊,也是对粗俗的丈夫忍无可忍。中国古代则有红拂女和李靖、潘金莲和西门庆的不同演绎。这一类属于私奔的低级境界,即女人为了逃脱不幸命运铤而走险。

完美是不存在的,理想的爱情也是不存在的,但女人偏偏不信这个邪,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廊桥遗梦》和《成为简·奥斯丁》是两起未遂的私奔事件,女主人公都是冲着爱情去的。白蛇精和七仙女则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情种,放着优厚的神仙待遇不要,偏要到人间来寻找爱情……这一类属于私奔的中级境界,即女人执拗地追求完美,不计后果地投奔爱情,最终同样付出惨重代价。顺便说一句,女人在私奔中表现出的果敢与牺牲精神令男人相形见绌,例如懦弱的许仙和《西厢记》里始乱终弃的张生。究其原因,或许是女人比男人更纯粹、比男人受的压迫更重因而更渴望自由吧。

逃脱不幸命运,投奔完美爱情,还有比这更充分的私奔理由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多数女人并没有理直气壮地私奔呢?答案是,她们宁愿读别人的私奔故事,想自己的心事,即在心里私奔,或曰性幻想。这是私奔的高级境界。

女人比男人更富于幻想。她可以想象初恋情人大老远跑来倾诉思念,她可以选择相拥而泣还是半推半就;她可以想象大街上的帅哥向她索要电话号码,她可以选择给真的还是给假的;她可以想象危急时刻蜘蛛侠从天而降,带她飞,她可以选择陶醉还是尖叫;如果想象力够好,她甚至和贝克汉姆或詹姆斯·邦德来个亦真亦幻的约会,她可以选择他们的眼神,甚至葡萄酒的牌子。为使此类幻想质量上乘,她需要更白的皮肤、更长的睫毛、更魔鬼的身段、更多首饰、更多衣服……

女人犯不着为自己的性幻想心存愧疚,因为这是正常的性心理。偶尔陶醉一下,不伤己,不害人,更不耽误和谐社会建设,还能给缺憾的生活以补偿,给紧张的生活以休憩,给荒芜的激情以保养,使自己保持对生活的乐观——这是聪明女人的私奔逻辑。而且奇妙的是,她们的婚姻生活大多幸福美满。

在心里私奔必要,秘而不宣更必要——不必让男人太了解你,他们很脆弱。再说,收藏秘密女人最拿手,正如露西把自己的私奔故事隐藏了80多年,在重返泰坦尼克号时幽幽地说:“女人的心深不可测,就像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