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正在沦为中东真实的“逆行者”。
一个体量极其有限的海湾国家,竟然在短短时间内毫无顾忌地四面出击:单挑伊朗炼油设施、彻底得罪昔日老大哥沙特、深陷苏丹雇佣兵泥潭,最后狼狈地撤出布局了十年的也门。
这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地缘狂飙,表面看似阿联酋在疯狂砸钱展示军力,背后却隐藏着极度的安全焦虑。
当伊朗导弹砸向波斯湾,昔日海湾盟友集体冷眼旁观,那句“与我们无关”彻底击碎了阿布扎比对抱团取暖的最后幻想。
挥霍着270多亿美元军费的高层猛然惊醒,巨额财富买不来地区安全,更换不来核心话语权。这段跌宕起伏的中东迷局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回看这起震动海湾的事件,要真正看透阿联酋如今一系列“转性”的操作,必须先回到那个靠资源建立起庞大财富帝国的最初起点。
欧佩克1960年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成立,五个创始成员国是伊朗、伊拉克、科威特、沙特、委内瑞拉,其中四个都在海湾地区,是观察区域乃至全球地缘政治的重要切入点。观察者本身不是能源专家,但研究中东问题无可避免要关注能源、关注石油。
二战结束后全球经济恢复,石油需求暴涨,石油工业飞速发展,中东尤其是沙特发现了巨量石油储量。但当时全球石油市场完全被“石油七姐妹”控制,包括大家熟悉的美孚、壳牌、英国石油等西方公司,石油资源主权根本不在产油国手里。
欧佩克成立的核心目标,就是产油国团结起来把资源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摆脱西方公司控制,同时掌握油价主导权。这些产油国的国民经济基本盘就是石油收入,石油是国家收入的核心支柱,比如沙特阿美在沙特国内的极高影响力,就是石油主权带来的。
2023年2月观察者刚去过伊拉克,早前伊拉克的石油主要由美孚等西方公司开采,现在已经有不少中国石油公司参与当地开采,本质就是产油国收回资源主权的结果。
其实这几年,关于海湾大国暗中争夺话语权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核心观点认为区域合作坚不可摧。但现实狠狠打脸,随着阿联酋今年主动招惹伊朗并悍然退出欧佩克,这种表面团结已被彻底撕裂。
很多人看到阿联酋退出欧佩克的新闻都觉得意外,其实这个决定是阿联酋蓄谋已久的,只是选了当下这个特殊时机落地,本质是阿联酋一直在寻求战略自主。第一个原因是和沙特的结构性矛盾。
欧佩克现在的主导国是沙特,而阿联酋的工业化、基础设施水平比沙特更高,过去十年靠大量资本投入,原油产能已经接近500万桶/天,但欧佩克的配额机制限制了它的产量,产能和配额的错配矛盾已经存在很久了。第二个原因是当下的中东乱局给了它绝佳的窗口期。
最近从2月28号开始的美以对伊朗的战争,已经打了两个多月,整个海湾都成了战场,伊朗反击时还打击了阿联酋、沙特境内的美军基地(警告:强时效)。
霍尔木兹海峡因为战事关闭,作为全球能源运输的核心节点,海峡关闭已经让全球能源市场剧烈震荡,此时宣布退出,不会因为退出这件事额外造成太大的能源波动,刚好借乱局落地决定。第三个原因是阿联酋本身有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底气。
它有个富查伊拉港,不用走霍尔木兹海峡就能出口石油。等将来战事平息霍尔木兹恢复通行,别的国家还要等平复期,阿联酋能通过这个港快速恢复出口抢占市场份额。
当时外媒信誓旦旦地认为两国只是小摩擦,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目前的真实情况是沙特不仅将阿联酋势力强行逐出也门,更逼得阿联酋彻底得罪沙特走上了极度危险的单飞之路。沙特能主导欧佩克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自身硬实力够强。
沙特是全球顶级产油国,加瓦尔油田储量极高,开采成本还低,产能弹性非常大,可灵活调整产量,其他欧佩克成员国基本做不到这点,它的石油储量大概占欧佩克的三分之一,相当于欧佩克的“央行”,负责调节供给稳油价。第二是外交优势突出。
沙特和各大国关系都不错,和美国是长期盟友,有美国的军事保护;和欧佩克+的核心成员俄罗斯关系密切;近年和中国关系也走得很近,2023年中沙伊三方和解,就是中国斡旋促成的。第三是自身发展势头好。
小萨勒曼提出2030愿景,正在推进新能源转型和经济多元化,2024年观察者去沙特调研的时候,整个国家面貌非常崭新,整体实力在欧佩克里首屈一指。至于沙特和阿联酋的矛盾,其实已经存在很多年,这次战事只是把矛盾彻底放大了。
首先是经济转型的直接竞争。2024年观察者去沙特的时候,刚好是疫情后中国企业大量出海,沙特使馆每天都要接待大量中国地方政府、企业的对接团,对接2030愿景下的合作机会。
沙特为了抢资源,甚至提出主权基金投资的前提,是企业必须把区域总部设在沙特,不能留在阿联酋,相当于逼合作方二选一,明摆着把阿联酋当成了最大的区域竞争对手。其次是本次中东战事里的分歧。
伊朗反击的导弹、无人机不少都打到了阿联酋境内,甚至阿布扎比的美军基地、亚马逊等美国企业的基站都被破坏了,阿联酋损失惨重,但欧佩克其他成员国尤其是沙特,根本没提过要帮忙,阿联酋对此非常失望。
第三是核心战略议题的分歧,最典型的就是也门内战,沙特支持也门的合法政府,但阿联酋的立场完全不同,双方在也门问题上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过去十几年,阿联酋早就靠金融、物流、能源的多元布局,从资源型国家变成了区域性枢纽国家,沙特还在转型的路上,属于区域格局的“挑战者”,阿联酋是“守成者”,这种竞争关系本来就存在,也是理解当下海湾政治经济格局的核心维度。
回顾这些激烈博弈,阿联酋不仅被曝光卷入苏丹战局,还试图通过庞大的防务开支来对抗周遭强敌。这种不计后果的孤立政策,正在深刻重塑中东乃至全球的安全版图。
短期来看,退出的影响确实有限,现在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战事对能源市场的冲击已经够大了,退出这件事本身不会带来额外的大波动。但长期的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首先是对欧佩克机制本身的冲击。
1960年成立的欧佩克,本来是全球南方国家在能源领域争取战略自主的标志性机制,2026年刚好是它成立的第66年,现在核心成员国退出,直接动摇了机制的凝聚力,欧佩克的供给调节能力会明显下降,毕竟阿联酋的产油量在欧佩克内部排前三或第四,产量规模不小。
其次是直接挑战沙特的领导力。2017年卡塔尔断交风波之后,2019年卡塔尔就退出了欧佩克,当时已经给沙特的领导力打了个问号,这次比卡塔尔体量更大的阿联酋也退出,等于再次把沙特的领导力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也很直接:阿联酋没有配额限制之后肯定会增产,全球石油供给变多,油价可能下行,对石油进口国是好事,但对其他石油出口国来说,石油收入会缩水,欧佩克稳定油价的能力会越来越弱。
还有地缘政治层面的影响:首先是海湾地区的格局变了,本来海湾是沙特、阿联酋两个力量中心,现在竞争公开化,两国的政策自主性都在上升,后续中国的中海合作机制,能不能继续把两国放在一起谈,也会面临新的考验。
最大的受益者其实是美国,美国本身石油储量不低,还有大量的页岩气,完全不受中东战事影响。当时特朗普来到中国,肯定会游说中国采购美国的页岩气(警告:强时效)。
另外俄罗斯也会在这件事里获得一定好处,反而其他还留在欧佩克的成员国,受到的影响会比较消极。这种从资源联盟解体蔓延至全面地缘切割的巨变,生动诠释了阿联酋不惜孤注一掷的深层逻辑。
纵观整场乱局,阿联酋频繁招惹伊朗、得罪沙特、卷入苏丹、撤出也门,种种行径皆源于一场深刻的小国身份危机。它急于撕掉单纯“提款机”的标签,试图用金钱和雇佣兵武装在危险的夹缝中砸出一条独立防线。
然而,由于人口基数羸弱与战略纵深严重匮乏,这种做法反而让其沦为了四面树敌的“海上孤舟”。试图硬生生从“安全接受者”转变为执子者的阿联酋,终究还要面对一条充满未知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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