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谈及吉林长春、吉林市一带的市井江湖,就不得不提起另一座重要的城市——松原。作为吉林境内的大城,松原最被外人熟知的名片,便是年年火爆全网的查干湖冬捕,也让这座滨江小城多了几分独特的辨识度。

早年松原市井圈子里,有个名叫焦树雷的人,因在家中排行第三,熟人都叫他焦三。焦三并非松原本地圈子里的顶尖人物,当地真正有头面的人物是张家强。焦三主要替张家强打理名下的一海夜总会,平日里混迹夜市商圈,也算当地小有名气的市井人物。

相较于籍籍无名的焦三,他的妻子大敏子(外号大花敏),才是这段往事里的关键人物。大敏子外形普通、体态微胖,却深谙人情世故,心思活络。焦三身形瘦削,身高一米七三左右,体重仅一百一十多斤,二人的相处本就平淡疏离,也为后续的风波埋下了伏笔。

即便早已成婚,大敏子的生活依旧随性不羁。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长春一场婚宴上,结识了本地一家修理厂的老板井鬼子。井鬼子生意红火,为人随性,偏爱结交各色人脉,二人一见如故,此后往来愈发频繁,私下关系愈发亲密。

对于妻子的出格行径,常年混迹圈子、自身生活也颇为随性的焦三早已有所察觉,却一直不以为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放在心上。

某日清晨,焦三早早出门办事。独处的大敏子联系上了井鬼子,邀约他前来松原相聚。为了这次见面,大敏子特意精心准备,置办了一桌小菜,点上蜡烛、备好红酒,布置出温馨浪漫的氛围,这般用心,也是井鬼子从未体验过的。

井鬼子驱车赶往松原,抵达小区楼下后,致电大敏子询问上楼路线。熟门熟路找到楼栋后,他快步冲上五楼。房门打开,扑面而来的香气、精心打扮的大敏子,让井鬼子一时看得失神。

大敏子柔声问道:“井哥,我今天好看吗?”

井鬼子无暇应答,径直迈步走进屋内。

“井哥,你别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先喝两杯。”大敏子抬手示意桌席,桌上荤素小菜齐全,酒水早已备好。

井鬼子看着杯中色泽独特的酒水,好奇发问:“这是什么酒?颜色别致,看着像红酒一般。”

“这是我特意托人泡的酒,你尝尝就知道滋味了。”大敏子笑着回应。

“好,那今天我一定不负你的心意。”

二人对坐而饮,眉眼传情,气氛暧昧。酒过数巡,杯中酒已然饮尽,这款酒后劲十足,不宜多饮。此时的井鬼子满脸通红、脖颈发烫,浑身燥热难耐。

“妹妹,这酒劲太足了,我有点扛不住了。”

“我朋友特制的酒,滋味自然是极好的。”

“不喝了不喝了,赶紧进屋歇歇。”

“我先把桌子收拾干净。”

“不用忙活了。”

一番温存过后,井鬼子点了根烟,缓着气息说道:“你这酒是真不错,我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般酒量。”

“哥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一点带走。”

“我先歇会儿,洗个澡,咱们稍后再聊。”

说完,井鬼子便走进卫生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洗漱放松。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大敏子瞬间慌了神,悄悄拉开卫生间门低声说道:“井哥,不好了,我老公回来了,这下怎么办?”

井鬼子瞬间慌乱不已,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渍,匆忙套上短裤,紧张问道:“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我老公是混社会的,人脉杂、性子烈!你赶紧穿上衣服,等会儿他进来,你就说是来家里修电视的。”大敏子慌忙支招。

井鬼子心里叫苦不迭,自己一身随性装扮,哪里有半分维修师傅的样子?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慌忙冲进卧室,胡乱套上衣物,心跳剧烈不止。他开窗朝下望去,身处五楼,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为了圆谎,井鬼子快步冲到客厅,故意挪动老旧的电视机,装作维修的模样。刚摆弄没两下,房门便被推开。

焦三带着两名跟班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陌生男子,当即心生疑虑:“大白天的,房门为什么反锁?”

“应该是我刚才不小心随手带上的。”大敏子强装镇定辩解。

“你不用糊弄我,屋里明明有别的男人!”焦三眼神凌厉,瞬间识破端倪。

“家里电视机坏了,我找了师傅上门维修。”

“修电视需要反锁房门?你当我是傻子吗?”

话音落下,焦三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把揪住井鬼子的衣襟,厉声质问:“你会修电视?”

井鬼子强装镇定:“大哥,我就是做电视维修的。”

“维修工具呢?工具包在哪?”

一连串的质问让井鬼子瞬间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见对方神色慌张、漏洞百出,焦三不再多言,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井鬼子腹部。剧烈的痛感让井鬼子躬身闷哼,却依旧苦苦哀求:“大哥,我真的是来修电视的!大哥饶了我!”

焦三盯着眼前的井鬼子,心里早已笃定事情绝非修电视这么简单。可混迹江湖多年,他深谙规矩,这种私情纠葛讲究抓现行、抓双证。如今井鬼子穿戴整齐,还在假意摆弄电视,没有任何实锤把柄,根本没法当场定罪。

思虑片刻,焦三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冷声警告。

“老实待着!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大敏子连忙打圆场:“老三,你也太冲动了,找人修电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焦三瞪着二人,语气满是讥讽与怒意:“别拿我当傻子!是不是真修电视,我亲眼看着他修!”

话音未落,焦三一把拽住井鬼子,抬脚狠狠踹开卧室房门。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怒火滔天。二人方才温存的痕迹一览无余,地上散落着杂物,凌乱不堪,种种迹象都印证了他的猜测,自己妥妥被背叛了。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焦三厉声质问道。

事到如今,井鬼子还想狡辩,故作无辜地说道:“大哥,你家卧室收拾得这么潦草,也不能怪我吧?”

这句狡辩彻底点燃了焦三的怒火。“我看你是找死!”

焦三一拳狠狠将井鬼子撂倒在地,身后两名跟班立刻上前,对着倒地的井鬼子一顿拳打脚踢。井鬼子心里清楚,事情彻底败露,挨揍已是在所难免,可三人下手极重,打得他根本无力招架。

“别打了!各位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井鬼子蜷缩在地,不停求饶。

可他的求饶没有半点用处,拳脚依旧密密麻麻落下。在那个年代,这类私情丑闻最是容易激化矛盾,不少人因此结下死仇、身负重伤,甚至闹出无法挽回的后果。说到底,皆是一时贪念、自作自受。

没一会儿,井鬼子就被打得浑身是伤、气息微弱,近乎晕厥抽搐。一旁的大敏子看着事态失控,彻底慌了,连忙上前阻拦。

“老三,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大敏子的劝阻反而让焦三怒火更盛,他反手一巴掌扇在大敏子脸上,眼神凶狠至极。

“丢人现眼的东西!都是你干的好事!给我等着,回头我再好好收拾你!”

盛怒之下的焦三,一把薅住井鬼子头顶仅剩的几缕头发,将奄奄一息的人强行拽起。此时的井鬼子鼻青脸肿、口鼻流血,浑身酸痛发软,被拽起来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把他架下楼去!带去江边!找把工具过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焦三厉声吩咐手下。

两名跟班不敢耽搁,架起浑身伤痛的井鬼子就往楼下拖。井鬼子虽然被打得狼狈不堪,但头脑依旧清醒,他心里清楚,一旦被带到江边,后果不堪设想。旁人都道他外号“鬼子”,素来头脑灵活、心思缜密,此刻绝境之中,他立刻盘算着脱身之计。

他连忙挣扎着求饶:“兄弟,别拽我!这事是我不对,我认错,咱们有话好商量!”

“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焦三余怒未消,挥手让手下继续动手,两名跟班又对着井鬼子踹了好几脚。

危急关头,井鬼子急中生智,高声喊道:“我是公职人员!我是体制内的人!你们别乱来!”

这话并未唬住焦三,他怒声回击:“就算你是公职人员,私闯民宅、做出这等龌龊事,今天谁来都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讨个公道!”

井鬼子依旧苦苦劝阻:“兄弟们,别冲动!真把我伤到了,你们也落不到半点好处,只会惹上大麻烦!”

此刻的焦三依旧怒气冲冲、分毫不让,可他身边的两名跟班却瞬间慌了神。二人心里十分清楚,焦三不过是大佬张家强手下打理夜总会的小头目,根基不算稳固。眼前这人若是真的公职人员,一旦事情闹大,张家强未必会为了几个手下兜底,到时候他们只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惹上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一名跟班连忙拉住焦三,递上香烟帮他点燃,连忙劝解:“三哥,你先消消气,冷静一下,抽根烟缓缓。”

焦三抽了几口烟,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盯着井鬼子沉声问道:“你说你是公职人员,拿什么证明?”

“我的工作服和证件都在车里,我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井鬼子连忙应答,语气急切又诚恳。

焦三打量着井鬼子的神情举止,见他神色真切,不像是撒谎骗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行,你带路,我亲自去看。”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井鬼子带着焦三三人快步走到自己车旁,迅速打开车门,从副驾驶靠背处拿出一套制式工作服,还有带职级的工作证件,职级标识清晰可见,级别并不普通。

看到证件和工作服的那一刻,焦三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本就是混迹市井的江湖人,自身本就不干净,平日里做事全靠圈子人脉,最怕招惹体制内人员。自己一时冲动,将一名职级不低的公职人员打成重伤,一旦对方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换做普通老百姓,占理的他完全不惧,可对方的身份,让这件事彻底变了性质。这是九十年代的江湖规矩与现实规则的碰撞,一旦处理不当,便是灭顶之灾。

慌乱之下,焦三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哥张家强的电话。

“强哥,是我,老三。”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三儿?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焦三语气慌乱,带着几分无措:“强哥,我这边出了点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别吞吞吐吐的,直说!”张家强语气干脆。

“强哥,你之前见过我媳妇大敏子,她背着我在外边乱来,我今天在家抓了现行,还把对方一顿打。可这人说他是长春过来的公职人员,我现在不敢轻易动他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这人是哪里的?”张家强沉声追问。

“他说是长春的。”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强哥,我就在家里。”

电话挂断,现场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井鬼子浑身酸痛难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身体动弹不得,心里却飞速盘算着退路。他心里七上八下,根本摸不透焦三刚才一通电话,叫来的是黑道人脉还是官方人员,未知的结局让他满心惶恐。

他强撑着身子,放低姿态苦苦哀求:“兄弟,我知道错了,你也打了我这么久,气也该消了。我的身份证件、制式衣物你都亲眼见过,我确实是公职人员。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对和大敏子彻底断绝往来,再也不私下联系,就算她主动找我,我也一概不理。今天这事是我糊涂、我有错,我挨这顿打活该,我绝不追究,咱们就此翻篇行不行?”

“少在这儿废话!再敢多嘴,我接着揍你!”焦三厉声呵斥。

井鬼子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言语。他心里清楚,眼下最煎熬的就是漫长的等待。他不知道即将赶来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自己,心里最怕的,就是对方下手狠绝,让自己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不知煎熬了多久,小区里缓缓驶入两台豪车。打头的是一台顶配凌志越野车,在九十年代,这款车极为稀缺豪华,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台凯迪拉克。两台车缓缓停下,刹车声划破沉寂的楼道。

井鬼子抬眼望去,车上走下来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留着利落的小平头,身形不算高大,却满脸煞气,一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气场强悍的狠角色。此人正是当年松原江北地界有名的大佬——张家强。

张家强目光冷冷扫向地上的井鬼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就是你?胆子不小,敢跑到松原地界惹事,谁给你的底气?”

井鬼子瞬间心凉到底,深知自己这回是彻底踢到铁板了。对方一身凛冽气场、眼神凌厉狠厉,绝非普通江湖人,自己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唯一的出路只有求饶认错。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来松原惹事了!”井鬼子连连磕头求饶。

“我问你,你是哪里人?”张家强冷声追问。

“我是长春的。”

“听说你还是公职人员?我看你这模样,半点正气没有,不像体制内的人。”

张家强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井鬼子瞬间慌了神,慌忙呼喊:“大哥别动手、别掐我!我的制式衣服、证件都在车里摆着,绝对是真的,我不敢造假!”

“真假一查便知。你最好所言属实,若是真有公职身份,咱们尚且可以好好说道说道。可你要是敢造假骗我,我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松原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来人,把他押上车,带去派出所核查!”

话音落下,焦三带着两名跟班上前,一把将瘫软的井鬼子拽起,塞进车里。一行人驱车疾驰,很快抵达了附近的派出所。

当天值班的是一位姓谢的老民警,为人稳重务实。张家强进门便笑着打招呼:“谢哥,值班呢?”

“是强子啊,今天我当班,你怎么过来了?”谢警官随口问道。

二人寒暄间,焦三几人推着狼狈不堪的井鬼子走了进来。谢警官见状,顿时心生疑惑:“强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怎么被打成这样?”

“谢哥,这小子自称是长春的公职人员,我看他言行举止处处不对劲,麻烦你帮忙查查他的真实底细。”张家强直言来意。

“没问题,我帮你核实。”谢警官看向井鬼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警号是多少?”

井鬼子被打得头昏脑涨,含糊答道:“我叫卢峰……刚才被打蒙了,警号实在记不清了。”

谢警官立刻登录系统检索,一边操作一边说道:“系统里确实查到一个叫卢峰的人,是长春某部门的负责人。网络有点卡顿,等照片加载出来,核对一下是不是你本人。”

“没事谢哥,我们耐心等一会。”张家强平静回应。

几分钟后,系统照片缓缓加载出来。刚露出眉眼轮廓时,众人看着还有几分相似,可等整张照片完全显示,谢警官当即摇头:“不对,这个人根本不是他。”

这句话一出,井鬼子彻底慌了神。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卢峰,只是和真正的卢峰私交不错。此前卢峰有一台公务用车,送到了他的修理厂维修,修好之后他便私自开着这辆车来到松原,车上的制式工装和证件,也都是卢峰留在车上的。他不过是借着别人的公职身份和车辆装腔作势,妄图唬住对方,没想到对方直接带到派出所联网核查,瞬间揭穿了他的谎言。

“原来如此,闹了半天你是冒充的,纯属狐假虎威。”张家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警官看向张家强,说道:“强子,他冒充公职人员,单凭这一条,我就可以依法将他拘留处置。”

“谢哥,不用麻烦你了,我们之间还有些私人纠葛。既然查清他是假冒的,我心里就有数了。你继续值班忙工作。”张家强婉言回绝。

说完,他给焦三递了个眼色。焦三几人立刻上前,拖拽着井鬼子往外走。临走前,张家强从后备箱拿出一条华子香烟,悄悄留给了谢警官。

井鬼子彻底慌了,连忙开口求饶:“大哥,我错了!你开个价,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赔偿,只求你放过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家强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松动。

焦三一行人打开后备箱,直接将井鬼子塞了进去。

“开车,带回一海夜总会。”

几台车辆调转方向,直奔一海夜总会而去。夜总会后台有一间专属库房,平日里用来存放酒水物料、杂物设备。众人抵达后,直接将井鬼子从后备箱拽出,随手扔进了昏暗的库房之中。

张家强从旁边拽过一把板凳,稳稳落座,神色冷淡地看向狼狈不堪的井鬼子,一场后续的处置,即将拉开序幕。

焦三快步上前,抬脚狠狠一跺地面,厉声喝道:“跪下!”

此刻的井鬼子早已被打得浑身剧痛、身心俱疲,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身子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张家强从容地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眼神冷冽地盯着跪地的井鬼子,语气里满是威压:“你小子胆子真不小,连我都敢蒙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跟我撒谎、在我的地界上惹事,到底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焦三带着几名手下一拥而上,拳脚接连落下,又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教训。几番殴打下来,井鬼子满身伤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疼得浑身发抖,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张家强抬手示意众人停手,目光沉沉地看向井鬼子:“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冒充公职人员招摇撞骗。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义,把你打成这样,已经算是格外留情了。说吧,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一旁的焦三余怒未消,咬牙说道:“强哥,这小子太过分了,干脆直接给他个终身教训,让他再也不敢乱来!”

张家强摆了摆手,拦住了冲动的焦三,语气沉稳老练:“三儿,没必要赶尽杀绝。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把他打残、严惩,也换不回已经出的事。听我的。”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井鬼子,继续说道:“我看你也算有点门路,不是普通的无名之辈。我给你一条明路,咱们不绕弯子。你毁了我兄弟的名声,让他蒙受奇耻大辱,换做是谁都无法容忍。若不是我拦着,你今天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我向来做事留一线,也给你一次改过了事的机会。拿出二十万补偿我兄弟,这件事就此一笔勾销。我求财不求命,只要钱款到位,我保你平安离开松原。这个方案,你能不能接受?”

井鬼子趴在地上,浑身伤痛,连起身都做不到,听完张家强的条件,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他心里清楚,对方开口要钱,就说明事情有回旋余地,自己性命无忧,也不会落下终身残疾,已是最好的结果。

“大哥,我认!二十万我愿意出!求你让我打个电话筹钱。”井鬼子连忙应声求饶。

“电话随便打,但别跟我耍任何花样。”张家强语气带着警告,“二十万若是迟迟不到位,之前的账我们一并算,到时候不仅不会放过你,还会让你后半辈子彻底站不起来,你最好掂量清楚。”

说完,张家强转头劝慰焦三:“三儿,这二十万你自己留着。至于你媳妇,听哥一句劝,别再执着了。话虽难听,但道理不假,混迹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人脉和缘分,没必要为了一个心性不定的女人困住自己。她的品性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焦三沉默不语,心中自然通透。若是他媳妇安分守己,也不会落得“大花敏”的外号,闹出今日这场荒唐风波。

“强哥,我……”焦三欲言又止。

“怎么,还念着情面?”张家强淡淡说道,“这种背叛的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根本不值得留恋。不过家里的私事我不插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自行决断。”

焦三低头默然,心中五味杂陈,没人知晓他此刻的盘算。

另一边,得以打电话的井鬼子,立刻拨通了手下兄弟姜大鹏的电话,匆匆说明情况,把张家强的收款账户发了过去,勒令对方立刻转账二十万救急。没过多久,姜大鹏便完成了转账,二十万全款顺利到账。

看到钱款到账,张家强神色稍缓:“还算有点实力、懂规矩。我这人说话算话,既然钱到位了,你可以走了。来人,把他扶起来。”

两名手下上前,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井鬼子搀扶起身。就在众人准备放行之际,井鬼子连忙开口:“大哥,钱我如数赔了,打我也甘愿受了,我的车能不能还给我?”

就是这句索要车辆的话,瞬间让气氛再次微妙起来。张家强与焦三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有了新的盘算。

张家强看着他,语气再度冷了几分:“兄弟,我兄弟心里的火气还没彻底消下去。二十万只是平息了你私会他人的过错,但你行事嚣张、冒充公职人员骗人,本就极不讲究。这车,你就别想带走了。如今能保住你的性命、全身而退,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一台车的得失,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井鬼子闻言瞬间慌了,心里又急又悔,连忙解释:“大哥,我求求你通融一下!这车根本不是我的私车,是长春公职部门负责人卢峰的!包括那套工装,也是人家卢峰的!我只是帮他修车临时开出来的,如今车被扣了,我根本没法跟卢峰交代,这车当年价值十几二十万,我实在赔不起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赶紧滚,别在这废话,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们再度不客气!”张家强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井鬼子心知再争辩也是徒劳,强行留人只会让自己再遭苦头,眼下保命离开才是重中之重。他只能强忍委屈与怒火,狼狈地转身走出夜总会。

走出大门后,井鬼子垂头丧气,浑身酸痛,狼狈不堪。他摸出身上的烟,点燃之后狠狠吸了一口,满心皆是懊悔。仅仅是一时贪念、一时糊涂,为了一段荒唐的私情,自己白白赔掉二十万巨款,弄丢了别人的豪车,还被打成重伤,落得一身狼狈。

他越想越憋屈,满心怨怼:从头到尾都是大敏子主动邀约,若不是她刻意招惹、主动联系,自己根本不会远赴松原,更不会惹出这场灭顶之灾。如今所有的恶果,却全都要自己独自承担。

满心焦灼的井鬼子,不敢耽搁,沿街找到一处老式磁卡电话亭,插上磁卡,拨通了小贤的电话,想要寻求帮助。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贤哥,是我,井立明。”井鬼子声音沙哑虚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慌张,“我在松原出了大事,实在走投无路,想求你帮我一把。”

小贤立刻听出他声音不对劲,语气凝重地追问:“等等,你的声音不对,气息这么虚,到底出什么事了?”

“贤哥,我不瞒你,我在松原认识了一个相好的,一时糊涂过来私会,结果被对方当场抓包。”井鬼子如实坦白,又急忙解释,“还有那台被扣的车,不是我的私车,是卢峰放在我修理厂维修的公车,如今车被扣在松原,我实在没法跟卢峰交代,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求你帮帮我。”

听完井鬼子的讲述,电话那头的小贤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他心里清楚,这种因私情惹出的江湖纠纷,最为棘手,也最不占理。

良久,小贤才缓缓开口:“立明,这件事确实格外难办。你犯错在先,道理本就不站在你这边。道上的规矩摆在这,这种私事,旁人本就不便插手。不过你既然找到了我,我不会坐视不管。我尽力帮你把车子要回来,但除此之外,其余的事情,你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自己承担后果。”

井鬼子心里通透,也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婚内私会、犯错在先,纯属自作自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会出面帮人摆平这种风月丑闻。对方收下二十万赔款,本就已经了结恩怨,如今无故扣车,确实不讲规矩,也正因如此,小贤才愿意出手帮忙索要车辆。

“我最多只能帮你把车追回,其余的你就别再奢望了,也别再开口提别的要求。”小贤再度叮嘱。

“我明白,贤哥,多谢你出手相助。”井鬼子低声应道,满心皆是无奈与懊悔。

其实井立明和小贤素来交情深厚,这些年井立明帮小贤摆平过不少难事。早年小贤与田波相争时,井立明就从中出力,从黑子手中拿下一批梅河口牌照的车辆,悉数给到小贤调配使用,算得上实打实的有功之人。平日里,小贤但凡去井立明的修理厂修车,对方也从不收费,向来仗义相待。

也正因这份旧情,得知井立明落难后,小贤心里格外矛盾。他清楚井立明有错在先,纯属自作自受,可念着对方多年的帮扶情分,又不能坐视不理。左右斟酌、思虑许久,小贤最终决定出面斡旋。他拨通了松原老牌江湖大哥高大平的电话,想要借对方的情面化解僵局。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大平哥,是我,小贤。”

“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小贤便开门见山,将井立明在松原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高大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听完原委,高大平语气迟疑:“贤呐,这事有些棘手,风月私事最不好出面调停。”

“大平哥,我明白你的顾虑。”小贤耐心解释,“但道理得讲周全,我兄弟已经赔付了二十万补偿金,人也被打成重伤,该受的惩罚、该担的责任都已经兑现了。可对方事了之后还扣着车不放,属实不讲究。我兄弟是开修理厂的,被扣的车根本不是他的私车,是公职部门领导送修的新车,他实在赔不起,也没法跟人家交代,还请你多帮衬一把。”

高大平闻言沉吟片刻,随即松口:“既然你这么说,情理上确实是对方过了分。这忙我帮你,车我帮你要回来。”

“太感谢平哥了,这事就全靠你了!”小贤松了口气,“我把我兄弟的电话发给你,让他直接联系你,全程听你安排。”

“没问题,你让他等着就行。”

挂断电话后,小贤立刻回拨给井立明。此前井立明用街边IC卡电话联系他,早已告知了自己的临时号码。小贤随即互换了双方联系方式,让二人直接对接。

没过多久,高大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喂,请问是井立明吧?”

“对,我是井立明。”

“我是高大平,和小贤是多年朋友,本地人。你现在在哪?我过去带你去把车要回来。”

“平哥您好,我就在江北一海夜总会不远处的电话亭边上,被扣的车也停在这附近。”

“知道位置了,你在原地等着。”

挂完电话,高大平当即带上四名心腹兄弟,开着两台车,直奔一海夜总会而去。车辆稳稳停在路边,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井立明连忙上前接应。

“请问是大平哥吗?我是井立明。”

高大平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蹙:“怎么被打成这样?听说你私会被人堵在了屋里?”

“让平哥见笑了,实在丢人。”井立明满脸窘迫,羞愧不已。

“小贤都跟我说清楚了。”高大平语气无奈,“你在长春安稳待着不好吗,非要跑到松原惹这些是非,纯属自讨苦吃。这事没人能帮你辩解,挨揍也是你自己找的。不多说了,先办正事,扣的是什么车?”

“是一台全新红旗轿车。”井立明连忙解释,“关键这车不是我的,是我们公职部门一把手的新车,送到我厂里维修,我临时开出来的,真的赔不起、也丢不起。”

得知原委,高大平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家强的电话。

“家强,我高大平,你现在在哪?我找你有事。”

“平哥!”电话那头的张家强语气恭敬,“我在自己夜总会呢,怎么了,有什么事?”

“今天长春过来的那个井立明,你应该清楚吧?”高大平语气坦荡,“这事的始末我都听说了,他是我朋友小贤的弟弟,既然找到了我,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他赔钱、挨揍都认了,这事本该翻篇,你把车给他还回来。我现在就在你一海夜总会门口,你让人把车开出来。”

“平哥,这事当初是双方说好了结的,他自己也点头同意了……”张家强面露为难,试图辩解。

“你少来这套。”高大平语气不怒自威,气场十足,“风月私事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到底还是你手下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媳妇,怪不得别人。赶紧把车开出来!”

面对松原老牌大哥高大平的施压,张家强不敢有半点抵触,连忙应声:“明白平哥!我必须给您面子,马上让人把车开过去,您稍等片刻!”

在当年的松原江湖,辈分和资历至关重要。高大平是深耕本地多年的老牌大哥,根基深厚、人脉极广;而张家强只是新晋崛起的新晋头目,哪怕在江北一带风头正盛,也终究要敬高大平三分,对方训诫他,如同训斥自家小弟一般理所当然。

挂断电话,高大平转头叮嘱井立明:“行了,车马上就给你送过来。拿到车立刻回长春,以后安分守己,别再搞这些荒唐事,得不偿失。”

“多谢平哥出手相助,大恩我记在心里!”井立明满心感激。

“不用客气,我和小贤交情过硬,都是举手之劳。车到了你就赶紧走,别再多留。”

片刻功夫,张家强的手下便将那台红旗新车开到了门口,停在高大平身前。

“平哥,车给您开过来了。”

高大平微微点头:“辛苦家强了。”随即看向井立明,“车到了,赶紧走吧。”

井立明不敢多做停留,连忙上车,一脚油门驾车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至此,这场荒唐的风波本该彻底落幕。可看着井立明的车走远,张家强快步上前,主动凑到高大平身旁,态度谦和。

“平哥,这点小事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折煞我了,您打个电话就行。”

高大平淡淡一笑:“你今天办事还算通透,给足了我面子。”

“咱们都是松原地界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要多走动。”张家强热情邀约,“平哥,既然来了,别着急走,到我店里坐坐。”

高大平没有推辞。二人同在松原江湖立足,日常多有交集,没必要因为一件小事生出隔阂。随即,高大平带着两名随行兄弟,一同走进了一海夜总会。

众人落座后,张家强手下的小弟连忙上前,麻利备好香烟、饮品和果盘,招待得十分周到。张家强笑着开口:“我这有一盒市面难求的珍藏好茶,先泡壶茶聊聊,稍后咱们再喝酒。”

高大平摆了摆手,随性说道:“茶就不必了,咱们直接喝点酒就好。”

二人落座推杯换盏,几瓶啤酒下肚,气氛稍稍放松。高大平看着一旁沉默的焦三,开口向张家强问道:“强子,到底是你手下哪个兄弟出的家事,让井立明钻了空子?”

站在一旁的焦三闻言,上前一步低声应道:“平哥,是我。”

高大平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数落:“你也真是没用,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闹出这种荒唐事。”

焦三满脸窘迫,低头回道:“平哥,我确实没料到会出这种事,这回也算彻底长了教训。”

“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高大平缓缓开口劝慰,“世上形形色色的女人多不胜数,犯不着为了一个心性不定的人纠结内耗,日子总要往前过。”

“平哥说得在理,我记下了。”焦三连忙应声。

一旁的高大平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对着张家强提点道:“强子,江湖混世,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得讲规矩、守道义。这点咱们心里都清楚。今天这事,我算是卖你一个人情。我和井立明本无交情,是他背后的大哥托人找的我,对方是长春地界上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说到底,这事有错在先的是井立明,可你一开口就要二十万,属实有些过分,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

张家强瞬间听懂了高大平的言外之意,心里骤然警醒:自己这一回,怕是无意中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连忙开口解释:“平哥,我兄弟平白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吃了大亏,我身为领头人,肯定要为手下兄弟讨个说法、找补回来。二十万的补偿,我并不觉得过分。换做任何人摊上这种事,都不可能轻易作罢。”

高大平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这点风月私事,根本值不得二十万。”

张家强闻言一愣,试探着问道:“平哥,你的意思是我该退回一部分钱款?可这钱已经落定,我该退给谁?”

“退给谁?自然是退给我。”高大平语气随意却带着强势,“我替你转手交还回去。今天我既然亲自出面跑这一趟,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张家强瞬间听出了不对劲,心中暗自盘算:按方才的话锋,确实是自己理亏、得罪了大人物,可就算退钱,也该直接还给对方,凭什么交给高大平?他当即面露迟疑:“平哥,我有点没明白你的意思。”

高大平脸色微沉,气场压人:“听不懂?我亲自出面调停,耗费人情人脉,你难道不该分出一部分好处?”

这一刻,张家强彻底反应过来,高大平这是借着辈分和权势,公然借机索要好处、变相拿捏自己。

“平哥,这么做事,未免不太妥当吧?”张家强语气生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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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平眼神一厉,气势逼人:“我做事,我说妥当就妥当。怎么,强子,这才起来几年,就长本事了,敢质疑我、跟我顶嘴了?”

“平哥,我平日里向来敬重你,但你今天这么办事,属实让我难办。”张家强轻轻摇头,态度多了几分执拗,“这是我兄弟的委屈,我总得为手下人考虑周全。”

“你还想替兄弟考虑?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尊卑!”

话音未落,高大平猛然起身,抬手就朝着张家强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愣住。张家强本人、他身边的一众小弟全都懵在原地,难以置信。这里是张家强的地盘,是他的夜总会,高大平竟敢当众动手、丝毫不留颜面。

打完人,高大平眼神冰冷,强势施压:“怎么?强子这是看不起我?我把话放这,立刻拿出十万块,这事就此翻篇、相安无事。不然我让你把二十万全额吐出来,一分钱都别想留住,听懂了吗?”

此刻的张家强,双拳紧紧攥起,指节作响,牙关咬得死死的,胸腔里怒火翻涌。熟知他的人都清楚,张家强绝非普通人,他是省级散打冠军,摔跤技艺同样精湛,名下还开办着武术学校,身手强悍,真要动手,两拳就能放倒高大平。

可他心里格外清醒,自己崛起时间尚短,根基远不如深耕松原多年的高大平。强行硬碰,只会得不偿失。万般隐忍之下,他压下满腔怒火,低声妥协。

“平哥,我不和你争辩。今天天色太晚,我明天联系你,亲自把钱取出来给你送过去。”

“可以,我明天等你消息。”

高大平不再多留,带着两名手下转身出门,驱车离去。他座驾的那台凌志越野车,并非自己购置,而是他姑姑赠予。他姑姑是东北家喻户晓的二人转、小品知名演员,人脉底蕴深厚,这也是高大平底气十足的重要原因。

张家强亲自出门目送,看着凌志车一脚油门疾驰远去,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忍不住低吼一声。

身边小弟连忙上前询问:“强哥,你没事吧?”

一众兄弟纷纷愤愤不平:“强哥,高大平实在太嚣张了!公然在咱们地盘动手欺人,这口气不能忍,咱们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张家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安抚众人:“这事到此为止,不用你们插手,我自有分寸,你们各司其职、好好做事就行。”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夜总会办公室,进门后狠狠摔上房门。

一众小弟面面相觑,心中都清楚:强哥这次是彻底被激怒了。

办公室内,张家强独自静坐,点燃一根香烟,任由烟雾缭绕,竭力平复心绪。他心中又愤又寒:自己向来对高大平敬重有加,一直以晚辈姿态相待,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可对方今日,当众掌掴折辱自己,还借机讹诈十万块,丝毫不讲江湖情面与辈分道义。

这一刻,张家强彻底醒悟。他此前一直心存底线、安稳做事,靠着武术学校、夜总会稳步发展,积攒人脉名气,以为安稳经营就能立足江湖。可高大平的仗势欺人,彻底点醒了他。

想要在松原彻底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拿捏,一味隐忍退让根本行不通。若想不任人宰割,就必须壮大自身势力,让自己的名号响彻整个松原,让所有人不敢轻视。

他心里清楚,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正面抗衡深耕多年、底蕴深厚的高大平,依旧有些吃力。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决断,想起了自己的挚友——松原大安县的李利民。

李利民为人果敢有胆识、心思缜密、实力雄厚。若是能联合李利民联手对抗高大平,两股势力强强联手,必定能稳稳压制对方,彻底打破如今被动受气的局面。

李利民也是一身过硬的武术功底,为人最重情义、恩怨分明。也正是因为太过讲义气,早年为兄弟出头与人械斗,下手过重,将对方打成重伤致残,事后被警方抓捕判刑,服刑数年,前不久才刚刑满释放。

出狱后的李利民无业无根、生活窘迫,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张家强主动找到了他。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喂,哪位?”

“利民,是我,你强哥。最近怎么样,手头忙些什么?”

“强哥!”李利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刚从里面出来,没正经营生,天天混日子罢了。”

“是不是手头缺钱?有难处随时跟我说,跟哥不用见外。”张家强语气真诚。

“不瞒强哥说,我最近确实手头拮据。”李利民十分通透,直言问道,“强哥你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吧?”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张家强沉声说道,“我这边有件事要办,就看你敢不敢接。”

“啥活儿,强哥你直说!”

“你认不认识高大平?”

一听这个名字,李利民瞬间正色:“我认识!怎么了强哥,是他得罪你了?”

“你先别多问,就一句话,敢不敢帮我出手。”张家强说道,“你直接开价,哥绝对不让你吃亏。”

“强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李利民语气铿锵,满是赤诚,“就算一分钱不给,只要你开口,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我李利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蹲监狱那几年,身边所有人都躲着我,只有你,一直给我送钱、送物资、送烟送吃的,从来没断过。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都是自家兄弟,谈恩情就见外了。”张家强动容道,“你开个价。”

“强哥,我家里最近确实难处颇多,急需用钱,你给我十万就行。”李利民如实说道。

“十万哪够。”张家强十分仗义,“我给你二十万,是哥考虑不周,没能早早关照你。”

张家强本就是道上出了名的重情重义,这番举动彻底让李利民死心塌地。

随后张家强继续询问:“利民,你现在手里有没有靠谱的兄弟?”

“有。”李利民果断回道,“我身边跟着三个兄弟,都是一起服刑出来的,做事干净利落,下手够狠,绝对靠谱。”

“那你今晚来一趟松原,咱们当面细说细节。”

“没问题强哥,我马上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李利民点燃一根烟,心中思绪翻涌。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己翻身的绝佳机会。刚出狱的他一无所有、家境窘迫,张家强愿意拉自己一把、给自己出路,已是天大的情面。若是能办成这件事,不仅自己能彻底摆脱困境,他和张家强的势力也能在松原彻底站稳脚跟,扬名立万。

很快,李利民召集三名狱友兄弟,一行人火速赶往松原,直奔一海夜总会。彼时的办公室里,只有张家强一人静坐等候。几人进门后,张家强起身与李利民紧紧相拥。随后李利民逐一介绍身边的三名兄弟,众人纷纷落座。

张家强抬眼打量几人,几人身着朴素,看着毫不起眼,但眼神凌厉、气场冷硬,自带一股狠劲,绝非普通市井混混。

思虑片刻,张家强开口表态,格外敞亮:“利民,这二十万是单独给你的酬劳。你这几位兄弟愿意过来帮忙,看得起我张家强,我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每人两万,算是我初次结交各位兄弟的心意。”

几人闻言心中大喜,分外动容。要知道,那是1996年,市场经济尚未完善,大量国营单位裁员下岗,普通人谋生艰难,两万块钱在当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人铤而走险、拼命做事。也正因时代环境特殊,当年江湖乱象丛生,人人为生计奔波挣扎。

张家强随即问道:“利民,你们手头有没有家伙事?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准备?”

“强哥不用麻烦。”李利民底气十足,“我们随身带着家伙,还有一把五连发,足够用。”

“那我就不额外准备了。”张家强叮嘱道,“这件事我全权托付给你,我身份特殊不便露面,全程我只信你一人。”

“强哥你尽管放心。”李利民笃定回道,“我们几个都不是本地人,就算事后出了任何纰漏,也绝对牵扯不到你。我们兄弟几个也想借着这件事立住脚跟、打出名气,只要能干掉高大平的势力,我们就能彻底站起来!”

张家强缓缓道出核心计划:“我不瞒你,高大平本人根基太深、人脉太广,不好直接动他。他手下有个头号打手马静,身手极强、忠心耿耿,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只要解决掉马静,高大平就断了左膀右臂,势力瞬间减半。”

“我不需要你把人彻底销户,只要打残打废,让他再也没法跟着高大平做事、没法出头露面就行。”

“明天我给你安排一台无手续车辆,事成之后这车直接归你。我会把马静常去的厂子地址发给你,你们就在厂子门口蹲守,见机行事。”

“明白,强哥,分寸我拿捏得住。”李利民沉声应下。

原本几人以为要直接对阵松原老牌大哥高大平,心中还有几分压力,得知目标只是对方手下的打手,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对付一名打手,纵然有难度,也远比正面抗衡高大平要稳妥得多。

“你们回去好好休整,检查好装备,随时等我明天通知。”张家强又问道,“钱今天先给你们结一部分?”

“不用强哥。”李利民十分坦荡,“你的为人我们信得过,等事情圆满办完,再结算也不迟。”

“也好,那你们先回大安待命。”

李利民带着三名兄弟连夜返程大安。众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张家强一人,他静坐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高大平的电话,打算假意示弱、稳住对方。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高大平傲慢的声音:“哪位?”

“平哥,是我,强子。”

“哦,强子。”高大平语气带着几分拿捏,“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平哥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张家强语气刻意放低,格外谦逊,“我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专门定个场子做东,当面给你赔个不是。我年轻不懂事,办事鲁莽,惹你生气了,明天我亲自把钱给你送过去,你看行吗?”

听闻这番服软的话,高大平十分受用,语气缓和不少,带着几分训导的意味:“这才对。老弟就要懂得低头认错,分得清长幼尊卑,知道谁是真正的大哥,你能想明白就好。”

“那是自然。”张家强顺势附和,“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敬重的大哥。那你明天什么时间方便?”

“晚上七点之后都行。”高大平淡淡说道,“地点你定,定好了给我打电话,我直接过去。”

“好嘞平哥,咱们明天晚上见。”

挂断电话,张家强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一场针对高大平势力的围剿布局,已然悄然成型。

临挂断电话前,高大平依旧不忘提醒,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与催促:“强子,答应的钱可别忘了。”

电话应声挂断,张家强五指骤然收紧,拳头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隐忍的狠厉。

“高大平、高大平,”他低声自语,胸中怒火翻涌,“今日这一掌之辱、讹诈之仇,我若不彻底将你打垮,日后你只会变本加厉欺压于我,我在松原永远抬不起头。”

时间转瞬来到次日上午九点。李利民带着三名心腹兄弟,携着五连发与砍刀等器械,准时抵达松原,直奔张家强的一海夜总会驻地。

张家强抬眼望去,几人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浑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精气神格外到位。见此状态,他心中笃定,这场筹划已久的局,已然成功了一半。

“强哥,我们全都准备妥当了,你直接吩咐,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李利民上前沉声请示。

张家强转头看向一旁的焦三,开口吩咐:“你下楼,把咱们前段时间置办的那台无手续车辆开上来。”

焦三应声转身,快步下楼取车。

张家强随即看向李利民,低声叮嘱:“这车没有登记手续,行动起来隐蔽方便,不易被追查。事成之后,这车就归你所有,你事后找人改个车身颜色,完全不影响日常使用。”

李利民闻言心生暖意,连忙说道:“强哥你这般周全,反倒让老弟我不好意思了。”

“自家兄弟,不必见外。”张家强摆了摆手,语气郑重,“稍后我安排一个靠谱兄弟,带你们去江南片区踩点,摸清马静场子的位置和作息规律。你们记住,只等马静出门,找准时机直接将他放倒,废其战力即可,不必过度缠斗。”

“强哥放心,这点分寸我拿捏得住,妥妥办妥。”李利民沉声应下,底气十足。

不多时,张家强指派一名心腹小弟,带着李利民一行人前往江南踩点。途中,小弟细致描述了马静的身高样貌、穿衣风格与出行习惯,所有特征都被李利民牢牢记在心里。李利民方才出狱不久,常年混迹大安,从未接触过松原江湖核心圈层,更是从未见过高大平麾下这位头号打手马静,踩点摸排就成了重中之重。

马静经营的场子并非寻常夜场、酒吧,而是一家物流公司。看似是正经营商的门面,实则是高大平藏在江南的秘密据点。平日里,马静在此集结高大平最核心、最忠诚的一批心腹手下,堪称高大平的左膀右臂,势力根深蒂固。

天色渐渐暗沉,夜幕彻底笼罩松原。物流公司大门外,李利民四人早已藏匿就位,器械备齐,全程蛰伏蹲守,只待目标出现。

与此同时,江北这边,张家强早已布局完毕。他选定了当地颇具名气的和顺斋清真饭店,此地位置相对僻静,却也是松原江湖名流常聚的场所,私密性极强。凭借自己在江北深耕多年的人脉与名气,张家强直接将整家饭店包场,杜绝一切外人打扰。

不仅如此,他提前在从前台大堂到后厨后院的每一处角落,都安排了随身带刀的亲信兄弟埋伏就位,全员暗藏杀机,只等号令。

确认所有人员全部到位、布局毫无疏漏后,张家强拨通了高大平的电话,语气谦和热情:“平哥,你现在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大平散漫的笑声:“哈哈,强子有事?”

“我在江北和顺斋订了桌酒菜,特意给你赔罪,要不要我派几个兄弟过去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和顺斋我熟得很,你乖乖等着,我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张家强眼神瞬间冷冽,转头对着一众埋伏的兄弟低声吩咐:“待会儿高大平过来,若是安分听话、顺势收场,一切安好。若是依旧嚣张跋扈、不知进退,你们下手务必干净利落、绝不留情。所有人放宽心,出了任何事,我张家强一力承担,不用你们担责。此事了结,每人额外奖励两千。”

“明白,强哥!”手下兄弟应声领命。

随后小弟逐间转告埋伏人员,全员严阵以待。转眼临近晚上七点,约定的时间将至,高大平的车辆缓缓驶入饭店门前。

高大平向来行事张扬,出门从不喜欢大张旗鼓带一众随从,平日里最多只带一两人随行。此番赴约,他更是毫无防备,全程只带了一名专属司机童新。在他眼里,张家强只是后辈晚辈,早已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根本不敢生出半点异心,自然毫无戒备。

车辆停稳,高大平推门下车。张家强立刻上前笑脸相迎,姿态放得极低:“平哥,我在这等你许久了,知道你喜好这口,特意给你安排的局。”

“你小子还算懂事,会来事。”高大平笑容倨傲,神态满是自得。

九十年代的高大平,穿搭风格在当地堪称独树一帜、引领潮流。不同于旁人刻板的西装革履,他常年身着港式风潮穿搭:一件色彩斑斓的尖领大花衬衫,搭配宽松拖地的阔腿西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一头长发盖住半侧耳朵,专门烫成外翻翘的造型,出门必精心打理,在当年格外惹眼。

平日里他走路昂首挺胸、脖颈微扬,姿态张扬高调,生怕旁人看不出他混迹江湖的身份,气场嚣张至极。

看着张家强谦卑恭敬的模样,高大平心中格外受用。可刚走进饭店大堂,他便察觉到一丝异样。往日这个饭点,和顺斋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今日却空荡荡一片寂静,无一位食客。

“今天店里怎么这么冷清?”高大平随口问道。

“平哥,我专程请你赔罪道歉,岂能让嘈杂外人扰了咱们兄弟的局?”张家强笑着回应,“今晚我直接把整店包下,就咱们二人,清静自在。”

“不错,懂事、靠谱。”高大平满意点头,愈发放松了戒备。

张家强顺势引路,将高大平和司机童新引至包厢。桌上摆满了和顺斋各式招牌硬菜,层层叠叠、丰盛至极。二人随即落座用餐。

席间,高大平的用餐陋习尽显无遗。一双筷子在盘中反复翻挑拨弄,久久才夹一口菜,姿态随意散漫。入口之后还淡淡点评一句“还行、凑合”,言语举止间尽显傲慢轻浮。往好听了说是不拘小节,往直白了说,是毫无分寸、欠缺气度。

张家强举杯敬酒,姿态恭敬,心中却暗自鄙夷:这般格局气度,若无资历底蕴加持,凭什么坐镇松原大哥之位,实在不配。

酒过数巡,高大平放下手中筷子,没半点寒暄铺垫,直白开口:“强子,答应我的钱,带来了没有?”

张家强压下心头戾气,缓缓开口:“平哥,不急这一时,我想跟你好好聊几句。”

“有什么好聊的,先把钱给我。”高大平语气不耐,依旧强势拿捏。

张家强抬眼看向他,眼神褪去笑意,多了几分沉凝:“平哥,昨日在我一海夜总会,你当着我一众手下的面当众掌掴我,这口气我始终咽不下去。我一直真心敬重你,始终把你当亲大哥看待、事事退让,可你昨日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把我当成兄弟,半点不顾及往日情分。既然你不珍惜这份情谊,那就别怪我较真。”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高大平瞬间察觉到张家强的语气和神态彻底不对劲,眼神一沉:“强子,你这话里有话,别在这儿跟我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张家强抬眼直视着他,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平哥,我今天请你过来,别的不谈,我只要你当着我的面,给我道个歉,给我张家强一个交代。”

高大平愣住了,像是听错了一般,满脸讥讽与不可置信:“你说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给我道歉。”张家强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含糊。

话音刚落,高大平勃然大怒,抬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唰的一声,整杯酒水迎面泼在张家强脸上。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高大平一拍桌子,戾气暴涨,“张家强,我看我是给你脸给多了!就凭你,也敢在松原地界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江北彻底清出去,让你一无所有!”

冰凉的酒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张家强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冷厉。

“高大平,我最后问你一遍,这歉,你道还是不道?”

见张家强非但不怕,还敢步步紧逼,高大平彻底急眼,猛地一拍桌面,挺身站起,满脸嚣张跋扈:“我就泼你了,我就不给你道歉,你能奈我何?小崽子,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面对暴怒的高大平,张家强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慢悠悠地站起身,气场缓缓铺开:“高大平,这么多年,你仗着资历老,对谁都颐指气使、随意拿捏,习惯了逼人低头。我张家强平日里处处敬你、事事让你,给足了你脸面,可你偏偏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今天我把话放这,你走不出这个屋子。你真当所有人都怕你、都是被你吓大的?”

“张家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高大平一脸不屑,冷声威胁,“我高大平在松原立足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有你好受的,嘿嘿……”

他嚣张的笑声还没彻底落地,话音戛然而止。

张家强根本不给他继续放狠话的机会,蓄力已久的一拳猛然轰出。他身为省级散打冠军,身手爆发力极强,这一拳尚且刻意收了几分力道,依旧威力惊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高大平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随后浑身脱力,顺着墙面瘫坐在地。

这一拳直接把高大平打得脑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脑袋昏沉胀痛,嘴角瞬间裂开,渗出鲜血,牙齿松动摇晃。他拼尽全力想要撑着地面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苦苦挣扎。

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高大平,张家强转头看向一旁的焦三,微微点头示意。

焦三此刻早已压抑了满肚子的怒火,瞬间红了眼。自己先是遭遇妻子背叛、当众受辱,紧接着又被高大平当众掌掴、借机讹钱,连日积攒的所有憋屈、愤怒与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

得到指令的焦三立刻挥手示意,早已埋伏在饭店各个角落的十多名兄弟瞬间一拥而上,将高大平团团围住。

混乱之中,全程跟随高大平的司机童新,没有半分护主的举动,既不敢上前阻拦,也不敢俯身护住高大平,只顾着自身安危,转身拼尽全力冲向包厢门口,一溜烟窜出了饭店。

张家强看在眼里,非但没有让人阻拦,反而暗自默许。他本就有意放他走,童新逃走后必然会第一时间联系马静求援,只要马静带人赶来支援,正好落入李利民几人设下的埋伏之中。这一环算计,早已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包厢之内,彻底沦为焦三宣泄怒火的战场。他将对井立明的恨意、自身受辱的憋屈、被欺压的愤怒,全数倾泻在高大平身上。手下众人手持利刃,轮番上前砍打,刀锋凌厉,招招凶狠。

短短片刻,高大平的后背、肩膀尽数被刀刃豁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衣衫,触目惊心。若是手边有斧钺之类的重器,今日他整条胳膊都大概率保不住。

深知大势已去、无力反抗的高大平,彻底放弃了挣扎求生之外的所有念想。他死死弓起身子,蜷缩成一团大虾的模样,双手紧紧护住后脑要害,双腿护住胸腹薄弱位置,任由后背、臀部、四肢承受所有击打。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点老牌大哥的嚣张气焰,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活下来就好。

方才满桌的酒菜没有白吃,酒水或多或少起到了缓冲镇痛的作用,加上他全程蜷缩护要害、硬抗击打,硬生生撑过了最猛烈的一轮围殴。等焦三一行人打累收手、力道渐歇,濒死的高大平竟猛地攒出一丝力气,踉跄着起身,两步狂奔冲到门口,拼尽全力逃出了饭店。

画面切换到饭店之外,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里,逃出包厢的司机童新早已慌不择路,掏出手机火速拨通了马静的电话,语气慌张急促:“马哥!不好了!大平哥被张家强带人埋伏了!地点在江北和顺斋,你赶紧带人过来支援,再晚就来不及了!”

接到紧急求援电话,马静瞬间神色大变,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召集物流公司内二十多名核心心腹兄弟。众人瞬间躁动起来,纷纷启动车辆、点亮车灯,整装待发,场面嘈杂混乱,人人心急如焚,准备火速赶往江北救人。

此刻,物流公司门外,李利民带着三名兄弟早已驾车潜伏多时,静静等待时机。听到院内人声嘈杂、车辆启动的动静,李利民立刻精神一振,沉声低喝:“时机到了,开车到门口待命!”

兄弟立刻驱车前移,稳稳停在隐蔽位置。李利民单手端着五连发,熟练上膛,眼神死死锁定厂区大门。

院内,马静身为高大平的头号心腹,此刻心急如焚,来回奔走催促众人:“快点!都加快速度!平哥出事了,耽误不得!”

他全身心扑在召集人手、调度车辆上,毫无防备,完全没察觉到门外潜藏的杀机。

就在马静快步走到门口、准备带队登车的瞬间,李利民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霰弹瞬间喷射而出,精准命中马静躯干。马静整个人应声倒地,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马静身边的几名心腹瞬间大惊失色、慌乱躲闪,有人想要冲上前围堵车辆、营救马静。李利民毫不犹豫,接连再次扣动两下扳机,压制住上前的众人。

趁着对方所有人慌乱躲避、阵脚大乱的空档,李利民一声令下,司机一脚油门,车辆瞬间疾驰而出,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整个过程猝不及防,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伏击打懵了。等马静的手下反应过来、壮着胆子围上前时,只见马静倒在血泊之中,口鼻不断涌出鲜血白沫,浑身抽搐,伤势危重,彻底失去了反抗和行动能力。

另一边,成功脱身的李利民第一时间拨通了张家强的电话,语气沉稳利落:“强哥,这边的事已经办妥了。”

张家强闻言沉声叮嘱:“利民,你立刻带人赶来江北和顺斋支援我。另外路上多加留意,高大平已经负伤逃跑了。”

“收到强哥,马上到。”

此时的高大平,确实已经拼尽全力逃出了和顺斋饭店。

有人疑惑,既然张家强早已布好局,为何不派人追击,彻底拦下逃跑的高大平?

其中的利害,只有张家强心里最清楚。

饭店早已被他全程包场,内部封闭私密,无论怎么动手、怎么收拾局面,都可控可藏,不会外传。可一旦踏出饭店大门,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在江北经营多年,名头极大,认识他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此刻当众追击、当街行凶,必然会引人瞩目、传得人尽皆知,极易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彻底失控。

再者,高大平浑身刀伤、重伤在身,早已被打废战力,就算侥幸逃脱,也已然元气大伤、无力反扑。

眼下双线布局已然成功:废掉马静、断其臂膀,重创高大平、折其锋芒。只需静待局势尘埃落定,他张家强,就能彻底改写松原的江湖格局。

狼狈逃出和顺斋饭店的高大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活命的念头。他心里清清楚楚,距离饭店不远处就有一处派出所。此刻他浑身刀伤、血流不止,全凭着一口气硬撑着身子逃命,心里笃定,只要能冲进派出所,就算彻底安全,没人敢在衙门口的地界继续动手,自己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踉踉跄跄朝着派出所的方向狂奔。前脚刚逃出饭店范围,后脚李利民的电话就打来了,向张家强汇报得手的消息。张家强当即在电话里叮嘱李利民一行人,沿路仔细搜寻高大平的踪迹。

九十年代的松原远没有如今繁华辽阔,江南江北仅凭一座桥梁连通,城区范围极小,街面四通八达却无处可藏,只要人还在路上,就极易被撞见。

李利民一行人驱车火速赶往江北支援,车行至和顺斋附近转弯处,恰巧撞见了正在玩命逃窜的高大平。车灯骤然亮起,光柱直直锁住前方人影,众人一眼就看清,那人满身是血、衣衫破烂,一边踉跄狂奔一边捂着伤口,模样狼狈至极。

不用多想,这个时间段、这个状态,除了刚刚被围殴的高大平,不会有第二个人。

李利民眼神一冷,厉声喝道:“给我撞!”

身旁小弟二话不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辆瞬间提速直冲而去。彼时高大平正在人行道上奔逃,车子想要撞上他,必须强行碾过马路牙子。九十年代的老式车辆减震极差,高速压过台阶极易爆胎失控,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伤。

但此刻众人早已顾不上风险,车辆狠狠碾上路牙子,车身剧烈颠簸,直直撞向人行道上的高大平。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高大平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撞飞,落地后当场昏死过去,彻底没了动静。剧烈的撞击也让车辆付出了代价,右前轮胎当场爆裂。

稳住车身,李利民立刻拨通张家强的电话汇报:“强哥,撞见高大平了,我直接开车把他撞趴下了,人已经不动了。”

张家强语气沉稳,快速吩咐:“你们别来饭店这边凑热闹,立刻折返大安,等这边事情彻底了结,我再联系你过来结尾款。”

“明白强哥,没问题。”

尽管车辆爆胎,尚且能够低速行驶。李利民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一脚油门迅速驶离现场,彻底褪去踪迹。

空旷的街边,骤然发生的车祸瞬间引来大量路过的百姓围观,人群越聚越多,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高大平,人人心惊不已。有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联系报警,现场一片嘈杂混乱。

也正是年代特殊,换作如今的社会,这般当街重伤、倒地不起的场面,路人根本不敢靠近帮扶,大概率无人敢伸手施救。可以说,是那个年代的人情淳朴,给了高大平一线生机。

没过多久,救护车鸣着急促的笛声火速赶到,医护人员快速将昏迷的高大平抬上救护车,疾驰送往医院抢救。

此时,张家强带着焦三一众兄弟,早已换下行凶衣物,混在围观人群之中,冷眼注视着全程。确认高大平被救护车送走、现场只剩围观百姓和出警人员后,众人才悄然离场。

另一边,被李利民用五连发击中的马静,也在同一时间被手下送往医院抢救。所幸当时双方距离较远,霰弹威力有所衰减,并未造成致命重创。看似吓人的血沫,是因为一枚铅弹轻微擦伤肺部、造成内出血导致,体表伤口大多只是皮肉伤,并未打透肌理,整体伤势并不算危重,暂无生命危险。

反观高大平,浑身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刀伤,失血严重,又遭遇剧烈车祸撞击,内脏受损、骨骼挫伤,伤势远比马静凶险,直接被推进重症手术室紧急抢救。

听闻大哥重伤抢救、生死未卜,高大平散落各处的手下兄弟纷纷闻讯赶来,短短半个多小时,医院急诊科、手术楼外围就聚集了近六十名手下,黑压压一片,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可纵使人数众多,也终究群龙无首。大哥高大平在手术室生死未卜,头号打手马静也在病房救治,整个团伙瞬间失去核心主心骨,一众兄弟面面相觑、人心惶惶,没人敢擅自做主,只能守在医院焦急等待结果。

与此同时,张家强也安排了多名心腹伪装成路人、家属,驻守在医院周边,实时打探消息,紧盯手术室动态,确认高大平能否挺过这一关。

高大平麾下除马静之外,还有两名核心骨干,也是整个团伙的二号、三号人物,分别是张红和马五子。二人赶到医院后,瞬间成为一众兄弟的主心骨,所有人纷纷围拢上前,焦急询问对策。

“五哥、红哥,现在这情况,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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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凝重,短暂商议后沉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等平哥醒过来、脱离危险再说。”

话音落下,心思缜密的张红眉头紧锁,看向马五子开口说道:“五子,大哥如今生死未卜,闹出这么大的事,我觉得必须给小贤打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他。”

马五子连连点头附和:“没错,该说。大哥当初就是看在和小贤的交情,出手帮他出头要车,才得罪了张家强,如今出事,理应让小贤知晓。”

“行,我这就打。”

张红当即拨通小贤的电话,接通后语气焦急又恭敬:“贤哥,您好,我是高大平的手下张红。”

电话那头的小贤语气平和:“你好兄弟,出什么事了?”

“贤哥,我是专程跟您报信的,我们平哥今晚出事了!”张红压着慌乱,快速将事情原委道出,“今晚张家强假意约我大哥吃饭赔罪,在江北和顺斋设局埋伏,当众带人将我大哥砍成重伤,之后又安排人开车蓄意撞击,我大哥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能不能挺过来还不好说,我们所有兄弟都在医院守着。”

小贤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追问:“事情发生多久了?”

“就在两个小时之内,刚发生没多久。”

“兄弟你别慌,稳住局面,我现在立刻动身去松原,咱们到医院当面细说。”

挂断电话,小贤满心疑惑,眉头紧紧皱起。他心里百般不解,不过是帮井立明追回一台车的小事,顶多是江湖些许摩擦,怎么会闹到拔刀相向、开车撞人的生死地步?而且以高大平在松原深耕多年的资历和势力,收拾一个后起之秀的张家强,本该轻而易举,怎么反倒被对方重伤伏击?其中的变故,让他完全摸不透。

来不及细想,人命关天,小贤当即准备动身赶往松原。一旁的海波见状,连忙开口询问:“哥,出啥事了?”

“高大平被张家强给重创了,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生死未卜,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海波神色一紧,连忙劝阻:“哥,松原地界鱼龙混杂、局势混乱,咱们就两个人过去太冒险,多带点人手稳妥些。”

“不用,高大平的一众兄弟都在医院,不会出什么乱子。”小贤摇头说道。

海波依旧不放心,不等小贤再反驳,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方片子的电话,喊上对方一同随行。

几人迅速集结完毕,出门上车,连夜驱车赶往松原。一路疾驰,等到众人抵达医院,刚好赶上手术室的灯熄灭,高大平被医护人员缓缓推了出来。

小贤一行人快步走到抢救室门口,抬眼望去,瞬间心头一沉。

此刻的高大平,浑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纱布,从头到脚密不透风,如同木乃伊一般,浑身插满监护管线,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静静躺在病床上,毫无动静。

亲眼目睹这般凄惨模样,小贤心里五味杂陈,满心愧疚与沉重。说到底,这场祸事皆因自己而起,若不是当初拜托高大平帮忙出头要车,对方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重伤濒死的下场。

高大平的一众兄弟见病床推了出来,瞬间纷纷围拢上前。乱糟糟的人群里,只有张红、马五子这些核心骨干,才有资格挤到最靠前的位置查看情况。

人群骚动间,有人一眼瞧见了刚赶到门口的小贤一行人,连忙出声示意。张红抬眼一望,当即认出了人,快步上前招呼:“贤哥?是贤哥来了吧!”

“是我,我是小贤。”小贤看着浑身缠满纱布、奄奄一息的高大平,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平哥怎么伤成这样?”

张红和马五子神色尴尬,面露难色。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本就不算光彩,说到底是高大平事成之后贪心作祟、借机讹钱,才激化了矛盾。可事已至此,瞒是肯定瞒不住的,早晚都得让小贤知晓,与其日后被动得知心生隔阂,不如此刻坦诚交代。

二人对视一眼,便把前因后果如实道出:当初井立明的车辆早已完好归还,事情本可彻底翻篇,是高大平仗着自己出面调停的人情,执意反手向张家强索要二十万补偿,步步逼人,这才彻底惹怒了对方,埋下了祸根。

小贤听完,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反问:“车都已经要回来了,事情也了结了,平哥怎么还管人要钱?”

一句话说完,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张红、马五子一众核心兄弟全都沉默低头,无言以对。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大哥这一步走得确实不地道、不讲规矩,纯属贪心过头、仗势欺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贤心里立马就后悔了。

他暗自懊恼,这是在松原,是高大平的地盘,自己当着人家一众兄弟的面埋怨逝者未逝的伤者,属实不妥。更何况,整件事的源头,终究是因他小贤而起。若不是他当初托高大平帮忙出头、讨要车辆,高大平根本不会掺和这趟浑水,更不会落得如今重伤濒死的下场。

可懊恼归懊恼,事情已经发生。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里满是无力。初来松原,他在这里两眼一抹黑,无亲无故、无人可用,从头到尾只认识高大平一个人。如今主事的人重伤卧床,他想插手摆平此事,都无从下手。

张红、马五子一众人心思通透,也看出了小贤的为难。加之医生早已告知,高大平伤势虽重,但暂无生命危险,已经脱离了生死危机,只是暂时神志不清、未能苏醒。

众人便连忙张罗,把小贤、海波、方片子一行人安顿到医院旁边的宾馆落脚。这么多人扎堆守在病房外,既碍事又慌乱,不如轮流值守、分批休息。

一夜转瞬而过,到了第二天中午,病床上的高大平忽然缓缓有了动静。守在床边的兄弟第一时间察觉,连忙俯身呼唤:“平哥!你醒了!”

高大平艰难睁开双眼,刚恢复意识,嘴里憋出来的第一句话,依旧带着满腔戾气:“敲里哇的,张家强!”

“平哥,你可算醒了,千万别动气,好好休养。”兄弟连忙轻声安抚。

又缓了足足二十分钟,高大平的眼神才慢慢聚焦,褪去了刚苏醒的浑浊,多了几分神采。他转头环顾病房,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小贤,满脸诧异。

“我翘,小贤?你怎么专程来松原了?”

“平哥,你为了帮我办事,被人砍成重伤、差点丢了性命,我能不来看看你吗?”小贤语气真诚,满是愧疚。

提起昨夜的遭遇,高大平满心憋屈与后怕,连连叹气:“哎呀,别提了,我这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张家强这小子太阴了,假意赔罪设局,在饭店埋伏十几个人围砍我。我好不容易拼死跑出来,他还不肯罢休,又安排人开车撞我,摆明了就是想彻底弄死我。”

小贤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海波和方片子,轻声吩咐:“你们先出去等着。”

高大平也心领神会,对着满屋兄弟挥手:“你们也都出去,我跟贤哥单独聊两句。”

众人纷纷应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屋里瞬间只剩下小贤和高大平两人。

经历一场死里逃生,昔日嚣张跋扈的高大平也没了往日的傲气,语气满是落寞:“贤,让你看笑话了。纵横松原这么多年,我居然栽在了一个后辈小子手里。”

小贤看着他,坦诚开口,句句真心:“平哥,按理来说,你是帮我出头办事,我小贤实打实欠你一份人情,这份恩情我永远认。但咱们论道上的规矩、讲江湖道义,你这事确实办得不妥。人家已经把车完好归还,事情彻底了结,你何必再多此一举,硬管人要那笔钱?”

高大平闻言沉默片刻,低声叹气:“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也是嚣张跋扈惯了。张家强这小子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我随便拿捏他,他见了我从来都是低头退让、唯唯诺诺,我压根没料到,他居然敢反过来对我下手。”

“平哥,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也就我敢跟你直言。”小贤语气恳切,“我早年混社会,也经常被年长的混子欺负、拿捏。但人都是会变的,谁都有落魄蛰伏的时候,也都有翻身出头的一天,没人会一辈子任人欺压。做人做事,万万不能太绝、太嚣张。”

高大平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确实贪心过头、仗势欺人,理亏在先。但多年身居高位、横行霸道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他也无从辩驳,只能默默沉默,没有搭话。

小贤见状,也明白自己点到即可。相交分寸、深浅有度,今日这番直言已是逾界的真心话,再多说只会徒增隔阂。该劝的、该讲的道理都已说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场恩怨彻底了结。

“平哥,你安心养伤,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

高大平摇了摇头,强撑着傲气开口:“不用,我自己的恩怨我自己了结。我手下兄弟众多,只是这次我大意轻敌、被人下了套,才栽了跟头。你能专程过来看看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平哥,你的本事和根基,我在长春都有所耳闻,知道你在松原地界根深蒂固、无人敢惹。”小贤态度坚定,“但你现在重伤卧床、动弹不得,根本没法出手摆平事情。既然我来了,这件因我而起的恩怨,我就必须管到底、处理干净。不然我心里永远过意不去,一辈子都欠着这份疙瘩。”

说完,小贤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口,张红和马五子一直守在原地等候。见小贤出来,二人连忙上前。小贤径直开口,从张红手中要来了张家强的私人电话。

当着一众高大平手下兄弟的面,小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号码。

电话接通,小贤语气沉稳、不卑不亢,自报家门:“你好,是张家强吧?我是长春的孙世贤。”

电话那头的张家强心头一凛。他早已听闻长春小贤的名号,知道这是长春地界顶级的江湖大哥,手段硬、名气大、人脉极广,绝非寻常混子可比。

张家强压下心头诧异,语气谦和:“贤哥,久仰大名。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曾相识,不知贤哥找我有什么事?”

“咱俩确实不认识。”小贤语气平和,不带半分戾气,却自带气场,“我这次专程来松原,就是为了你和高大平的恩怨。我想跟你当面见个面,好好谈谈。”

张家强微微沉默,试探着问道:“贤哥的意思是,想私下了结这件事?”

“没错。”小贤淡然一笑,“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寻仇挑事的,只想按道上的规矩,把这件事公平了结,你看可行?”

张家强思虑片刻,权衡利弊后应声开口:“我在江北一海夜总会,贤哥直接过来就行。”

电话挂断,小贤转头对着身边众人说道:“我已经和张家强约好了,现在过去跟他谈谈。”

马五子连忙上前劝阻,满脸担忧:“贤哥,万万不可!张家强这人心思缜密、狡猾至极,而且他本身是散打冠军,身手极其厉害,手下更是猛将如云。你就这么贸然过去,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没事,我自有分寸。”小贤神色从容,淡淡安抚,“你们安心留在医院,照顾好平哥就行。”

说完,小贤转身出门上车,对着司机吩咐一声:“走吧,江北一海夜总会。”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张家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点燃一根华子,眉头紧锁,满心琢磨。他早有耳闻长春小贤的名号,今日一通电话交谈下来,更是心生忌惮。

寻常江湖大哥打电话,要么嚣张叫嚣、要么威胁施压,戾气十足。可小贤全程语气平和、沉稳冷静,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混社会的都清楚,越是这种沉得住气、不露锋芒的人,心思越深、手段越难揣测,最是不好对付。

一根烟抽尽,张家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即起身吩咐手下:“把所有能召集的兄弟,全部喊到夜总会集合待命。”

短短片刻,夜总会内部及周边近五十名兄弟全部集结到位,人手充足、器械齐备,全员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小贤一行人车辆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一海夜总会门口。海波、方片子紧随小贤身后,几人一同下车。

门口早已站满放哨值守的小弟,密密麻麻一片。小贤神色从容,待人谦和,上前轻声开口询问:“兄弟,麻烦问一下,张家强是不是在里面?”

很多时候江湖气场就是如此,越是待人客气、不露锋芒的人,反倒越让人不敢小觑。

门口停着的黑色奔驰,尾号四个七,气派十足。来人谈吐沉稳、礼数周全,没有半点嚣张跋扈的架子。守在门口的小弟混迹江湖多年,最会看人辨势,心里瞬间有了数——这绝对是真正的大人物。

小弟连忙上前躬身引路:“您是长春来的贤哥吧?强哥在里面等着呢,几位里边请。”

一行人跟着小弟往里走,过道灯光昏暗,周遭暗处全是张家强埋伏的人手,杀气暗藏、氛围紧绷。海波性子素来谨慎,一路左顾右盼,悄悄伸手拽了拽小贤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贤哥,咱们就这么空手进去,身边没留后手,会不会太冒失了?”

小贤神色淡然,脚步未停,低声回道:“没事,跟着我走就行。”

海波纵然满心顾虑,可小贤已经发话,他也只能压下担忧,紧随其后。一旁的方片子截然不同,大光头格外扎眼,一双虎目瞪得溜圆,目光凌厉地左右扫视,浑身自带一股悍匪气场,无形中给一行人添了十足的压迫感,让周遭暗处的小弟都不敢轻易直视。

很快几人走进内间包厢,格局高下立见。

张家强特意换了一身规整西装,端坐在沙发正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看着格外精神干练。他身后静静站着几名贴身兄弟,神色肃穆、蓄势待发。

此前集结的五十多名手下,并未扎堆堵在包厢,全都分散埋伏在周边各个包房、楼道角落。混江湖的规矩心知肚明,若是一上来就全员列队施压,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心虚怯场,摆明了是怕了对方。张家强深谙此道,刻意隐忍藏势,只留少数人近身陪护,稳住自身格局。

小贤进门后,没有丝毫拘谨,率先上前伸手,态度谦和有礼:“你就是张家强吧?老弟你好,我是长春的小贤,孙世贤。”

张家强见状心头微愣,暗自诧异。他本以为小贤此番前来寻仇,必定气势汹汹、兴师问罪,没想到对方全程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像是登门谈事交友,全然没有半点对峙的戾气。

他连忙起身抬手回握,压下心底诧异,笑着招呼:“贤哥久仰,我是张家强,快坐,坐下说话。”

二人相对落座,张家强刻意稳住心态,故作从容地附庸风雅,抬手拿起茶具,烧水、洗杯、斟茶,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试图在气场和格局上不落下风。

茶水沏好,小贤率先开口,直奔主题,语气平稳坦荡:“兄弟,我今天专程来松原,没有别的恶意。高大平是我多年的好友,如今被你打成重伤住院,我过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好好聊一聊,捋个明白。”

张家强抬眼看向小贤,倒茶的手势平稳依旧,一言不发。他摸不准小贤的真实意图,不清楚对方是假意平和、暗藏杀机,还是真心想要和解,于是沉默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静观其变。

小贤见状,坦然坦言:“强子,这件事,高大平理亏在先。我先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对不住兄弟。”

“我大致摸清了前因后果,是高大平向来霸道跋扈,仗着资历和身份欺压你、步步紧逼,把你逼到了绝境。你要是心里依旧不解气、憋着委屈,没关系,他做错的事,我来买单。你尽管说出你的道理和诉求,只要合理,我替高大平出钱补偿你。”

这番话直接给张家强听懵了,他完全没料到小贤会是这个态度,连忙开口:“贤哥,我没有找任何人要过钱,从头到尾,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既然你不求钱财,”小贤顺势接话,语气坦荡,“那你动手教训了他,他理亏在先、自取其辱,这桩恩怨就此扯平,翻篇不提,你看如何?”

说完,小贤话锋微转,带着几分结交的意味问道:“我是长春南关的,老弟你在长春地界,有没有相熟的兄弟、人脉?”

“长春我倒是认识不少江湖朋友,人脉也算熟识。”张家强沉声回道。

“那就更好谈了。”小贤淡淡一笑,气场松弛却暗藏分量,“我小贤混江湖,向来先顾兄弟们的感受,自己的得失从来放在最后。今天我只身带两人过来,诚意摆在明面上,不是来跟你结仇、打架的。”

“但话说回来,兄弟,你把高大平打得重伤住院、险些丧命,下手确实太重,这事不可能轻飘飘彻底揭过。”

张家强闻言,神色诚恳,坦然开口:“贤哥,你入行比我早、资历比我深,我真心敬你一声哥。就冲你刚才主动替高大平赔礼道歉这份格局,我打心底服气、认你这个大哥。”

“可高大平属实欺人太甚!平日里我对他敬重有加、处处退让,事事给足他颜面,从未有过半分不敬。可他呢?当着我全场兄弟的面,毫无缘由当众扇我耳光,狠狠践踏我的尊严、折我的面子。贤哥我问你,换做是你,当众受此大辱,你能忍得住吗?”

小贤闻言坦然点头,十分通透:“换做是我,我也忍不了,你这么做,完全是情理之中。”

张家强摊手,语气无奈:“既然贤哥也明白,那今天这事,其实没啥好谈的,恩怨缘由清清楚楚。”

“老弟,你刚认我一声哥,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小贤眼神真挚,语气缓和下来,“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不想跟你结怨对立。我今天是诚心解决问题,不是来挑事的。我要是存着恶意、不想好好谈,单凭你把高大平打进医院这件事,我今天就能让你这一海夜总会彻底关门、当场拆掉,你信不信?”

一旁站着的焦三本就憋着火气,听完这话瞬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冷声讥讽:“跟谁装呢?长春来的就高人一等?张嘴就拆场子,这话我还真不信!太能吹了!”

小贤并未动怒,只是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从容:“我没有逞强的意思,真心是奔着和解来的。”

说完,小贤话锋一转,抛出一个人名,稳稳拿捏局面:“我提一个人,白城的刘占武,你认不认识?”

张家强眼神微凝:“我认识,五哥我熟,贤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认识就好办。”小贤淡淡一笑,当即掏出老式大哥大,拨通了刘占武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刘占武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占武,是我,南关小贤。”

刘占武语气瞬间热情起来:“哎呀贤哥!可难得接到你的电话!你在哪呢?有空来白城,我好好招待你玩两天!”

“我这会儿在松原。”小贤直言道,“找你有点事,我问你,松原的张家强,你认不认识?”

“强子?那是我自家小兄弟、铁哥们啊!”刘占武语气诧异,“怎么了贤哥,你俩闹误会了?”

“你认识就正好。”小贤说道,“我跟你这老弟之间有点小摩擦、小误会,你帮我从中说和两句,调解一下。”

“行,你把电话给强子。”

小贤随即把大哥大递给张家强。

张家强接过电话,语气恭敬:“五哥,是我,强子。”

刘占武的语气瞬间严肃下来,带着几分告诫:“强子,你怎么跟小贤闹起矛盾了?听五哥一句劝,别跟他硬碰硬,你真整不过他!”

张家强心里一愣,满心不解:“五哥,这是在我的松原地界,我还能吃亏?”

“松原也不好使!”刘占武语气郑重,句句属实,“你根本不知道小贤的分量!他在长春地界,一声招呼,三四百号人手随叫随到。之前公主岭张天佐带着两三百号人冲进长春闹事,最后硬生生被小贤的人打出长春,彻底折了威风!”

“你听五哥的,我是真心为你好,心里务必掂量清楚轻重!你俩真要是彻底闹僵、大打出手,五哥我远在白城,根本赶不过去帮你,也兜不住这事!赶紧把电话还给贤哥!”

这番话听得张家强心头巨震,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松原根基稳固、势头正盛,足以立足一方,却万万没想到小贤在长春的江湖地位、实力底蕴,恐怖到这种地步。

他压下心中震惊,乖乖把电话递回给小贤。

“贤哥。”刘占武语气诚恳,主动缓和局面,“没事,强子就是年轻气盛、不懂事,是自家小老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真要是有摆不平的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马赶过去。”

“行占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有事我再联系你。”

小贤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刻的张家强,心态彻底变了。连白城开矿、实力雄厚的大佬刘占武,都对小贤如此敬畏、百般叮嘱,足以见得小贤的实力、人脉和段位,远非高大平所能比拟。

他心里瞬间警醒,收起了所有轻视和侥幸,彻底摆正心态,不敢再有半分轻敌。

张家强抬眼定定看着小贤,眼底仍存着几分倔强与权衡,不肯彻底松口。

“五哥的话我听见了,我心里也有数。”他语气沉缓,带着江湖人的硬气,“但贤哥,恕我直言,我不可能当着你的面,当场彻底低头服软。咱们敞开说,你到底想怎么了结这件事,你真实目的是什么?”

小贤神色平和,不疾不徐,字字通透:“老弟,到现在你还没看透吗?我今天从头到尾,都是在给你留退路、保你局面。我要是真心跟你结死仇、非要办你,根本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谈。”

“你和高大平的恩怨纠葛,前因后果我都清楚,这件事我可以就此揭过、不再追究。但我有我的底线,崩伤马静、撞伤高大平的那几个人,是你找来的,你必须把人交出来。”

“只要你把动手的人交给我,我单独带走处置,绝不牵连你、不找你麻烦。从今往后,你和高大平的恩怨,一笔勾销,彻底翻篇。”

张家强闻言沉默,抬手点燃一根华子,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了他眼底的思虑。深吸一口烟后,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贤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懂你的让步。但我张家强混江湖,没多大本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我最讲道义二字。”

“我能有今天的起色,靠的就是兄弟们死心塌地跟着我打拼。我绝对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平息事端,就出卖替我办事的兄弟。这事,我做不出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底气铿锵,没有丝毫含糊退让。

小贤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混江湖最看重情义担当,张家强不肯卖兄弟,这份风骨,让他多了几分认可。

“强子,我佩服你的骨气和情义。”小贤话锋一转,语气重新郑重,“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毫无交代、不了了之。既然你不肯交人,那我退一步,换个解决方式。”

“你带着动手的兄弟,亲自到医院给高大平当面赔礼道歉。当初你雇人办事的酬劳,全额拿出来当作赔偿医药费、营养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方的人绝对不会为难你的兄弟、不找他们秋后算账。”

“退一步讲,若是你舍不得兄弟出面,那便由你亲自去医院登门道歉认错。两种方式,你选其一。”

张家强心里瞬间通透,暗自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这场恩怨自己理亏在先,还重伤了松原老牌大哥高大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要有一个说法、一个交代。他打心底不愿连累刚出狱、替自己卖命的李利民几人,这些人本就生活困顿、前途渺茫,不能再因自己惹上无尽麻烦。

同时他也暗自盘算,小贤的处理方式,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说白了,他险些废了高大平、重创马静,换做别的对手,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可小贤只要求赔礼赔钱、化解恩怨,不追究刑责、不赶尽杀绝。

只要这事平稳了结,自己不仅不会被高大平打压,反而能和他彻底平起平坐,甚至稳压对方一头,彻底在松原站稳脚跟、打响名气。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短暂思索后,张家强抬眼开口,态度诚恳:“贤哥,你能给出这个解决方案,是实打实给我面子,没让我彻底颜面尽失。我可以带着我兄弟亲自去医院道歉,所有赔偿费用我全额承担,我认。”

话音落下,他又面露顾虑,语气谨慎:“但我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清。咱们初识不久,我信任贤哥的格局,可我太了解高大平的为人。他向来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记仇得很。”

“我带着兄弟主动低头道歉,万一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事后恼羞成怒、对我们下狠手报复,到时候我和兄弟吃亏受难,我又该找谁说理、找谁撑腰?”

小贤语气笃定,脱口而出,字字落地有声:“强子,这点你完全放心。我亲自给你担保、给你兜底。只要你按我说的把事了结,高大平若是敢事后寻仇、动你一根汗毛,或者为难你的兄弟,你直接找我。这件事,我全权负责到底,一力承担。”

有了小贤这句承诺,张家强心里松动了大半。

可江湖人心难测、世事难料,他和小贤今日才初次碰面,纵然有刘占武从中说和,也终究不算深交。道上之人大多表面和善、背后算计,当面的承诺未必作数。稳妥起见,他必须再试探一番,彻底摸清小贤的真实分量。

思虑至此,张家强不再绕弯,直接开口试探:“贤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长春我也认识不少圈内人,敢问贤哥,你在长春交情最深、最铁的兄弟是谁?”

小贤神色坦然,淡淡回道:“梁旭东,我亲如手足的好哥哥。”

张家强眼神一凝,当即开口:“那我能不能给东哥打个电话,当面核实一下,确认贤哥的身份?”

小贤坦然一笑,格外通透:“没问题。咱们本就是第一次见面,你不了解我,心存顾虑、谨慎试探是应该的。这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来打?”

“贤哥,我自己来打即可。”

张家强与梁旭东确实渊源不浅,二人私下有生意往来,交集颇多。彼时的张家强,在梁旭东的人脉圈子里只能算后辈小老弟,资历、实力、话语权都远远不及。但他几乎每隔一两个月,都会专程赶赴长春登门拜访、维系关系。

千万别小看此时尚且稚嫩的张家强,他心思缜密、心黑手狠、敢打敢拼。梁旭东早已看中他这份狠劲和执行力,心里清楚,日后必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故而一直刻意维系、深耕这份交情。

电话很快拨通,听筒里传来梁旭东沉稳的声音:“喂,强子?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有事直说。”

“东哥,是我。”张家强语气恭敬,“我在松原这边遇上点江湖纠葛,想麻烦你帮我撑个场面、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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