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十一点四十分,我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远远就看到B3-27号车位前站着个人。
是谢如棠。
我那位50岁的邻居,穿着件米色风衣,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我的车位拍照。
车灯扫过去,她的影子投在水泥柱上,被拉得老长。
我摇下车窗。
“谢姐,这么晚还没睡?”
她转过身,脸上那笑容我已经见惯了。
客气是客气,但眼神疏离得很。
“小沈啊,你这车停得有点偏,占到我车位的充电区域了。”
她把手机屏幕凑过来给我看,“你看,我的充电枪够不着桩子。”
我瞟了眼她那辆黑色电动轿车。
确实停在我车位旁边,但她的车位明明是B3-29,中间隔着整整一个车位。
“谢姐,您的车位在那边。”
我指了指右侧的29号。
“我知道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可是27号的充电桩位置好,29号那个桩子前面有根柱子,每次插枪都要挪车,麻烦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谢姐,上次物业不是说了吗?每个车位配套的充电桩不能混用。”
“物业说的是建议,又不是硬性规定。”
谢如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再说了,大家都是邻居,用一下怎么了?你这桩子又不是付费桩,我又没花你钱。”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
“谢姐,我这桩子是私人充电桩,安装费我自己出的九千五。”
“那又怎么样?”
她挑了挑眉,“物业不是给每个车位都配了电源点位吗?你装桩子的钱是你自己愿意花的,又没人逼你。”
这话把我噎住了。
确实,开发商交付的时候,每个车位都预留了充电桩电源接口。
但要实际安装充电桩,得自己掏钱找有资质的公司施工。
我去年装桩的时候,跑了三家公司对比报价,最后选了口碑最好的那家。
勘测、走线、安装、调试,加上后续每年的维保费用,前前后后快一万块。
而谢如棠的车位,她压根没装桩。
理由是“太贵了,外面公共桩也能用”。
结果现在她天天来蹭我的。
“谢姐,这事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偶尔紧急情况可以借,但不能天天用。”
我尽量让语气平和些。
“什么叫天天?”
谢如棠冷笑一声,“我这周才用了三次,你就说天天?小沈啊,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上周您用了五次,上上周用了四次。”
我拿出手机,调出充电桩App的记录,“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不会错的。”
谢如棠瞥了一眼屏幕,撇撇嘴。
“那又怎么样?我用你的电了吗?没有吧?我都是用我自己车里的电,只是借你的车位停一下。”
“可您占着我的车位,我没法给自己充电。”
“那你早点回来不就行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每天晚上十点就到家了,你非要拖到半夜才回来,怪谁?”
我愣住了。
这逻辑,我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谢姐,B3-27是我的车位,不管我几点回来,这都是我的位置。”
“行行行,你的你的。”
谢如棠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你等着吧,我这车还要充一个小时才能满电,充完了我自然会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车内的音乐还在播放,但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那是九月中旬,秋老虎还在发威。
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谢如棠正好也在里面,手里提着从超市买的菜。
“小沈回来了?”
她主动打招呼,语气还挺热络。
“嗯,刚下飞机。”
我礼貌地笑笑。
“你这工作真辛苦,天天出差。”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同情,“一个人在外面,吃住都不方便吧?”
“做设计的都这样,哪有项目就往哪跑。”
电梯到了她那层,她走出去时突然回头。
“对了小沈,听说你装了充电桩?”
“是啊,上个月刚装好。”
“那挺好。”
她笑着说,笑容看起来挺真诚,“以后我要是急用,能不能借你的桩子用一下?”
当时我没多想。
邻居嘛,互相帮忙很正常。
“可以啊,您要用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哎呀,那太好了!”
她眼睛都亮了,“我也想装桩,但我那车位位置不太好,师傅说要多花三四千。我寻思着,反正小区外面也有公共桩,就没装。以后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就借你的用用,行吗?”
“没问题。”
我当时真的这么说了。
电梯门关上,我没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那天晚上,我在家加班做方案。
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打开门,谢如棠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小沈,给你送点茶叶,刚从朋友那里拿的好茶。”
“谢姐,这太客气了。”
我往后退了退,想推辞。
“拿着拿着,都是邻居,别见外。”
她硬塞给我,“那个,我车现在没电了,能用一下你的充电桩吗?”
我看了眼时间。
“没问题,我给您发充电桩的使用说明。”
“不用不用,你直接帮我解锁就行,我自己会操作。”
我拿出手机,远程解锁了充电桩。
“谢姐,充满了您记得拔枪,免得占着车位。”
“知道知道,我充个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她走了之后,我继续做方案。
一直做到凌晨两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要去公司开会。
下楼一看,谢如棠的车还停在那里。
充电桩显示屏上显示:充电完成,已停止充电6小时32分钟。
我给她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
“喂?”
“谢姐,您的车充好了,能麻烦您下来挪一下吗?我要给自己充电。”
“啊?充好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我昨晚睡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满的。”
“您现在方便下来吗?我等会要开车去公司。”
“小沈啊,姐现在还没起床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要不你先去上班,我等会起来就挪?”
我看了眼手表,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从小区到公司开车要三十分钟。
“谢姐,我现在车只剩15%的电了,可能开不到公司。”
“那你先去公司啊,回来再充不就行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15%够你开到公司的,我看过你那车的续航,没问题的。”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那您等会记得挪车。”
挂断电话,我开着电量告急的车去了公司。
路上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抛锚。
好在最后到达公司时,电量还剩8%。
仪表盘上的红色警告灯一直在闪,看得我心慌。
晚上六点下班,我收到谢如棠的微信。
“小沈,我今天太忙了,刚想起来车还没挪,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在家,可能要九点多才能回去。要不你先在外面充一下电?”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没事,我在外面充。”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附近的商场充电桩排了一个半小时队。
快充费用是1.8元一度,充满花了105块。
而我自己家的充电桩,居民电价,充满只要40块左右。
这就是第一次。
我当时还在安慰自己: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谢如棠又借了三次。
每次都是晚上九点左右来敲门。
“小沈,能用一下充电桩吗?”
我每次都同意。
但她每次都是充完了不挪车,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她才慢悠悠下来。
第四次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
“谢姐,能不能充满了您自己设个闹钟,及时下来挪车?”
“哎呀,我这不是睡得沉吗。”
她一脸无辜,就跟真不知道似的,“年纪大了,一觉睡到天亮,哪记得起来这些。”
“要不你把充电桩密码告诉我,我自己充,充完了自己拔枪?”
我犹豫了一下。
充电桩是可以设置密码的,知道密码就能直接使用,不需要我远程解锁。
“这样吧谢姐,我给您开个临时授权,您扫码就能用。”
“那多麻烦。”
她摆摆手,“直接给我密码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我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密码。
“是我生日,1991年3月15日,密码就是910315。”
“好嘞,记住了!”
她高兴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哼着歌。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来敲门了。
直接下楼,输密码,充电。
然后充完了,车就停在那里,一停就是一整晚。
我的车想充电,只能等她先挪走。
有几次我实在等不及,只能去外面充。
一个月下来,我在外面充电花了四百多。
而我自己的充电桩,大部分时间都被谢如棠的车占着。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月。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又看到她的车在充电。
我没打电话,而是直接去敲她家门。
开门的是谢如棠,她手里端着碗,正在吃饭。
碗里是红烧肉,香味飘出来。
“小沈啊,吃了吗?”
她客气地问,但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
“谢姐,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进来说吧。”
她这才往旁边让了让。
我走进她家,第一次进来,才发现装修得很豪华。
实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很贵的画。
地上铺的是大理石,擦得锃亮。
“您坐,别客气。”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我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谢姐,是这样的,您最近用充电桩的频率有点高,能不能减少一些?”
她挑了挑眉。
“怎么,嫌我用得多了?”
“不是嫌,是确实影响到我的正常使用了。”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充电记录,“您看,上个月30天,您用了24天。我自己只充了6次电,其他时候都只能去外面充。”
谢如棠扫了一眼手机,淡淡地说:“那是你自己不愿意等。”
“我每次充完都会挪车,只是早上起得晚一点而已。”
“您通常早上十点才挪,可我八点就要上班。”
“那你前一天晚上充不就行了?”
她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可前一天晚上也是您在用啊!”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谢如棠放下碗,脸色沉了下来。
“小沈,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盯着我,“我用你充电桩,你不愿意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我不是不愿意,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的使用需求。”
“我考虑了啊,所以我每次充完都挪车。”
她理直气壮,“至于时间早晚,那是我的生活习惯,你管不着。”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那电费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该算一下?”
谢如棠愣了一下。
“什么电费?”
“您用我的充电桩充电,用的是我车位配套的电表,电费是我交的。”
“哦,这事啊。”
她恍然大悟,“你早说嘛,电费我肯定给你。”
她拿出手机,“一个月多少钱?”
我调出电费账单。
“您上个月用了大概520度电,电费是260块。”
“什么?”
谢如棠瞪大眼睛,“一个月260?你这电费怎么这么贵?”
“居民阶梯电价,第一档0.5元一度,您用得多,进第二档了,0.55元一度。”
“不可能。”
她根本不信,“我在外面公共桩充电,一个月也就一百多,你这肯定算错了。”
“公共桩是商业电价,1.6到1.8元一度,但他们有优惠活动。”
我耐心解释,“家用电价便宜,但没有优惠。”
谢如棠冷笑一声。
“小沈,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月260,你以为我不懂电费怎么算?我自己家里一个月电费才一百多,凭什么充电就要两百多?”
“因为电动车电池容量大,我的车充满一次就要60度电。”
“您上个月充了8次多,加上损耗,520度很正常。”
“我不管!”
她直接打断我,“反正我觉得你在讹我钱。最多给你100,爱要不要。”
说完,她直接转了100块给我,然后指着门。
“我还要吃饭,你先回去吧。”
我站起来,看着她冷漠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谢姐,这事儿咱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她抬着下巴,“你要是觉得我占了便宜,那以后我不用就是了。”
我走出她家,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遇到的,不是一个讲道理的邻居。
而是一个只讲“我觉得”的人。
我以为谢如棠会收敛一些。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的车又出现在充电桩旁边。
这次我没打电话,没敲门。
我直接在充电桩App上修改了密码。
从生日数字改成了一串随机字符:Xk9$mP2qL。
反正她记不住,以后要用就得找我。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谢如棠的电话。
“小沈,你充电桩密码是不是改了?”
她的声音很冷。
“是的,为了安全考虑。”
“那新密码是什么?”
“谢姐,这是我的私人充电桩,密码我不方便告诉别人。”
我顿了顿,“您以后要是需要用,可以提前跟我说,我远程给您解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小沈,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行,我知道了。”
啪,电话被挂断。
接下来的三天,谢如棠没有来用充电桩。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刚停好车,准备插充电枪。
突然发现充电桩的插座里,塞着一团卫生纸。
纸已经被打湿了,黏糊糊的,塞在插孔里。
我用了十几分钟,才把纸团抠出来。
插座内部的金属触点上,明显有水渍腐蚀的痕迹。
“这是谁干的?”
我立刻调了监控。
但那个角度刚好被柱子挡住,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从体型来看,很像谢如棠。
穿着米色风衣,动作很快。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怒火。
直接敲响了她家的门。
这次开门的速度很快。
谢如棠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沈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谢姐,我充电桩的插座被人塞了湿纸团,您知道这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
她一脸无辜,“停车场那么多人,谁知道是谁干的。”
“是不是你干的?”
我直截了当地问。
谢如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沈,你说话注意点!”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充电桩坏了,凭什么怀疑是我?整个停车场那么多人,你怎么不去怀疑别人?”
“因为只有您跟我的充电桩有矛盾。”
“矛盾?”
她冷笑,“是你自己小气,不愿意借给邻居用。现在桩子坏了,就来诬赖我,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这种人啊,就是典型的好心没好报!”
“我当初那么客气地跟你借,你答应了,现在又反悔。”
“小人得志,说的就是你这种!”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开门查看。
我站在走廊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审视我。
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谢姐,这事咱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她打断我,“我警告你,你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说你诽谤!”
砰!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转过身,看到几个邻居正在窃窃私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鄙夷。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在这场冲突里,我成了“不讲情面”的那个人。
第二天中午,小区业主群炸了。
谢如棠发了一条长达300字的消息。
“各位邻居,今天想跟大家说件事。我家楼下的某位年轻人,装了充电桩后,我想着偶尔借用一下。人家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没问题。结果用了几次,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不但改密码,还说我弄坏了他的充电桩。昨晚直接跑到我家门口,当着走廊里所有邻居的面,说我故意破坏他的设备。我就想问问,这年头,好心借个东西用用,还能被当成贼?大家评评理,这事儿到底谁对谁错?”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群里就有人回复了。
“确实有点过分,邻里之间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就是,借个充电桩而已,又不是不给电费。”
“年轻人还是要学会宽容,不要太计较。”
“谢姐人这么好,肯定不会做那种事,估计是误会。”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冒出来,几乎都在指责我。
也有少数几个人保持沉默,或者发了个省略号就不说话了。
只有住在一楼的孟叔发了一句公道话。
“这种事情,外人不好评价,双方当事人自己协商吧。”
但他的话很快就被淹没了。
谢如棠又发了一条:“孟叔说得对,本来我也不想闹大。但有些人啊,欺负我一个女人家,还倒打一耙。我实在忍不了,所以才在群里说说。不为别的,就是让大家看清楚某些人的真面目。”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这是赤裸裸的倒打一耙。
她把所有事情的起因和经过都隐去,只说我“翻脸不认人”。
我深吸几口气,开始在群里打字。
“各位邻居,我是沈昭言,27号车位的业主。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我把来龙去脉,包括充电记录、电费账单,全都截图发到群里。
“谢姐一个月用了24天,电费只给了100块,实际应该是260块。而且每次充完都不及时挪车,严重影响我正常使用。我多次沟通无效,才不得不修改密码。至于充电桩被破坏,我有监控视频,虽然拍不清脸,但时间和身形都对得上。”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新的消息又冒了出来。
“截图这东西,谁知道是不是P的?”
“一个月260电费?你这是把人当傻子吗?”
“我看就是小题大做,邻居借个电,你还要收钱?”
“真是越年轻越精明,一点亏都不肯吃。”
我愣住了。
我拿出了证据,他们不信。
我说了实话,他们不听。
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谢如棠又发话了:“行了行了,大家别吵了。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当破财免灾。以后我不用他充电桩就是了,省得惹一身骚。大家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她这话说得,好像是她吃了多大的亏。
群里又是一片“谢姐大度”、“谢姐别生气”的附和声。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关掉了群消息提示。
从那天起,我在电梯里遇到邻居,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的是同情,有的是不屑,还有的是幸灾乐祸。
只有孟叔,在电梯里遇到我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沈,有些事,不用在意太多。清者自清。”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但心里清楚。
在这个小区里,我已经成了“不讲情面”的反面典型。
业主群风波之后,我以为事情会平息。
至少表面上,谢如棠确实没再来用我的充电桩。
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周三早上,我像往常一样下楼开车去公司。
刚走到车旁,就闻到一股恶臭。
我的车前挡风玻璃上,泼了一大滩不知道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黄褐色,散发着酸腐的味道。
像是泔水,又像是发酵过的剩菜汤。
“什么人干的?”
我环顾四周,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静静停着。
我立刻调监控。
但这次,摄像头的角度刚好被一辆SUV挡住了。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拎着一个桶,走到我车旁,然后快速离开。
从身形来看,还是像谢如棠。
但依然没有确凿证据。
我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那些脏东西清理干净。
上班迟到了,被主管当着全组的面批评。
“沈昭言,你最近工作状态很不对。三天迟到两次,方案也改了三版还通不过。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被邻居整得焦头烂额吧?
“对不起,我会调整状态。”
主管摆摆手。
“行了,这周五之前,把方案给我。如果再通不过,这个项目我就换人负责。”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
同时小艾凑过来,小声问:“昭言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脸色很差,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要不要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不用,我能撑住。”
但我心里清楚,我快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才回家。
下楼时,又看到谢如棠的车停在我车位旁边。
这次她没有占着充电桩,但她的车停得很讲究。
刚好堵住一半我的车位,让我停车非常困难。
我前后挪了十几次,才勉强把车停进去。
熄火后,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
手机突然响了。
是谢如棠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沈,你停车技术不行啊,停了这么久才停好。下次要不要我教教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突然笑了。
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笑。
她是故意的。
故意停在那个位置,故意刁难我。
然后在我好不容易停好车后,发一条阴阳怪气的消息。
这是精神折磨。
我没有回复,关掉手机屏幕,上楼回家。
打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直接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但我突然觉得,这些灯光都与我无关。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五年。
买了房,买了车,有稳定的工作。
按理说,我应该有归属感。
但此刻,我只感到窒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主管发来的消息。
“小沈,刚刚客户又提了新需求,周五的deadline可能要提前到周四。你明天能不能加加班,尽快把方案改出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很久,我才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耳边突然回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昭言啊,做人不能太老实,老实人容易被欺负。但也不能太强硬,强硬了别人会说你不好相处。要懂得进退,懂得妥协。”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并且努力去做。
对谢如棠,我一退再退。
对工作,我一让再让。
可结果呢?
我换来了什么?
更多的得寸进尺,更多的理所当然。
“够了。”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拉萨自驾路线”、“川藏线攻略”、“高原反应预防”。
屏幕上出现无数照片。
雪山、湖泊、草原、经幡。
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对自己说。
“离开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病假。
主管在电话里很不高兴。
“沈昭言,你这个时间点请假,项目怎么办?”
“对不起,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的声音很虚弱,这不全是装的,“我昨晚发烧到39度,现在头晕得厉害。”
“那你去医院看看,开个病假条给我。”
“好的。”
挂断电话,我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是车辆检查。
我的车是一辆国产新能源SUV,续航里程标称650公里。
但去西藏,这个续航显然不够。
我在网上搜了一圈,发现川藏线上的充电桩分布已经比较完善了。
但保险起见,我还是联系了一家改装店。
“师傅,我想在车顶加装太阳能充电板,后备箱再装一组便携式充电宝,可以吗?”
改装店老板姓张,四十多岁,声音很爽朗。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是要干嘛?环游中国?”
“去西藏。”
“开新能源去西藏?”
他愣了一下,“小伙子,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有胆量!”
他笑了,“这样吧,太阳能板我给你装,但充电效率别抱太大希望。后备箱的便携充电宝,我建议你搞两组,每组20度电的容量,关键时候能救命。”
“多少钱?”
“太阳能板8000,两组充电宝18000,加上安装调试,一共28000。”
“什么时候能搞好?”
“给我三天。”
“行,我现在就过来。”
下午两点,我开着车到了改装店。
张老板带着两个徒弟,正在给一辆越野车做底盘护板。
看到我,他擦擦手迎上来。
“就是你?”
他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车况不错,保养得挺好。”
“谢谢。”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新能源车去高原,有几个问题要注意。”
他掰着手指头,“第一,温差大,电池性能会下降。你这车标称650公里续航,到了高原可能只有400公里。”
“第二,海拔高的地方充电桩少,而且很多时候电压不稳,充电速度慢。”
“第三,万一半路抛锚,拖车费贵得吓人,一公里能要你几百块。”
我点点头。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所以才要加装设备。”
“那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老板拍拍我的肩膀,“年轻就是好,说走就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过骑摩托车去拉萨,可惜家里人不同意,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遗憾。
“所以啊,想做的事就赶紧做,别等老了再后悔。”
三天后,我的车焕然一新。
车顶装了四块太阳能板,黑色的,流线型设计,看起来还挺酷。
后备箱里,两组便携充电宝被固定在专门设计的支架上,既不占空间,又很安全。
张老板还额外送了我一套应急工具包。
“里面有补胎液、充气泵、拖车绳、应急照明灯,还有一些常用药品。”
“高原上昼夜温差大,我还给你准备了两条厚毯子。”
“谢谢张师傅。”
我真心实意地说。
“客气啥。”
他摆摆手,“一路平安,到了拉萨给我发张照片。”
离开改装店,我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一大堆物资。
压缩饼干、巧克力、牛肉干、方便面,还有几箱矿泉水。
高原反应的药也买了,红景天胶囊、葡萄糖口服液、止痛片。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开始打包行李。
冲锋衣、抓绒衣、登山鞋、睡袋、帐篷。
相机、三脚架、备用电池、移动硬盘。
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父母的照片、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一串藏式手串。
手串是大学时,一个西藏同学送我的。
她说:“昭言,你要是有机会去西藏,一定要去布达拉宫转转。哪里能洗涤心灵。”
当时我笑着说:“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那个“有机会”,一等就是八年。
现在,机会来了。
收拾完行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辞职信。
尊敬的HR部门:
我因个人原因,决定辞去目前的工作岗位。
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并非一时冲动。
在公司的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也感谢各位同事和领导的帮助。
但人生苦短,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想去看看远方,想去找找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根据劳动合同,我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
但我愿意放弃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换取立即离职。
希望公司能够批准。
再次感谢。
沈昭言
写完,我看了几遍,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感到一阵轻松。
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移开了。
第二天早上,HR打来电话。
“小沈,你的辞职申请我看到了。能问一下,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HR姐姐姓林,四十岁左右,人很nice。
“没有遇到困难,就是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可是你现在走,对团队影响很大啊。”
她的语气很为难,“而且你手上还有两个项目,总得有个交接吧?”
“项目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已经发给主管。”
我早就准备好了,“至于交接,我可以远程协助一周,解答同事的疑问。”
林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好吧,我帮你走流程。”
她叹了口气,“年轻真好,说走就走。”
挂断电话,我开始处理其他事情。
房子我没打算卖,也没打算租出去。
物业费提前交了一年的。
水电燃气账户都设置了自动扣款。
唯一的问题是充电桩。
我登录充电桩App,找到设备管理选项。
里面有个“远程锁定”功能。
启用后,除非输入管理员密码,否则任何人都无法使用。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启用。
然后修改了管理员密码,改成了一串连我自己都记不住的随机字符,保存在云端备忘录里。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
我下楼,准备开车去加油站,给车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刚走出电梯,就碰到了谢如棠。
她提着菜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菜。
看到我,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小沈,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上班?”
她看起来很关心的样子。
“请假了,身体不太舒服。”
“哦,那要注意休息。”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年轻人啊,就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
我点点头,没接话。
“对了。”
她突然说,“我听物业说,你充电桩最近一直没用,是不是坏了?”
我看着她。
“没坏,只是我锁定了,暂时不用而已。”
“锁定了?”
她挑了挑眉,“那以后要是有紧急情况,邻居想借用一下,岂不是很不方便?”
“邻居要是有紧急情况,可以去小区外面的公共充电站。”
我淡淡地说,“那里24小时营业,很方便。”
谢如棠的脸色变了变。
“小沈,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按下电梯按钮,“我有事先走了。”
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
透过电梯门上的反光,我看到她的表情。
阴沉得像要下雨。
那天晚上,业主群又炸了。
谢如棠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啊,装了充电桩自己不用,也不让别人用。这是什么心理?就见不得别人好?”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谁啊这么小气?”
“是啊,装了不用还锁起来,有病吧?”
“肯定是上次那个年轻人,我就说他不是个好相处的。”
“年轻人戾气太重,一点都不懂得与人为善。”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想笑。
因为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些冷嘲热讽,离开这些道德绑架。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去看看真正的天空,真正的自由。
1月9日,周五。
距离我计划出发的日期,还有一天。
我在家做最后的准备。
检查行李,检查车辆,检查路线规划。
川藏线南线,也就是318国道。
成都—雅安—康定—理塘—芒康—然乌—波密—林芝—拉萨。
全程2100多公里,按我的计划,要走20到25天。
平均每天行驶100公里左右。
不赶路,慢慢欣赏沿途风景。
中午,孟叔给我打来电话。
“小沈,听说你要辞职出远门?”
“是的,孟叔。”
“去哪儿?”
“西藏。”
“西藏?”
他愣了一下,“开车去?”
“对。”
“一个人?”
“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沈,是不是因为充电桩的事,你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没想到孟叔会这么直接。
“也不全是,就是想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唉。”
孟叔叹了口气,“也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不过西藏路远,你要小心点。”
“我会的,谢谢孟叔关心。”
“对了,谢如棠那个人,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她在小区里名声不太好,之前也跟别的邻居闹过矛盾。只不过这次你比较倒霉,被她盯上了。”
“盯上?”
“对。”
孟叔的声音压低了,“她这个人啊,专挑老实人欺负。看你年轻,又是一个人住,就觉得你好拿捏。”
“孟叔怎么知道?”
“因为她以前也这么对过别人。”
他说,“三年前,B2层有个小姑娘,也是刚工作没几年,一个人住。谢如棠经常找她借东西,今天借个吹风机,明天借个电饭锅,借了从来不还。那小姑娘不好意思要,她就一直占着。”
“后来呢?”
“后来那小姑娘实在受不了了,跟她要东西。谢如棠就在业主群里说那小姑娘小气,斤斤计较。”
“搞得那小姑娘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最后把房子卖了,搬走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所以啊,小沈,不是你的问题。”
孟叔说,“你出去散散心,等回来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
外面是阴沉沉的天,看起来要下雨。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的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存在,让他们感到不舒服。”
谢如棠不舒服什么?
不舒服我有充电桩而她没有?
不舒服我拒绝了她的索取?
不舒服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她的道德绑架吓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继续待在这里,我只会越来越痛苦。
所以,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傍晚,我去了一趟物业。
“您好,我要办理一个长期外出的登记。”
物业客服小刘抬起头。
“请问您大概要外出多久?”
“一个月左右。”
“好的,我帮您登记一下。”
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留一个紧急联系方式,如果有事我们好联系您。”
我报了手机号。
“还有,您的车位需要我们帮忙照看吗?”
“不用,我车开走了。”
“那充电桩呢?”
“锁定了,不需要管。”
小刘点点头,打印出一张单子给我签字。
“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走出物业办公室,我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所有的准备都做完了。
明天,就可以出发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早早上床。
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明天的路程,想着沿途会看到的风景。
想着布达拉宫的夕阳,想着纳木错的星空。
也想着,这一路上,我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凌晨两点,我终于睡着了。
梦里,我开着车行驶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两边是雪山,前方是蓝天。
没有谢如棠,没有业主群,没有那些冷言冷语。
只有我,和远方。
1月10日,早上七点。
我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
八点整,我拖着行李下楼。
地下停车场里,我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顶的太阳能板在LED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
我把行李装上车,最后检查了一遍。
胎压正常,电量满格,所有设备运转良好。
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启动车辆,屏幕上显示:续航里程642公里。
“出发。”
我轻声说。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驶向出口。
经过谢如棠车位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
她的车还停在那里,蒙着一层灰。
我笑了笑,踩下油门。
驶出地下车库,阳光突然洒进来。
刺眼,但温暖。
我眯起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第一次不用向任何人交代行踪。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车子驶上高速,我打开音乐。
音响里传来朴树的《平凡之路》。
我跟着哼唱,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上午十一点,我到达雅安服务区。
这是出发后的第一个休息点。
我把车停在充电区,插上充电枪。
车辆续航还剩420公里,我决定充到90%再继续。
充电的间隙,我去服务区买了杯咖啡,坐在休息区。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也是开新能源车来的。
男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正在跟女朋友讨论路线。
“要不我们也去稻城亚丁?听说那里很美。”
女生犹豫了一下。
“可是稻城亚丁海拔高,我怕高反。”
“没事,我们慢慢走,适应几天再上去。”
他们的声音很温柔,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关心。
我看着他们,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们有人陪伴,有人分享。
而我,只有我自己。
但转念一想,一个人也挺好。
不用迁就别人的节奏,不用照顾别人的情绪。
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下午两点,车辆充满。
我继续上路。
目的地是康定,距离还有180公里。
路上开始进入山区,海拔逐渐升高。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壮观。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奔腾的大渡河。
我几次想停车拍照,但考虑到时间,还是忍住了。
傍晚六点,我到达康定。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老板是个藏族大叔。
“小伙子,一个人来旅游啊?”
“对,去拉萨。”
“开车?”
“嗯。”
“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年轻人就是有胆量。”
晚上,我在客栈附近找了家川菜馆吃饭。
点了份回锅肉,一碗米饭,一瓶啤酒。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昭言,你到哪儿了?”
屏幕上,妈妈的脸有些模糊,但关切的眼神很清晰。
“到康定了,妈,我挺好的。”
“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
“我知道。”
“晚上早点休息,明天继续赶路。”
“好。”
“还有,多拍点照片给妈妈看看。”
“会的。”
挂断电话,我继续吃饭。
嘴里是回锅肉的香味,心里是家人的牵挂。
这种感觉,很温暖。
1月14日,第五天。
今天要翻越折多山,海拔4298米。
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高的地方。
早上起来,我明显感觉呼吸有点不畅。
不是很严重,但能察觉到。
这就是高原反应的开始。
我吃了红景天胶囊,喝了葡萄糖口服液。
然后开车上路。
从康定到折多山垭口,大概30公里。
但这30公里,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因为路太险了。
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面窄,弯道急,很多地方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我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
车速保持在30公里每小时,不敢开快。
车窗外,云雾缭绕,能见度很低。
偶尔云雾散开,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那种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上午十点半,我到达折多山垭口。
这里有个观景台,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写着:折多山,海拔4298米。
我停下车,走到观景台。
寒风呼啸,吹得我站都站不稳。
但眼前的景色,让我忘记了寒冷。
蓝天白云,雪山连绵。
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坐在观景台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远方。
这一刻,我突然有种顿悟。
人生,不就像这翻山越岭吗?
有上坡,有下坡。
有平坦,有险峻。
有人陪你走一段,有人中途离开。
但最终,你还是要一个人走完全程。
谢如棠的事,在这壮阔的天地面前,突然显得微不足道。
她的刁难,业主群的冷言冷语,那些让我窒息的日子。
都不过是人生中一座小山丘而已。
翻过去,就是新的天地。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有点缺氧,但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
“谢谢你,谢如棠。”
我对着远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不会下决心,来看看这个世界。”
风吹过,带走了我的声音。
也带走了心中最后一丝怨恨。
1月21日,第十二天。
我到达理塘,世界高城。
这里海拔4014米,是我目前到过的最高的城市。
头痛得厉害,睡眠质量也很差。
但我没吃止痛片,想靠自己熬过去。
下午,我去理塘的邮局,想给家里寄张明信片。
邮局很小,只有一个窗口营业。
工作人员是个藏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
“您要寄到哪里?”
“江苏南京。”
“好的,八块钱。”
我付了钱,拿起笔开始写。
明信片上印着理塘的风景,蓝天白云,草原无垠。
我写道:
“妈妈,我很好。
这里的天很蓝,云很低,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空气很稀薄,但心情很舒畅。
我想我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是自由,也是勇气。
爱你的儿子,昭言。”
写完,我把明信片递给姑娘。
她看了一眼,笑了。
“你妈妈收到一定很开心。”
“希望吧。”
我也笑了。
走出邮局,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细细的,软软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天而降。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也是我离开南京后,见到的第一场雪。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它在我掌心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融化了。
就像人生中的很多事情。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1月27日,第十八天。
我到达然乌湖。
这是我这趟旅程中,最期待的地方之一。
然乌湖,藏语意为“尸体堆积的湖”。
听起来有点阴森,但实际上美得令人窒息。
我把车停在湖边,走到岸边。
湖水碧蓝,清澈见底。
对岸是雪山,倒映在湖面上,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时间接近傍晚,太阳开始西沉。
天空的颜色从蓝色渐渐变成橙红色。
云朵被染成金色,像是燃烧的火焰。
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切。
身边有几个游客,也在等待落日。
其中一个大叔,五十多岁,背着相机,看起来是专业摄影师。
“小伙子,一个人来的?”
他主动搭话。
“对。”
“厉害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个胆量。”
他笑了笑,“不过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自由自在。”
“大叔也是一个人?”
“对,老伴不喜欢高原,我就自己来了。”
他看着远方,“这是我第五次来西藏了,每次来都有不同的感受。”
“什么感受?”
“年轻的时候来,觉得风景震撼。”
他说,“年纪大了来,觉得人渺小。”
“再大一点来,就觉得心静了。”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
“你还年轻,可能体会不到。”
他拍拍我的肩膀,“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走多远,而是放下多少。”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
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最后满天都是。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
在南京,光污染严重,能看到几颗星星就不错了。
但在这里,银河清晰可见。
像一条白色的绸带,横跨天际。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突然想起一句诗。
“我看见过你,在最好的时光里。”
是的,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没有烦恼,没有压力,没有谢如棠。
只有我,和这片星空。
2月1日,第二十三天。
我终于到达拉萨。
从成都出发,走了整整23天,行驶了2187公里。
车辆状况良好,我也没有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
一切顺利得让我有点不真实。
下午三点,我把车停在布达拉宫广场附近的停车场。
然后步行走到广场。
布达拉宫,就在眼前。
红白相间的建筑,在蓝天的映衬下,庄严肃穆。
我站在广场上,仰望着这座宫殿。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激动?震撼?还是感动?
我说不清。
只知道,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从折多山开始,我就一直在期待这一刻。
现在终于到了,反而有种失落感。
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
兴奋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我在广场上坐了很久。
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着转经的藏民。
看着太阳慢慢西沉,看着布达拉宫被夕阳染成金色。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南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沈先生吗?我是怡和小区物业,我姓王。”
“您好。”
“是这样的,您的充电桩出了点问题,能麻烦您回来处理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加一下我的微信,我把情况发给您?”
“好。”
挂断电话,我加了物业王主管的微信。
很快,他发来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我的充电桩。
插座部分被撬开了,里面的电线裸露在外。
第二张,是地上散落的塑料碎片。
看起来是充电枪的外壳。
第三张,是一张手写的纸条,贴在充电桩上。
纸条上写着:“装了不让人用,活该被砸。”
我看着这些照片,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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