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了没?后山挖出个大铁疙瘩!”
“啥宝贝?当年那家人跑路留下的金砖?”
“谁知道呢,黑漆漆的,上头全是锈,死沉死沉。”
“那帮穿制服的都围上了,我看这事不简单,八成是买命钱。”
几个老街坊猫在拆迁围挡外头,伸长脖子往里看,唾沫星子乱飞。
2020年的夏天热得邪乎。知了在树上拼了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江诚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站在翡翠华府1号别墅的院子里。他看着满地的断瓦残垣,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草。他今年三十二岁,在市里一家小资产评估公司上班。这次翡翠华府面临拆迁,公司派他来做现场评估。别人都以为他只是来干活的。只有江诚自己心里清楚,他主动讨下这个苦差事,就是为了找回他死去的爹的脸面。
这里曾经是本市最显赫的地方。那是2008年的事了。那时候的首富名叫周鼎方。这人在本市那是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周鼎方名下有个鼎方地产公司,风光无限。谁能想到,就在那年八月,周家四口人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像水汽一样蒸发了。
周家消失后,到处都在传闲话。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说,周鼎方签了什么对赌协议,欠了好几个亿的债,还不上了。于是他带着老婆苏曼青、大儿子周骏,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儿,连夜弄了假身份,带着成箱的美金去了海外避风头。这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那些被周家欠了钱的包工头、材料商,把周家别墅的门槛都踩烂了,连一根值钱的鸡毛都没找着。
江诚的父亲名叫江大山。江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给周家开了十年的小汽车。周家消失的那天晚上,江大山也跟着不见了。警察来查了很久,最后街坊邻居中间就传出了流言。他们都说江大山肯定是收了周鼎方一大笔封口费,半夜开车把首富一家送到了隐秘的码头。他们说江大山干完这票就拿着钱去外地吃香喝辣了。
这些烂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江诚一家人的心上。江诚那时候还在上学,走在路上都有人指着他的后脑勺骂,说他是首富走狗的儿子。江诚的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不相信自己那个连路边流浪狗都要喂两口的丈夫会干出抛妻弃子的事情。她天天去派出所问消息,天天去周家别墅外面守着。时间一长,她急火攻心,落下了重病。没过三年,江诚的母亲就撒手人寰了。临死前,她拉着江诚的手,眼泪一直流,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她说大山绝对没有拿黑心钱。
十二年过去了。翡翠华府1号别墅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墙皮早就剥落了,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大门上的封条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终于迎来了被推平的命运。
就在江诚陷入回忆的时候,前面的半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一辆大型挖掘机正在清理后山的土坡。挖掘机那巨大的铁斗子在黄泥地里使劲一刨。
只听见“咣当”一声闷响。
这声音极其刺耳。它绝对不是铲斗挖到石头上的声音,而是撞到了什么极其坚硬厚实的铁器。
开挖掘机的师傅吓了一跳,赶紧拉下操纵杆熄了火。江诚也被这声音惊醒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土坡往坑底看去。几个干活的工人已经围了过去,他们手里拿着铁锹,七手八脚地清理掉那个硬物上面的黄泥和杂草。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它被粗壮的树根死死地缠绕着,表面布满了厚厚的暗红色铁锈。柜子的门上还有一个复杂的机械转盘,只是一大半都已经被泥土糊住了。
这是一个巨型保险柜。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周围那些等着拿拆迁款的老邻居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全往这边涌了过来。
在人群最前面,有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跳得最高。这人叫老六,当年是个专门放钱给人收利息的职业债主。周鼎方出事那年,老六借给周家两千多万,最后血本无归。这些年老六穷困潦倒,靠着在菜市场收点摊位费度日。他一听说后山挖出了东西,趿拉着一双破布鞋就跑了过来。
老六指着坑里的保险柜,两眼放光,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他扯着粗哑的嗓子嚷嚷开来。
“肯定是钱!我就知道!周鼎方那老狐狸,当年走得那么急,根本带不走那么多现金!他把咱们的血汗钱都锁在这铁王八里头了!这都是我的钱!”
老六说着就要往坑里跳。几个工人赶紧拉住他。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视频,有人大声吆喝着要分钱。
江诚站在土坑边缘。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扑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那只生锈的保险柜,心里不仅没有老六那种发财的狂热,反而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恐惧。
十二年了,它就在这后山的泥土里睡了十二年。江诚十分清楚当年周鼎方有多么精明。如果周家人真的去了海外过好日子,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在自家后山挖个大坑,埋下一个这么沉重的保险柜?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警车上的红蓝警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警察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把那些看热闹的街坊和近乎疯狂的老六都挡在了外面。
江诚作为官方指定的评估人员,出示了工作证件,得以留在警戒线内。他看着那只被泥土包裹的保险柜。这东西就像是一道通往地狱的铁门。他隐隐预感到,这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是老六心心念念的金条,更不是什么钞票。
它更像是周家人留下的一个恶毒的诅咒。
看着眼前忙碌的警察,江诚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2008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少。空气里没有一丝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仿佛天随时都要塌下来。
那年江诚刚刚二十岁。他没考上大学,父亲江大山就托了关系,让他进周家别墅当个园丁学徒,跟着老花匠修剪草坪,混口饭吃。
在外人眼里,那时的鼎方地产如日中天。可是身处别墅内部的江诚,却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电视里天天在播报国外的金融危机,股市里的绿线直直地往下掉。江诚好几次看到周鼎方一个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周鼎方平时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显得特别儒雅。那段时间,他却总是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夹着雪茄,一支接一支地抽。他的眉头锁得很紧,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鼎方的妻子苏曼青,是个极其爱面子的女人。她出身书香门第,平时跟下人说话连正眼都不看。那几天,苏曼青的脾气变得特别大。她嫌保姆炖的汤太咸,嫌江诚剪的树枝不够齐。她整天在屋里走来走去,指挥着几个保姆把衣柜里那些名贵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说是过几天全家要去海岛上度假。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红得像血一样。别墅里的灯全亮了起来,照得院子如同白昼。
江诚正拿着水管在后院给发财树浇水。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声音望去,他看见周家长子周骏正从侧门走出来。
周骏比江诚大一岁。他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整天开着跑车在外面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江诚平时最怕碰到他。
那一刻,周骏的样子十分古怪。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酒味的短袖,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周骏的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帆布包。那包看起来非常沉重,压得他的肩膀都歪了。他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正吃力地往后山的方向走。
江诚出于本能,放下水管喊了一声。
“周少爷,包挺沉的,用不用我帮您拿过去?”
周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滚一边去!干好你拔草的活,少管本少爷的闲事!看见什么都给我闭上嘴!”
江诚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浇水。他听见周骏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后山的树林里。当时江诚心里想,少爷肯定又是在外面惹了事,偷偷往家里藏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到了深夜十一点多。别墅里的灯陆续熄灭了,只剩下门廊那盏昏黄的壁灯。
江诚和父亲江大山住在别墅旁边的一间平房里。江诚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玻璃。他掀开窗帘,看见父亲江大山站在外面。江大山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奔驰车的钥匙。
江诚推开门走出去。他看见周鼎方站在阴影里。周鼎方把江大山叫到了院子角落的一棵大榕树下面。两人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很久。江诚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到父亲江大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江大山甚至用力地摇了摇头,似乎在拒绝什么。周鼎方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江大山的胳膊,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江诚清楚地听到周鼎方说了一句:“大山,这事只有你能办。我绝不会亏待你们家。”
江大山沉默了很久。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周鼎方转身走回了主楼。江大山走到江诚面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江诚发现父亲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疲惫。
江大山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江诚的肩膀。
“诚子,你今天晚上警醒着点。明天一早你就回家,照顾好你妈。我出去办一趟差事,可能会远一点,过几天就回来找你们。”
江诚觉得奇怪,随口问:“爸,大半夜的去哪啊?周老板要出远门?”
“别多问。记住我的话,照顾好你妈。”
这是江大山对江诚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江大山转身走向了车库。不一会儿,那辆黑色的奔驰车亮起车灯,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翡翠华府的大铁门,融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谁知道,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常升起。江诚按时起床去正厅打扫卫生。他推开沉重的大门。房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保姆走动的声音,没有周骏打游戏的噪音。
大厅的红木餐桌上,还摆着四副碗筷。几片烤好的吐司面包已经发硬了。一杯牛奶被打翻在桌布上,留下一大片黄色的污渍。旁边还有一个半空的红酒杯,酒液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整个别墅空无一人。保姆们都不在。周鼎方一家四口,连同江诚的父亲,全都消失了。
到了下午,风声就开始变了。一群穿黑西装的讨债人冲破了大门。他们手里拿着借条,把一楼的玻璃砸得稀烂。他们像蝗虫一样,搬走了电视机、名贵沙发,甚至连墙上的油画都被人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江诚被这群人吓坏了。他逃回了自己位于老城区的家。从那以后,各种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有人说周家人坐船去了公海,有人说他们在外国买了大农场。而江诚的父亲,成了帮凶的代名词。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把江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拆迁现场的阳光刺得他有些发晕。几个警察已经拿着工具,围在了那个巨大的保险柜旁边。
历史的灰尘,终于要在今天被强行吹开了。
太阳越升越高,翡翠华府后山的这片空地像被火烤着一样。那只生锈的保险柜被拉到了平地上,周围聚拢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挤越紧。小王警官和两个辅警不得不把警戒线又往外挪了三米,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挤了!铁皮晒得烫人,小心烫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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