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最终解决德国问题条约》(2+4条约)| 《德波边界条约》| 《统一条约》| 《国家条约》| 百度百科:两德统一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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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11月9日深夜,柏林,一道存在了二十八年的混凝土长墙,在人群的喧嚣里轰然洞开。
守卫们放下了武器,市民们涌过了关口,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站在墙头挥舞双臂,对着探照灯光大声嚷嚷。
东西两侧的人群在缺口处相遇,互相拥抱,互相打量,像是两个分开了太久的人突然撞见了彼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一夜,整个世界都在盯着柏林这座城市,广播里、电视里,用几十种语言滚动播报着同一条消息——柏林墙,开了。
然而狂欢的浪头退去之后,波恩的政府大楼里,科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来。
布鲁塞尔来的,华盛顿来的,巴黎来的,伦敦来的,莫斯科来的,每一通电话背后,都是一双盯着柏林的眼睛,都是一套各自盘算着的利益账本。
四十五年了。
自打1945年波茨坦会议散场,德意志就被美苏英法四国按着头分成了两半,东边一个,西边一个,隔着一道墙相互对望。
整整一代人,活在分裂里长大,又在分裂里老去。
现在那道墙倒了,可统一这件事,决定权从来不只在德国人自己的手里。
莫斯科、华盛顿、伦敦、巴黎——四个当年的战胜国,四套利益,四种盘算,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科尔身上。
科尔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他手里的筹码,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少,而他需要撬动的,是整整四十五年凝固下来的战后秩序。
每一道关卡背后,都站着不愿轻易让步的大国,每一个让步背后,都藏着科尔必须独自承担的政治代价。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彻底改写了德意志民族的命运走向,而那张沉甸甸的账单,在签字落笔之后很多年,还在一笔一笔地结清。
【1】四面围堵
柏林墙倒塌后的第三天,波恩,联邦总理府。
科尔刚从柏林赶回来,外套还没来得及换,秘书就把一叠电报和备忘录摆上了桌子。
窗外是波恩冬日惯常的阴沉天色,办公室里的暖气把空气烘得有点燥。
科尔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文件。
是华盛顿发来的,布什的措辞很直接:"赫尔穆特,这是机会,但必须保证德国留在北约框架内。华盛顿支持统一,但前提只有这一个,没有退让的余地。"
科尔把这份电报放到一边,翻开第二份。
这是来自巴黎的,密特朗的措辞要迂回得多,说的是希望"在欧洲共同体框架内讨论德国问题的未来走向",每个字都显得小心翼翼,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耐人寻味的保留态度。
科尔看完,搁下来,没有立即回复。
第三份是伦敦来的,撒切尔的意思明确:"德国的问题,不能走得太急,欧洲需要时间适应。"
科尔把三份电报摞在一起,对身边的幕僚说:"美国人要北约,法国人要欧共体,英国人要慢。苏联人要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那才是最难的那道关。"
幕僚问:"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科尔说:"从东德的选票开始。"
要弄清楚这四道关卡为什么难,必须把时间拨回到1945年8月2日,波茨坦会议的最后一天。
那一天,美苏英三国在柏林郊外的塞琪琳霍夫宫签下了战后欧洲的基本框架——德国被分成四个占领区,由美苏英法分别管辖;德国的主权自战败那天起就是不完整的,四个占领国对德国的最终地位拥有最高决定权。
这个框架,从1945年一直延续到1990年,四十五年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松动。
四十五年里,西边的联邦德国在马歇尔计划的援助下完成了战后重建,汽车工业、机械制造、化工产业一步步崛起,发展成西欧举足轻重的工业强国;东边的民主德国在苏联主导的经济体系里运转,计划经济支撑着一套相对稳定却日益僵化的社会结构。
两套制度,两种生活,两代人,就这么在同一片土地上,分头走了四十五年。
1989年秋天,东欧剧变的浪潮从波兰、匈牙利开始蔓延,一路涌进东德。
1989年10月,东德各地爆发大规模示威游行。
莱比锡的"周一示威"人数从最初的几千人,在短短数周内扩张至数十万之众。
工厂工人、大学生、普通市民,各种人群汇聚在一起,在夜晚的街道上点着蜡烛行进,喊着要改革、要开放的口号。
东德领导层在这股浪潮面前应对失措。
1989年10月18日,执政十八年的昂纳克被迫辞职,由克伦茨接任。
然而权力交接并没有止住局面的滑落,克伦茨政府在上任后短短数周内就失去了对事态的掌控。
1989年11月9日夜里,东德宣布开放边境,柏林墙当夜即被市民自发推倒。
守卫们在如潮的人群面前放弃了抵抗,混凝土和铁丝网构成的隔离带,就这样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历史。
墙倒之后,东德的国家机器几乎停转。
大批居民通过开放的边境涌入西德,仅1989年11月至1990年初,出走人数就已达数十万之多。
东德政府先后经历了数轮改组,执政四十年的德国统一社会党在短短数月内土崩瓦解。
在这个背景下,统一从一个遥远的政治愿景,变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课题。
1989年11月28日,科尔向联邦议院提出"十点计划",设想通过若干阶段逐步推进两德之间的联系与合作,最终走向统一。
这份计划提出时,科尔并没有预料到局势会演变得如此之快。
东德的政治瓦解速度,远远超出了任何人最初的预判。
1990年1月,科尔召集幕僚在波恩开了一次内部研判会。
与会的经济顾问开口就说:"如果东德的经济继续这样滑落,出走的人口还会继续增加,等不到谈判结束,东德就先塌了。财政已经在崩,工厂的订单在减少,工人的情绪也在变。"
科尔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与会的人没有人给出一个精确的答案。
一名外交幕僚说:"苏联那边是最大的变数。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让他在东欧放了手,但东德不一样——三十八万苏军还在那里驻着。莫斯科一天没有松口,统一就一天不能落地。"
另一名幕僚补充说:"英国不会主动支持。撒切尔在唐宁街专门开了一场内部研讨会,把一批历史学家和外交顾问叫去,讨论统一后德国对欧洲意味着什么。开了半天,据说结论让她更担心了,不是更放心。"
科尔说:"法国呢?"
"密特朗1989年12月飞去了东柏林,和东德的新任领导人莫德罗见了面。时间点太微妙,外界都在猜法国是不是想维持两个德国并存的局面。"
科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先把东德的民意拿到手。有了东德人自己的选票,我们在外面说话才有底气。"
这句话,定了接下来几个月行动的主轴。
苏联那边,动向同样不容乐观。
1990年初,驻扎在东德境内的苏联军队规模约在三十六万至三十八万之间,分布在东德各地大大小小的军事基地里。
这支庞大的力量,是莫斯科在两德问题上拥有话语权的最直接支撑,也是戈尔巴乔夫手里最实在的一张牌。
戈尔巴乔夫自1985年上台以来,在东欧各国的政治转型中采取了相对克制的态度,没有像1956年匈牙利事件或1968年布拉格之春那样动用武力干预。
但东德的情况在莫斯科看来有本质的不同——如果东德并入北约成员国西德,北约的势力范围将直接推进到苏联的边境地带,整个冷战格局里苏联精心经营了四十五年的欧洲战略纵深,将大幅收缩。这个结果,莫斯科在战略上无法轻易接受。
苏联的内部经济状况在这一时期也相当严峻。
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在政治上打开了缺口,但经济上带来的是严峻的通货膨胀和物资短缺。
苏联需要外部资金的支持——这在客观上,给了西德一定的谈判空间,尽管这个空间的边界,在一开始并不清晰。
英国的撒切尔,是四个战胜国里态度最为明确的反对者之一。
她的担忧,本质上是一种地缘政治层面的警惕:一个统一的德国,将成为欧洲经济体量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在欧洲共同体内部的影响力将随之大幅跃升。
这对英国在欧洲的地位,构成了潜在的竞争压力。
从俾斯麦统一德意志到两次世界大战,德国的每一次强大,最终都引发了欧洲规模的冲突。
这段历史记忆,在1990年的英国政界并没有完全消退。
撒切尔在"2+4"谈判的整个进程中,始终是推进速度最为谨慎的一方。
法国的密特朗,态度比撒切尔更为复杂,他嘴上说支持统一,行动上却透露出另一套盘算。
1989年12月的东柏林之行,时间节点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法国的心思。
法国的核心关切,在于统一后的德国会不会在欧洲共同体内形成压倒性的主导地位,把法国从主导者的位置上挤开。
美国是四个战胜国里态度最积极的一方。
布什从1989年底就明确表态支持统一,并在此后的一系列国际场合公开背书。
但华盛顿的支持不是无条件的——统一后的德国必须留在北约,这个前提条件在整个谈判过程中从未动摇过。
四道关卡,四套逻辑,四种利益诉求,每一道都不好绕,每一道都不好正面硬撞。
科尔需要在一个极为狭窄的时间窗口内,把每一道门都撬开一条缝,而留给他的时间,比他最初预估的要少得多。
【2】先把选票握在手里
1990年2月,莱比锡,一场竞选集会的现场。
寒冬里,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有人举着西德国旗,有人拿着手绘的标语牌,寒风把人群呼出的白雾吹散在空气里。
科尔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麦克风前,对着数万人说出了那句话:"没有人会比统一后过得更差。"
台下的掌声浪潮一般涌上来。
这是一句承诺,也是一张支票——科尔心里知道,这张支票能不能兑现,取决于接下来几个月里在外交层面发生的一切,也取决于东德人自己在选票上作出的那个选择。
1990年3月18日,东德举行了历史上第一次自由多党选举,这场选举从设计之初就带有对统一问题进行全民表决的性质。
参选的各党派,在统一的节奏和方式上持有截然不同的立场,选票投给谁,意味着投票者在统一问题上的明确站队。
以东德社会民主党为代表的一方,主张放慢速度,走一条渐进式的统一路径,给东德社会留出足够的适应时间;以东德基督教民主联盟为核心的"德国联盟"竞选阵营,则旗帜鲜明地主张尽快完成统一,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两德合并。
科尔的西德基督教民主联盟,在选举期间与东德基督教民主联盟及几个小党组成"德国联盟"竞选阵营,共同参加这场选举。
科尔本人多次亲赴东德,在莱比锡、德累斯顿、罗斯托克、哈勒等主要城市公开发表演讲,为"德国联盟"站台助选。
每到一处,广场上总是挤满了人,人群里有工人,有学生,有白发的老人,也有抱着孩子来的年轻父母。
1990年3月18日,选举结果揭晓。
"德国联盟"获得约百分之四十八的选票,在东德人民议院三百三十八个席位中赢得超过半数议席,大获全胜。
东德社会民主党得票约百分之二十二,远低于选前各方的预期。
选举结果出来的当晚,科尔的幕僚把数据摆在他面前。
科尔看了一眼,问:"德梅齐埃尔那边准备好了吗?"
幕僚说:"他会组建新政府,核心任务就是推进统一,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科尔说:"好。现在我们有了东德的选票,有了布什的背书,接下来要动的是密特朗。法国那条线,我来处理。"
密特朗的顾虑,归根结底不是怕德国强大,而是怕德国强大之后在欧洲共同体里形成压倒性的主导地位,把法国从欧洲政治的核心位置上挤开。
法国自1950年代起就是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核心推动力量,与联邦德国构成欧共体这台机器的"双引擎"。
如果德国统一后体量大幅跃升,这台双引擎的马力平衡就会被打破,法国从主导者滑向从属者,这个结果是密特朗无法接受的。
科尔找到这个逻辑的接口,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承诺:统一后的德国将全力推动欧洲货币联盟的建立,西德马克将让位于未来的欧洲共同货币,法国将在这一框架内获得对欧洲货币政策更大的影响力。
这个承诺,精准触动了密特朗最核心的关切。
1990年4月的一次双边接触中,科尔对密特朗说:"弗朗索瓦,统一的德国不会是一个独自往前冲的德国。我们推进欧洲货币联盟,马克让出去,法国在欧洲货币政策上的位置只会更稳,不会更弱。"
密特朗沉吟了一下,说:"这个承诺,需要落在白纸黑字上。"
科尔说:"没问题,我们可以联名写信,公开表态。"
1990年4月19日,科尔与密特朗联名向欧洲共同体爱尔兰轮值主席国发出联名信,共同呼吁推进欧洲政治联盟建设,并将欧洲货币联盟的建立提上议程。
这封联名信发出的那一天,法国正式将公开立场调整为支持统一。
联名信发出后,科尔的一名外交助手私下问他:"马克让出去,值吗?西德人对马克的感情,你比我清楚。"
科尔说:"不让,法国不会松口。法国不松口,统一的欧洲背书就缺一块。这笔账,我算过了,值。"
助手没有再说话。
1990年5月5日,"2+4"谈判在波恩正式启动。
参与方为东德、西德,以及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四个战胜国,共六方。
谈判涵盖的议题包括:统一后德国的边界、军事地位、主权问题,以及四国对德占领权的终止。
在谈判启动的同一时期,两德之间的经济整合进程也在平行快速推进。
1990年5月18日,东西德在波恩签署《货币、经济和社会联盟条约》,通称"国家条约"。
条约规定,从1990年7月1日起,西德马克成为东西德共同的法定货币,东德马克以一比一的汇率兑换西德马克——工资、养老金、存款的基础部分按一比一换算,超出部分按不同年龄段设定不同的兑换比例。
条约签署的当天,科尔的经济顾问私下找到他,直接说:"总理,一比一的汇率,东德工厂承受不住的。他们的劳动生产率根本撑不起这个换算比例,货币统一之后,东德的企业会大批陷入困境,失业率会上去。"
科尔说:"我知道。"
顾问说:"那还是要这个汇率?"
科尔说:"如果汇率压低,东德人手里的钱缩水,他们就不会相信统一是为了他们好。东德的民意要守住,守不住,外面那几道关谈完也没用,因为到时候东德自己先乱了。这个汇率不能改。"
顾问想了想,没有再反驳。
1990年7月1日,《国家条约》正式生效,东德马克退出流通,西德马克成为两德共同货币。
从这一天起,东德的经济体系开始承受一种结构性的冲击,而这股冲击带来的连锁反应,在接下来的数月里迅速蔓延到东德每一个工厂、每一条生产线……
【3】货币统一之后的东德
1990年7月1日,西德马克正式进入东德。
埃尔福特,一家有着二十多年历史的国营纺织厂,车间里的机器声还和往常一样轰鸣,但车间主任克劳斯·里希特在当天下午把工人们召集到空地上,气氛和往常不一样了。
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用西德马克发工资。"
车间里有人鼓掌,声音稀稀落落的,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安。
站在人群靠后位置的老工人魏斯曼问:"那我们的工作怎么样,工厂还开得下去吗?"
里希特停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们的产品过去比西德便宜,靠价格差还能撑着。现在货币换了,价格优势没了,西德那边的工厂产品质量比我们强,客户凭什么继续买我们的?"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远处机器运转的声音。
魏斯曼又问:"那托管局会来接手我们吗?"
里希特说:"说不准。他们要评估,值得保的留下来设法卖掉或者重组,不值得保的就关掉清算。"
站在人群里的年轻工人格尔哈德小声嘀咕:"那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没有人回答他这句话。
东德工业体系的困境,在货币统一之后以一种远比预期更快的速度显现出来。
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体制,把东德工厂培育成了一种依赖国家指令运转的生命体——产品不需要在市场上竞争,按计划生产,按规定分配,亏损由国家兜底,效率从来不是最重要的考量。
但当西德马克以一比一的汇率进入东德之后,这套逻辑瞬间失效。
以一比一的汇率换算,东德工厂的劳动力成本在账面上与西德拉平,甚至在某些行业的综合成本上还高于西德——因为东德工厂的劳动生产率远低于西德同类企业,设备老化,技术标准落后,而工资支出却已经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这意味着,东德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在与西德产品的竞争中失去了价格优势,而在质量、技术水平和品牌认知上又全面落后,两头都堵死了。
货币统一生效后的短短数月内,东德大量工厂的订单迅速萎缩,一批企业出现资金链断裂,工人开始陆续接到减员通知。
负责处置东德国有资产的托管局,在这个背景下开始承受越来越大的处置压力。
托管局于1990年3月1日依据东德法律设立,1990年6月17日,东德人民议院通过《托管法》,托管局的职权范围正式扩大,全面接管东德国有企业的资产处置工作。
在波恩,托管局主席罗韦德尔向科尔政府的官员汇报时,措辞相当直白:"我们接手的这批企业,大多数在市场环境下根本活不了。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管理体系与市场完全脱节。能找到买家的,尽量卖;卖不掉的,评估之后只能清算。"
官员问:"那工人怎么办?"
罗韦德尔说:"会有大批人失去工作。这是绕不开的结果,没有办法假装它不会发生。"
官员沉默了一下,说:"政府会尽快建立再就业援助和职业培训机制,但要坦白说,速度跟不上企业崩溃的节奏。"
罗韦德尔说:"我知道。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可以救的救下来。"
这个"速度跟不上"的问题,在1990年下半年变得越来越突出。
货币统一后的数月内,东德地区的登记失业人数快速攀升,部分工业城市的实际失业率远超账面数字。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工作了二三十年、已经习惯了按指令干活的工人,在市场化的冲击面前,有的迷失,有的愤怒,有的试图适应,有的则彻底放弃。
与此同时,从东德流向西德的人口仍在延续。
货币统一从名义上拉平了两地的货币购买力,但就业机会、社会配套设施、收入水平,这些实质性的差距短期内根本无法弥合。
对相当一部分东德年轻人来说,去西德找工作仍然是更现实的选择。
哈勒,一名在国营化工厂工作了十五年的工程师彼得·施密特,在货币统一后的第二个月收到了一份来自法兰克福的面试邀请。
他的妻子在厨房里问他:"你打算去吗?"
施密特说:"工厂那边说,订单已经少了一大半,说不定年底就要裁员。法兰克福那个机会,我得去看看。"
妻子低着头,摆弄着桌上的杯子,说:"你父母在这里,我父母也在这里,孩子刚上学——"
施密特打断她:"我知道。但我不能等着工厂倒了再想办法。"
妻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发出一声轻轻的碰响。
这样的对话,在东德各地以各种版本重复上演,把一批又一批的年轻劳动力,送上了去西德的火车。
科尔政府在这一时期不得不同步应对两条线上的压力:一条是仍在进行中的外交谈判,需要在最短时间内与四国敲定统一协议;另一条是已经开始显现的东德经济困境,需要向东德社会提供足够的稳定预期,让那里的人相信局势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哪怕账面上的数字告诉他们的是另一回事。
1990年8月31日,东西德在柏林签署《统一条约》,就两德政治合并的具体方式、法律衔接、社会保障过渡等问题作出全面规定。
条约确定,东德以加入《基本法》第二十三条的方式并入联邦德国,统一日期定为1990年10月3日。
《统一条约》签署时,"2+4"外交谈判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而在这场谈判的整个进程里,最关键、分量最重的节点,发生在1990年7月的高加索,在一间松林环绕的会谈室里,科尔坐下来,面对着戈尔巴乔夫。
把那张最难开口的账单,一笔一笔地摆了出来,而当戈尔巴乔夫最终点头的那一刻,科尔知道,那道最硬的关卡,彻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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