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多,我摸黑起来喝水。
脚刚踩到地板上,床头柜上唐辉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小刘”:“哥,那三万啥时候能还?嫂子那边催得紧。”
我盯着“嫂子”那两个字,手开始发抖。
半年前他跟我说,他是单身。他说他是真心想和我过日子。
我把老家的房子租出去,搬到了他这里。
可现在,这三万块是怎么回事?那个“嫂子”又是谁?
我慢慢躺回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天亮之前,我得把这事弄清楚。
01
认识唐辉是在去年秋天。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老姐妹在广场上跳舞,刚跳完两曲,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大姐,跳得真好,能教教我吗?”他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挺舒服。
我当时脸就红了,摆摆手说:“我也是瞎跳的,哪会教人。”
“那一起跳?”他伸出手。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竟然就把手递了过去。
那支舞跳下来,我的心跳得比跳舞时还快。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样子。老伴走了三年了,这三年我从没想过要再找,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广场。
心里头有个声音说:万一人家今天不来了呢?另一个声音又说:不来就不来呗,还能咋的?
可他来了。
还是那件蓝夹克,还是那个笑容。
“大姐,今天又来跳舞了?”他走过来,自然地站到我旁边。
“嗯,闲着也是闲着。”我假装不在意,眼睛却偷偷瞄了他一眼。
“我叫唐辉,今年43,做装修的。”他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我叫卢桂芳,今年……55了。”说到年纪的时候,我有点心虚。
唐辉却笑了:“55怎么了?看着也就四十多,比我姐还年轻。”
那话我听在耳朵里,明知道是哄人的,心里还是舒坦。
从那以后,唐辉几乎天天来跳舞。跳完舞,他总要送我回家,说什么“天黑了不安全”。
我家住在老小区,楼道的灯坏了很久,他知道了,第二天就带了工具来帮我修好。
一个多月下来,我对唐辉有了点了解。
他说他离婚三年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又当爹又当妈的。”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问他:“那你前妻呢?”
“别提了。”他摇摇头,没有再往下说。
我也没再问。谁还没有点不想提的事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唐辉越走越近。
有一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突然拉住我的手说:“桂芳姐,要不咱俩搭伙过日子吧?”
我愣住了,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但会疼人。”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一个人过日子多难,咱俩搭个伴儿,互相有个照应。”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好好想想,不着急。”他松开我的手,“想好了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宿没睡着。
老伴走后的这三年,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去医院拿药。半夜醒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实话,我也想过再找一个。可我这年纪,上哪找去?
唐辉比我小了十二岁,还是个男人。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
可我心里又舍不得。这一个月,他是真的对我好。
第二天,我去找了我的闺蜜卢秀琴。
秀琴比我小三岁,一辈子没结婚,但看人看事特别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事吧,我觉得你得慎重。”
“为啥?”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为啥?他比你小十二岁,图你啥?图你年纪大?图你退休工资高?”秀琴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你自己想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也不差,为什么非得找你?”
我被她问住了。
是啊,他图我啥呢?
“也不一定就是图什么。”我小声说,“也许人家就是看对眼了呢?”
“看对眼了?”秀琴撇撇嘴,“桂芳,我不是打击你。你要是真想找,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踏实。”
那段时间,我脑子里一直有两股劲在打架。一边想着秀琴的话,一边又想起唐辉对自己的好。
就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儿子卢睿回来了。
儿子在省城上班,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听说我谈了个对象,专门请了假回来看看。
那天,我带唐辉去见了儿子。
唐辉穿得很正式,还带了烟酒水果,说话办事都很得体。我跟儿子聊完,儿子私下里对我说:“妈,我看这人还行,只要你开心就行。”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儿子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
过了几天,我回了趟乡下,去看我妈。
妈今年八十了,一个人在乡下住着。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拦你。可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听妈这么说,我心里又犹豫了。
可那天晚上,唐辉打来电话,说他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让我过去吃饭。
我去了。
饭桌上,他给我夹菜,给我倒水,还给我捏了捏肩膀,说:“桂芳姐,你的肩又酸了吧?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老伴在的时候,也会这样关心我。可老伴走了三年了,这三年里,谁对我好过?
唐辉握住了我的手:“桂芳姐,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搬过来。以后,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发热。
“好。”我说。
02
搬家那天,唐辉一大早就来了。
他帮我把箱子扛下楼,一边搬一边说:“这些重的你别动,我来就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秀琴也来帮忙了,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小声说:“桂芳,你可得想好了,这一搬进去,可就没回头路了。”
“我知道。”我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唐辉的车是个二手的面包车,车里收拾得挺干净。他把我的箱子一个个码好,又给我拉开车门:“姐,上车吧。”
面包车开到一栋老楼前,唐辉帮我把东西搬上去。
他住的是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上摆着几盆花,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这是我租的房子,”唐辉说,“条件一般,你先凑合住。等明年我挣了钱,咱再换个大点的。”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有个地方住着就行,不在乎大小。
同居的日子,头一个月是真舒坦。
唐辉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早上给我煮小米粥,晚上给我炖排骨、做鱼,都是我爱吃的。
我有腰疼的老毛病,他专门去药店买了膏药,每天晚上给我贴。
“姐,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按按。”他搓热了手,轻轻按在我的腰上。
他的手不大,但很有劲。按在腰上,酸酸胀胀的,挺舒服。
“舒服不?”他问。
“嗯,舒服。”我闭着眼睛,心里想,这日子,真好啊。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去菜市场,买了我爱吃的油条和豆腐脑。我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楼下的老太太们遛狗、打太极。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时候我心里想,这就是福气吧。
可这福气,没过多久就有点变味了。
大概是第三周的时候,我发现唐辉开始有些不对劲。
他接电话的时候,总是走到阳台上去关上门。我问他谁打来的,他就说是工程上的人,说工地上出事了,他得去处理一下。
“处理好了吗?”我问。
“没事了,小事。”他笑得很自然,“姐,你不用担心。”
可我发现,他有时候半夜也会接电话。
电话一响,他就翻身下床,走到客厅去接。我躺在床上,听见他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问:“谁啊?这么晚了。”
“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一下。”他钻进被窝,“姐,睡吧,没事。”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心里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有一次我在家里收拾柜子,发现了几个女人的东西。一件粉色的睡衣,一双旧拖鞋,还有一把梳子,上面缠着几根长头发。
我的头发是短的,唐辉的头发也不长。
那这几根长头发是谁的?
晚上唐辉回来,我把东西放在他面前:“这是谁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那是我前妻的,她以前住这儿,东西没带走。”
“你们离婚三年了,东西还没拿走?”我心里有点气。
“她那个人邋遢,我也懒得管。”唐辉拉着我的手,“姐,你要是看着碍眼,明天我就扔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可那以后,我总是忍不住多想。他和他前妻,到底离干净了没有?
还有一次,我听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我知道了……过两天给你……别急……”
他挂了电话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烦躁。
“怎么了?”我问。
“没事,工地上的事。”他拿起外套,“我得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晚饭还吃吗?”
“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知道看了些啥。
到了晚上十点,人还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心里想,这日子,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03
过了两天,唐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在沙发上坐着,也没说话,直接进了卧室。
我跟着走进去,问:“这两天去哪了?”
“工地。”他躺在床上,“工地上出事,处理了一下。”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手机没电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心里总觉着不对劲。
“唐辉,”我坐到他身边,“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
他翻了个身,看着我:“真没事,姐,你别瞎想。”
可我心里明白,肯定有事。
又过了一个星期,半夜里我醒了,发现身边没人。
我爬起来,听见客厅里传来了说话声。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楚——是唐辉的声音。
“嫂子……我真的没办法了……你再宽限几天……”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悄悄下了床。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一脸的焦急。
我慢慢走过去,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赶紧把电话挂了。
“姐,你怎么起来了?”他站起来,脸上有些慌乱。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盯着他。
“一个朋友,借了点钱。”他避开我的目光,“没事的,姐。”
“借钱?”我心里一震,“你借了多少?”
“没多少,几万块。”
“几万块?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工地上资金周转不开,我就借了点。”他伸手来拉我,“姐,你放心,我能还上的。”
我心里乱得很,推开他的手,回到卧室,坐在床上。
几万块。他借了这么多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给秀琴打了个电话。
“秀琴,我心里老不踏实。”
“怎么了?”秀琴的嗓门很大,“那个唐辉欺负你了?”
“不是……”我把事情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桂芳,我跟你说,”秀琴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最好留个心眼。他比你小那么多,又来路不明,还借钱——这可不是啥好兆头。”
“可他对我挺好的……”
“好是什么?做顿饭?买点药?”秀琴说,“要是真心对你好,就不会瞒着你去借钱。”
我知道秀琴说得对,可又舍不得这几天的好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唐辉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说去工地,晚上回来灰头土脸的。有时候他说去谈生意,一身西装革履的出门。
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就说“还行”,然后岔开话题。
一个月下来,他跟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心里头越来越不安。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
那天他出门忘了带手机,我端着水杯路过茶几,手机嘟了一声,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备注“小刘”:“哥,那三万块啥时候能还?嫂子那边催得紧,不能再拖了。”
我的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三万块。嫂子。催得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着手机,手一直在发抖,想点开看看,又怕点开。
正犹豫着,门锁响了。
我赶紧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装作在擦桌子。
唐辉推门进来:“姐,我手机忘带了。”
“在茶几上。”我低着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
“没事,垃圾短信。”他迅速把手机揣进口袋,“姐,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有个应酬。”
他走了,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晚上八点,我忍不住发了条微信给他:“你在哪?”
等了半天,没回。
我又打了一遍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打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终于接了:“姐,我在吃饭,晚点回去。”
“跟谁吃饭?”
“几个朋友,你不认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这是图什么呢?
我图他年轻,图他对我好,可到头来,他连真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我拿起手机,翻到儿子的电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没打出去。
我不想让儿子担心。
可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呢?
04
那天晚上,唐辉回来得很晚。
我躺在床上装睡,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姐,你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我没吱声。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本能地缩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睡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瞒了你什么事?”
我没说话,眼泪却流了下来。
“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担心。”他的声音很低,“工地上出了点事,工程款没结下来,我临时借了点钱周转。那个小刘是我老乡,也是做工程的,我欠他三万块钱,他说他嫂子催得紧……”
“那三万块钱,你打算怎么还?”我终于开口了。
“等工程款下来,我就还上了。”他握紧我的手,“姐,你再给我点时间。”
我心里头难受得很。
“唐辉,我不是不帮你,你说你欠了钱,我帮你还也行。可你得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是是是,姐,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他抱住我,“我真的是不想让你瞎操心。”
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第二天,我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
回到家,我把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攒的退休金,你先拿去还债。以后别乱借钱了,有什么事咱俩一起扛。”
唐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姐,这钱我一定还你。”他接过钱,声音有点发颤,“你对我太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一刻,我心里有那么一点安慰。他就算再不靠谱,也是个知道感恩的人。
可秀琴知道以后,气得不行。
“桂芳,你是不是傻?”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人家借了债,你给他填坑?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拿肉包子打狗!”
“他不是那种人。”我替唐辉辩解,“他也是遇到难处了。”
“难处?”秀琴冷笑,“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遇到难处找的应该是他儿子、他兄弟,不是你一个刚处了几个月的女人!”
“他一个人在这边生活,身边也没什么亲戚……”
“那是他的事!”秀琴挥挥手,“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早晚被他吃干抹净了!”
秀琴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心里头乱糟糟的。
我知道秀琴是为了我好,可我又放不下唐辉。
那段日子,唐辉确实消停了一些。他每天按时回家,晚上也不再接电话了。我问他工地上的事,他说“快了快了,工程款快下来了”。
我信了。我想着,再熬一熬,日子总会好的。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我又发现了一件让我心惊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唐辉的外套口袋里翻东西,想把衣服拿去洗,却摸到了一张纸。
掏出来一看,是一张借条。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今借赵某五万元整,利息三分,借期三个月。”
落款是唐辉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借条,手一直在抖。
五万块,三分利息。这得多少钱?
他不是说只借了三万吗?怎么又多出来五万?
那天晚上,唐辉回来得挺早。
我一听到门锁响,就把借条揣进了兜里。
“姐,我回来了。”他换鞋走进来,“今天有个好消息——工地的工程款下来了。”
“是吗?”我看着他,心里头已经不太相信他了。
“下来了,三万块。”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姐,这钱你拿着,还你的。”
他没提那张借条的事。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张纸。
“那这个呢?”
他接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是说只借了三万吗?这个五万是哪来的?”
“这个……这是之前的……”
“之前?”我已经不相信了,“唐辉,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跟我说实话!”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欠了多少?”
沉默了好半天,他终于哑着嗓子说:“我在外面欠了十几万。”
“十几万?”我感觉天旋地转,“十几万?你怎么欠的?”
“打牌……”
“打牌?”
“刚开始只是想试试手气,后来输多了想翻本,结果越欠越多,就到外面借了高利贷。”
他说完,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在戒了,可那些高利贷催得紧,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看着他,心里头像刀割一样。
我以为是福气,是上天可怜我,送了个男人来照顾我。可到头来,他不过是想让我替他还债。
“你走吧。”我哑着嗓子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姐!”他抱住我的腿,“不要赶我走,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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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开他的手,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敲门:“姐,开门,我给你煮了粥。”
我没理他。
“姐,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改。”
我还是没理他。
“你要是真不原谅我,我也不强求你。只求你给我十分钟,听我说最后一句话。”
隔着门,我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打开门,看见他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骗你。可我从小没人管,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人说实话。”
“我已经给派出所打电话了,明天我就去自首。”
“不是赌博的事,是那笔高利贷,利息太高了,已经超出合法范围了,我要去把事情说清楚。”
“姐,你等我回来。”
他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05
唐辉走了以后,我在家里坐立不安。
他真去自首了?
还是找借口跑路了?
我打电话给秀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秀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末了说了一句:“桂芳,那个男人心思太深,你最好别信他。”
可我心里头还是放不下。
要是他真的去自首了呢?要是我错怪他了呢?
天快黑的时候,我实在坐不住了,找到他说的那个派出所。
在门口问了一圈,里面的人告诉我:“唐辉确实来了,他主动交代了自己参与赌博和借高利贷的事,现在还在里面接受调查。”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反倒更乱了。
他真去了。
他不是在骗我。
那之前那些事,我是不是不该那么说他?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说他去自首是真心悔改,那他骗我的事呢?欠十几万赌债的事呢?这些也能一笔勾销吗?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
三天后,唐辉被放回来了。不过他得定期到派出所报到,不能再乱跑了。
回来的那天,他带着一个信封,里面有他从高利贷那拿回来的一部分本金。
“姐,这钱你拿着。”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剩下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好。”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把债还清,然后好好找份工作。”他低着头,“姐,我知道我之前混账,我现在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要是还愿意等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瞒你任何事。”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这张嘴,太能说了。说好话的时候,比谁都好听。可那些话,有几个是真的?
“你让我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想起秀琴的话,想起我妈的话,也想起唐辉临走前那副愧疚的样子。
他到底是真的悔改了,还是又一个套路?
我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做了一个决定。
“唐辉,”我说,“你再给我一个月的观察期。这一个月里,你好好做人,把该还的债还上,好好找份工作。你要是能做到,咱俩还有以后。要是做不到……”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来,但他明白。
“姐,我懂。”他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那一个月,唐辉的确是变了。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出去找工作。
以前说出去谈生意,其实就是打牌、喝酒。
现在他是真的去工地上找活干。
虽然累,但每天回来,他都会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然后给我做饭。
晚上他也不再玩手机了,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或者陪我出去走走。
有一次,我问他:“你以前欠的那些债,都还清了吗?”
“差不多了。”他说,“剩下的不多,我自己能想办法。”
“要是还不上,就跟我说。”
“姐,”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我不能再花你的钱了。”
那天晚上,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告诉自己:也许,他真的变了。
06
可人性这东西,最难猜。
第三个星期的周二,我正在家里做饭,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件旧的羽绒服,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大姐,你是唐辉的对象吗?”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你是……”
“我是他前妻,叫王红。”女人说,“方便进去说话吗?”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前妻?
他不是说离婚三年了吗?这个女人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我让她们进了门,给他们倒了杯水。
王红坐在沙发上,小男孩靠在妈妈身边,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大姐,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王红的声音很平静,“唐辉欠了我和孩子好几万块的抚养费,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帮我说说他?”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他欠的债,不只是高利贷。还有前妻和孩子的抚养费?
“他……他欠你多少?”我问。
“三万二。”王红说,“离婚的时候说好了,每个月给八百。头两年还行,后来就不给了。我找了他好几回,他总说过两天过两天,可我等到现在也没等到。”
“那你俩离婚多久了?”
“两年半。”
两年半。
他不是说离婚三年了吗?
“你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他赌博吗?”我问。
王红点点头:“他去赌,输光了家里的钱,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看着王红,她说话的时候不哭不闹,就是很平淡地陈述事实。
她不是来闹的,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大姐,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王红说,“我不拆你俩,也不找你麻烦。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唐辉把孩子的抚养费给了?孩子要上学,要吃饭,我一个人的工资实在不够。”
小男孩听到这话,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我心里头一酸。
“你放心,”我说,“这事我给他做主。”
王红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手机号:“大姐,你要是帮我说成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要是说不了也没关系,我再去想办法。”
送走王红,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又骗我了。
离婚三年是假的,三万块的债也是假的。
他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那天晚上唐辉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坐着,面前放着那张借条。
“你前妻今天来了。”我说。
他脸色瞬间变了。
“她来干啥?”
“要抚养费,三万二。”我盯着他,“你不是跟我说离婚三年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到底离婚多久了?到底还有多少债?你跟我说句实话,行吗?”
沉默了好久,他终于开口了:“离婚两年半,我欠她三万二,高利贷还了一部分,还剩四万多,加上那三万,总共欠了不到十万。”
“你打牌输了多少?”
“前前后后输了十几万。”他说,“姐,我当真是想还的,可每次赢了一点,就想多赢点,结果越输越多。”
我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说的那些好话,我听了。他做的那些事,我信了。他跪下来求我,我哭了。他自首,我还觉得他改过自新了。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一个大骗子。
“你走吧。”我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姐……”他跪下来,“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说,“可你一次都没骗我。你的话,我一句都不信了。”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心里已经凉了。
07
那一夜,唐辉哭了很久。
说他从小没妈,爸也管不了他,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没学会好好做人。
说他遇到我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说他再也不想骗我了。
说他一定会把债还清,重新做个人。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哑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心里是真后悔,还是假后悔?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又一个套路?
我不知道。
我也分不清了。
“你先起来。”我说。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姐,你给我个机会。”
“我累了。”我说,“我得好好想想。”
那天晚上,我没让他进卧室。
我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他欠了这么多债,我要是再跟他过下去,那这些债,是不是也得我帮着还?
我一年到头那点退休金,够还几回债的?
可我这人还有个毛病,就是心软。
他哭成那样,我心里头不是没动摇。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坐在桌前,低着头吃,吃一口,擦一下眼泪。
“姐,你不赶我走了?”他问我。
“我没说。”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就算走,也得吃口热饭。”
他又哭了。
“桂芳姐,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头五味杂陈。
那段时间,我们俩的日子就像绷着一根弦,谁都不敢用力。
他每天出去打零工,回来把钱交给我,说:“姐,这钱你先收着。”
我没接:“你自己还债吧,我不缺这点钱。”
他低着头:“姐,这钱是给你的,我的债我会想办法。”
那会儿,我信了他几分。可我心里头明白:他从前说的谎太多,我已经不知道他哪句是真的了。
一个星期后,他又出了一件事。
那天上午,我在银行办事,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卢桂芳吗?”
“是我,你是?”
“我是唐辉的房东,姓顾。你家唐辉欠了半年房租没给,一共六千块钱。你要是他对象的话,麻烦你转告他一声,再不交钱,我就把房子收回来了。”
我脑袋“嗡”了一声。
他又欠房租?
“大姐,麻烦你问问他,他到底还有多少债没还?”
“那我就不知道了。半年以前他就说有钱给,半年过去了,一分钱没见着。我也不想为难谁,可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实在耗不起。”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眼睛里全是泪。
又骗我。
他说他在打工还债,说他已经收了心,说他要重新做人。
可房租都没交,他打工的钱去哪了?
是又去赌了?还是拿去还别的高利贷了?
可我心里头的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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