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穿着睡衣蹲在单元楼门口,脚边是张俊朗喝得醉醺醺的身体。
他抱着我的腿哭:“姐,她不要我了,我真的好难受……”我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姐在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我懒得看。
等我把他扶上楼安顿好,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客厅灯亮着。吕英杰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抬手打断我。
“不用说了。我去住酒店。”
他站起来拖箱子往外走。我愣住了:“你干什么?”
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你也尝尝,另一半和别人彻夜长谈的滋味。”
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01
我叫袁嘉雯,今年三十岁,嫁给他四年了。
吕英杰是我的大学学长,建筑设计院里画图纸的,性格闷得跟块木头似的。
当初追我的时候也不会说花言巧语,就是每天往我课桌里塞一盒牛奶,一塞就是一学期。
那时候我觉得他靠谱。可现在回头看,大概是我自己太贪心。
张俊朗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说朋友也不太准确,他更像一个弟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说辞,也是我用来回答所有质疑的标准答案。
他从小没有妈,爸又娶了后妈不管他。
十八岁就开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吃泡面,我看他可怜给了他一根火腿肠。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了我。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在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挺不容易的。
张俊朗长得不错,瘦瘦高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加上他嘴巴甜,会说话,出去吃饭从来不让我掏钱,虽然我也没让他掏过几次。
他总能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说:“姐,你真好。”
我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我也知道结了婚的女人应该注意什么。但张俊朗太会装可怜了。
每次他说自己失恋了、被欺负了、工作不顺了,就会给我打电话。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让人听了就想心疼。
一开始我还防着,怕吕英杰多想。但时间长了,我发现吕英杰从来不说我。
他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社交圈,也理解我有朋友需要安慰。
加上我跟他解释过很多次——“他就是个弟弟,连兄弟都算不上,就是个小孩。”吕英杰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我以为他是接受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男人不说不代表不在意。他只是不想变成那种天天查岗、疑神疑鬼的男人。
可他到底是人,不是石头。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在家里熬了汤。吕英杰加班还没回来,我就用保温壶装了一碗,准备给他送到公司去。
刚换好鞋,张俊朗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那头他声音在发抖:“姐,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我问怎么了。他说:“她又骂我没出息,说我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她说跟我在一起丢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听到有抽泣声。
我犹豫了一下,看看手里拎着的保温壶,又看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张俊朗”三个字。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先冷静一下,我等会去找你。”
然后把保温壶放在桌子上,出门打了辆出租车。
到了张俊朗租的房子,他窝在沙发上,抱着一瓶啤酒,眼睛红红的。看见我来了,他站起来说:“姐你来了。”然后一下子把我抱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失恋都这样。”
他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还是姐好。”
我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听他讲那个女人怎么怎么对他不好,怎么怎么嫌他穷。
我一边安慰他一边给他灌鸡汤,让他振作起来好好工作,以后找个更好的。
等我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吕英杰坐在餐桌前。保温壶还放在老地方,旁边是他从公司带回来的盒饭,拆开了一口没吃。
我愣住了:“你不是加班吗?怎么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汤凉了。我就回来了。”
我这才想起来,保温壶里的汤是给他煲的。
他也没问我去了哪里,也没追问为什么汤没送到。只是默默地把盒饭重新装好放进冰箱,然后走进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他没有追究。
那是我不知道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餐桌边等我回来,等了一个半小时。
02
时间一长,这种模式就成了习惯。
张俊朗隔三差五找我,理由五花八门。工作不顺、被老板骂了、跟朋友闹翻了、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他总能把那些听起来很普通的事,说得特别惨。
我这个人吧,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加上我从小就有个习惯——我见不得别人可怜。我妹妹袁敏儿总说我是“圣母病”,说得一点没错。
吕英杰的表现也很奇怪。
他从来不跟我吵架,从来不质问我。
只是每次我深夜回家,客厅的灯都亮着。
他会从卧室走出来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说不饿,他就说“那早点睡”,然后自己先回房。
我有时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柴米油盐、日出日落,跟别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我多了个“弟弟”,我老公多了个“兄弟”。
袁敏儿是第一个跳出来骂我的。
那天我约她吃饭,顺便说了张俊朗又失恋的事。她筷子一放,眼睛瞪得老大:“你又要去安慰他?”
我说:“他挺可怜的,我去陪他说说话怎么了?”
袁敏儿冷笑了一声:“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一个结了婚的人,半夜三更跑去安慰一个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我有点不高兴:“他是我弟弟,从小认识的那种。”
“你俩有血缘关系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袁敏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换个角度想,如果姐夫半夜跑到别的女人家去安慰她,你愿意吗?”
我说:“那不一样,他有分寸。”
“你确定?”袁敏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意,“那我再问你,你觉得姐夫是什么感受?”
我沉默了。
袁敏儿叹了口气:“姐,我不是反对你有异性朋友。但你得分得清主次。你跟俊朗之间的那种关系,已经超过普通朋友了。你自己不觉得,但姐夫怎么看?”
我说:“他又没说不高兴啊。”
“那是因为他在忍着!”袁敏儿啪地放下筷子,“你以为男人都跟我似的,跟你吵跟你闹?有的人就是闷着,闷到有一天爆发了,你才知道他有多难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在硬:“放心吧,我老公我有数。”
袁敏儿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袁敏儿的话。
吕英杰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对张俊朗真的不在意吗?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每次都回答:“你想多了。”
他从来不说我什么。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呢?我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了。
大概是我没真的在意过吧。
回到家,吕英杰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我回来,他头也没回:“饭在桌上,自己热。”
“老公。”
“嗯?”
“你……觉得我那个弟弟,烦不烦?”
他停下浇花的动作,沉默了几秒钟:“你觉得呢?”
我说我问你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嘉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也没再说话,继续浇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袁敏儿的话——“有的人就是闷着,闷到有一天爆发了,你才知道他有多难受。”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吕英杰真的生气了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他不是那种人,他脾气那么好。
可我没有想过的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气。
等到他真正爆发的那一天,我整个人都傻了。
03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张俊朗还是隔三差五找我,我也还是来者不拒。
每次出门前,我都会跟吕英杰说一声“我出去一下,俊朗又出事了”,他要么“嗯”一声,要么“路上小心”。
我以为这代表着理解。
现在看来,这大概只是放弃。
转折发生在那个周末。
张俊朗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他要搬新家,问我能不能去帮忙。
我一听,当然不能拒绝。
他一个男人,搬家这种事多辛苦啊,我去帮忙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我给吕英杰发了条消息:“今天陪俊朗搬家,你自己吃饭。”
他回了个“好”。
等我到了张俊朗那,发现他的行李并不多。几个纸箱,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帮他打包、贴标签、搬箱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他倒是挺会来事,中午叫了外卖,还特意点了我爱吃的酸菜鱼。吃饭的时候他对我说:“姐,你对我真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个大房子。”
我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你先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下午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说要请我喝咖啡。我说行。于是我俩就坐在他新家的阳台上喝咖啡,从下午喝到傍晚。
我看了好几次手机,吕英杰没有再发消息来。
到了晚上七点多,我才意识到该回家了。告别的时候张俊朗说:“姐,谢谢你今天来。你要是不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没关系。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姐,你真的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
我心里跳了一下,很快把手抽出来:“你赶紧找个好姑娘,别老惦记我。”
他说:“好姑娘哪有你这样的?”
我笑着说:“油嘴滑舌。”
然后打车走了。
回到家,吕英杰在厨房做饭。听见我回来了,他从厨房探出头:“累了吧?我烧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说好。
他端菜上桌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上贴了一个创可贴。
“手怎么了?”我问。
“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道,没事。”
我想说你下次小心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今天搬家顺利吗?”
我说挺顺利的,俊朗的东西不多。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今天周末没出门?”
他说出了,“去菜市场买了菜,顺便去了一趟医院。”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有点不舒服,做了个检查。”
“结果怎么样?”
“没事,医生让我注意饮食规律。”
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后来我才知道,他大概不是真的去检查胃。他是去复查他的失眠症。
那些我睡得正香的夜晚,他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数羊。而我浑然不知。
他从来不跟我讲这些。
而我也是真的没问过。
04
袁敏儿约我喝下午茶那天,我已经好几天没跟吕英杰说过三句话以上的话了。
不是吵架,是那种很微妙的、谁也不主动的状态。
他早上出门早,我晚上回来晚。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客厅里碰见,也只是点点头。
袁敏儿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就是感觉他有点不对劲。
“你还在跟张俊朗来往?”
“嗯。”
“多少回了?”
我想了想,“上周出差他去接我,前天他来找我借电脑,昨天他请我吃饭。”
袁敏儿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我:“姐,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正常?”
我说是啊,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
“那姐夫呢?你俩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上周不是一起吃过吗……”我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
上周那次吃饭,我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是张俊朗打来的。他说他被房东赶出来了,没地方住。我饭都没吃完就去帮他找房子了。
袁敏儿叹了口气:“姐,你真是……”
“你别骂我了。”
“我不骂你,我只想问你一句。”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姐夫的手机里也有一个像张俊朗这样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我愣住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过。
吕英杰这个人,朋友很少,异性朋友更少。他公司里的同事我基本都认识,没什么特别的。他不会主动跟别人聊天,也不会为了朋友的事跑来跑去。
我从来没担心过他会被别人抢走。
但袁敏儿的问题让我忽然意识到:我之所以不担心,不是因为我信任他,而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可能离开我。
他那么依赖我,那么黏我,怎么可能会离开?
可他要是真的……
我说不下去了。
袁敏儿看着我:“你看,你自己也受不了。那你凭什么要求姐夫受得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想着想着,我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同时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想多了吧?他又没说什么。”
我回到家,吕英杰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我进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看我,把遥控器递过来:“你想看什么?”
“不用,你看你的。”
他没说话。我靠在沙发上,偷偷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很好看,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没有。”
“真的?”
“真的。”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我说:“我不是一直都很关心你吗?”
他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很别扭。我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我先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他也站起来:“那我先去睡了。”
那一晚我们背对着背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我以为他睡着了,就翻了个身。
没想到他突然开口:“嘉雯。”
“……没事,睡吧。”
那三个字,卡在他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什么?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他想跟我说一句话:“我们好好谈谈。”
但他不敢。
他不知道谈完之后,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5
张俊朗这次失恋,动静特别大。
他前女友叫陈雪,是个舞蹈老师,长得挺漂亮的。张俊朗追了她三个月,人家才答应跟他在一起。可在一起没两个月,陈雪就发现了他的“秘密”。
所谓的“秘密”,就是我的存在。
张俊朗把我和他的聊天截图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姐说别难过,还有她在”。这种话,在我看来没什么。但在陈雪眼里,这就是暧昧。
陈雪问他:“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跟你关系这么好?”
张俊朗说:“她是我姐,从小认识的那种。”
“那你为什么叫她‘宝贝’?”
“那是她安慰我的时候叫的……”
陈雪要分手,张俊朗就慌了。
他疯狂地打陈雪的电话,用各种小号加她的微信。还跑到她家门口去蹲着,被人家爸爸拿扫帚打了一顿。
然后他给我打电话,哭得稀里哗啦。
“姐,我真的喜欢她,我不想分手……”
“那你跟她解释啊。”
“她不信我,她说我有别的女人。我跟她说你是我姐,她不听。”
我叹了口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姐,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一下?跟她说我就是把你当姐姐……”
我皱了皱眉。这种事,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太好吧?
但看他哭得那么惨,我还是心软了。
“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跟她说。”
当天晚上,我打了陈雪的电话。
那边接起来,声音挺冷漠:“喂?”
“你是陈雪吧?我是张俊朗的姐姐,我想跟你谈谈他和你的问题。”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就是他朋友圈里那个‘姐’?”
“……对。”
“哦。”陈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那你知不知道,他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翻你的朋友圈?”
“什么?”
“他每次看到你更新,都会说‘我姐今天真好看’‘我姐穿这件衣服真漂亮’。”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说你只是他姐,但他把你当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也相信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陈雪说,“但你俩的友谊,已经超过普通界限了。你大半夜给他回消息、陪他看电影、帮他搬家……你说你只是姐弟,鬼才信。”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想起那些深夜的语音消息,想起那些“姐你真好”的甜言蜜语,想起他拉着我的手说我比你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
那些话,我一直当他是孩子气。
但陈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正发着呆,电话又响了。
是张俊朗。
“姐,她接你电话了吗?她怎么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委屈巴巴的调调。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起来让我有点不舒服。
“她没同意复合。”
“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姐,我真的好难受。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下?”
我犹豫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但今天晚上,我第一次犹豫了。
“俊朗,现在已经十点了。”
“姐……”
“你早点睡吧,明天我请你喝咖啡。”
他不说话了。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姐也不管我了吗?”
那四个字,让我的心又软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拿起包就往门口走。路过卧室的时候,我看到门缝的光。吕英杰还没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
“老公,我出去一下,俊朗他……他很难受,我去看看他。”
吕英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平静:“现在?”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十点多了……但他说他很难受,我怕他……”
“怕他干什么?”
吕英杰把书放下,站了起来:“嘉雯,你听我说一句话好不好?”
我点点头。
“你跟那个男人之间的互动,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我不是说你出轨,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比在我身上多得多?”
我张了张嘴。
“你陪他看电影、陪他搬家、陪他夜聊。你连我生日你都能忘记,但他的星座你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嘉雯,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公,我不是……”
“你不用解释。”他举起手拦住了我的话,“你去吧。”
“可是……”
“你不是要去陪他吗?去吧。我不会拦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我还是走了。
等我赶到张俊朗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吕英杰发来的消息:“今晚你不用回来了。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去酒店了。你好好陪他。”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我打电话过去,关机。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站在张俊朗家门口,像一尊石像一样。
然后手机又响了。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嘉雯,是我。这是我另一个手机号。你说得对,你好好陪他要照顾好他。”
“我也要让你尝尝,自己的另一半和异性彻夜长谈是什么滋味。”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
我蹲在楼道里,抱着手机,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06
我没去找张俊朗了。
不是因为不想找,是因为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蹲在楼道里哭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打车回家。
打开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走到卧室,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衣柜打开,少了几件他的衣服。洗漱台上,他的牙刷、剃须刀都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
我坐在床边,脑子一片空白。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给他发消息,不回。我用家里的座机打过去,他也不接。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晕晕沉沉地去上班。同事看我的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下了班,我又给他打电话。
这次打通了。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公,你在哪?”
“酒店。”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老公,我错了,你……”
“嘉雯,不是你说‘错了’就能解决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这段时间你别找我了。”
“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
我蹲在马路边上,哭得像一条没人要的狗。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下班回家,打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暗。
以前我回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
餐桌上要么是他做好的菜,要么是一张便利店便利店买的水果。
他总会在茶几上放一杯温水,他知道我喜欢一回家就喝水。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发呆。
以前觉得看电视的时候“安静点”,现在发现,安静才是最可怕的。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在想,他一个人住酒店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没有热饭,没有聊天,只有沉默。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痛了。
我开始给他发消息。
第一天我发了十几条,大意是“我错了你回来吧”。
第二天我发了五条,大意是“你吃了吗睡得好吗”。
第三天我只发了一条:“我好想你。”
他没有回我任何一条消息。
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去了一趟他公司。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让我进去了。我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看见他在低头画图。我敲了敲门,他抬起头,看见是我,表情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带我去了茶水间。
“你说吧。”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总是抛下你去找张俊朗,我不该……”
“嘉雯。”他打断我,“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你错在,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他的声音很轻,“你永远觉得朋友兄弟的事比我重要。你永远觉得我该理解你该包容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俊朗他……”
“你还在说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失望,“你真的不适合继续在我们俩之间周旋。”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画图。”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07
当天晚上,我约了袁敏儿出来吃饭。
她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搞的?眼睛肿成这样?”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到吕英杰走的时候,我又开始哭。
袁敏儿叹了口气:“姐,你现在知道了吧?他也是个人,他也会受伤。”
“我知道我错了。”我擦着眼泪,“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作的,现在知道后悔了?”
“敏儿……”
她看着我,表情缓和了一些:“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真的能跟张俊朗保持距离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说你俩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但你自己想想,那个张俊朗是不是太依赖你了?是不是把你当成了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人?你让他这样,就等于给了他错误的信号。”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找他谈谈,跟他说清楚你们之间只能做普通朋友。如果不适合做朋友的话,那就彻底断了。”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袁敏儿看着我,叹了口气:“姐,你自己想清楚。结了婚的人,有些界限是不能突破的。你觉得是朋友,但人家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我想起陈雪的话,想起张俊朗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暧昧不清的玩笑。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那些东西早就不正常了。只是我不愿意承认,不敢面对。
吃完饭,我决定找张俊朗谈谈。
可我刚拿出手机,就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姐,你老公是不是生你气了?要不你先处理家里的事情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好像他在暗示什么。
我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但这句话放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没有回复他。
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给吕英杰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接了。
“喂。”
“老公,我想跟你说……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问题。谈张俊朗的事。谈……”我深吸一口气,“谈我以后要怎么做。”
那边沉默了很久。
“嘉雯,你先别着急。让我再好好想想。”
“你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真的能改,想我们还……”
他没说完。
我的心悬了起来。
“还想……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他挂了电话。我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
是张俊朗发来的。
“姐,我来看看你。你在家吗?”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住哪?
还没等我回复,门铃就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张俊朗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见我,笑着问:“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老公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听说我老公走了?
“你听谁说的?”
“我……我听别人说的。”他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姐,你别难过了。他不懂你,是他的损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个笑容,怎么感觉有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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