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忘不了推开家门那个瞬间。
客厅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用保鲜膜罩着。
电视开着,正在放《新闻联播》重播。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84味儿,是医院里那种刺鼻的。
茶几上放着一本病历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我的名字和诊断结果——双侧输卵管阻塞,建议腹腔镜手术。
半年前的结果,我从来没跟周越泽提过。
旁边的便签纸上,他的字迹一笔一划:“药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已经按日期分好了。协议第18条写着,若分居期间一方遭遇重大变故,另一方需配合办理手续。”
“我提前办好了离婚证。”
我以为自己能拿捏住他。
我以为他会跪着求我回来。
我以为这十年婚姻就是我的底牌。
可我忘了,底牌这东西,你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我输得彻彻底底,连后悔的资格都没给自己留。
01
生日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忙活。
周越泽难得说晚上能早点回来,我想着做顿好的,再让他陪我去看看那家新开的火锅店。
婆婆王美兰下午来了,拎着两袋青菜,进门就开始念叨:“这地拖得不够干净,你看这缝里还有灰。那菜买贵了,超市的比菜市场贵五毛钱一斤。你上次腌的咸菜我尝了,太咸了,浪费盐。”
我一句都没顶嘴,点了头,笑了笑,把菜放进了冰箱。
结婚十年,我早就学会了怎么跟婆婆相处,她说她的,我干我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五点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周越泽,他说还在开会。
六点又打了一次,他说图纸出了点问题。
七点菜都凉了,我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王美兰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头也不回地说:“男人嘛,当然要以事业为重。你一个不上班的,喊什么喊。”
我没吭声,把菜热了一遍,端到桌上。王美兰吃了几口,说鱼蒸老了,汤太淡了。我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饭,眼泪掉在碗里也没抬头擦。
周越泽到晚上十点才回来。
满身烟味,眼圈发青,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包装已经被挤得变了形,奶油从缝隙里渗出来。
他说:“生日快乐,路上没找到蛋糕店,在便利店买的,凑合吃吧。”我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奶油花了,裱的字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了。
我说了声谢谢,没打开。他也没多问,洗完澡就躺床上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关了灯,打开了那个蛋糕盒子。
一盒很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借着手机的光勉强看清,是“生日快乐”。
我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奶油太甜了,甜得我直犯恶心。
我把蛋糕重新盖好,推进了冰箱最里面。
手机亮了,是梁俊楚发的微信。
一张照片,是他自己做的红烧肉,拍得很有食欲。
下面配了一句话:“听说今天是你生日?要是在我这儿,肯定比外卖好吃。”我回了个笑脸。
他又发了一句:“不开心?”我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没事,就是累了。”他秒回:“累了就出来走走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看了那条消息看了很久,锁了屏,没回。
第二天早上,周越泽走的时候在餐桌上留了两百块钱,压在一个杯子底下。
我起来的时候看见了,把钱收起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之前他给的十来张红票子放在一起。
那些钱一张都没花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花,大概是觉得花了就真成了他嘴里那个“不用上班”的人了。
中午王美兰又来了,这回是来拿她的老花镜。
翻了一遍没找着,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我的抽屉。
我站在旁边看着,也没拦她。
她把我放那沓钱的抽屉拉开了,看见那些红票子,哼了一声:“存这么多钱干嘛?想买什么买什么呗,反正你也挣不来。”
我把抽屉关上,笑了笑:“妈,您找到眼镜了吗?”她说没有,又数落了我一顿才走。
她走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大,大得怕人。
02
我跟梁俊楚认识是在家附近那家美容院。
那天是陈玥婷拉我去的,说有个活动体验价很划算。
梁俊楚是那家店的常客,陈玥婷说他是个摄影师,专门给人拍写真的,在她们那圈挺有名。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前台跟店员聊天,看见我进来,笑着点了点头,说我“面相好,眉眼舒展,拍出来肯定好看”。
我当时没当回事。一个开照相馆的男人,见谁都说好看,这是职业习惯。
后来加了微信,是因为陈玥婷拉了个群。
梁俊楚偶尔会在群里发一些自己拍的照片,风景、人物、美食,拍得确实不错。
我点过几次赞,他私聊我,问我是不是喜欢摄影。
我说我不懂,就是看看。
他给我发了几张教程图,说“不懂才要学,生活里总得有一样东西是你喜欢的”。
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因为我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
做饭?
那是必须做的。
收拾家?
那也是必须做的。
追剧?
那是打发时间的。
十年了,我好像真的没有一样东西是我“喜欢”的。
梁俊楚像是猜中了我在想什么,又发了一条:“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事?我免费教你。”我说那多不好意思,他说朋友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从摄影聊到了生活,从生活聊到了婚姻。
他说他老婆对他不好,常年冷战,两个人早就分房睡了。
他说他把家庭看得很重,可对方不珍惜。
他说他儿子才三岁,是他唯一的牵挂。
我听着听着,心里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开始隔三差五跟梁俊楚聊天。
早上起来发个早安,晚上睡觉前说个晚安,有时候发一张自己做的饭,他会夸一句“贤妻良母”。
这词周越泽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只会说“还行”
“可以”
“凑合”。凑合。这两个字好像是这十年婚姻的主旋律。日子凑合着过,感情凑合着处,连生日都是凑合着过的。
五月份的时候,我妈程蕊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在老家,我急得不行,买了票就要回去。
周越泽那几天正好在赶一个政府项目的投标,说走不开。
我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凉了半截。
他在电话里说:“你跟居委会阿姨说一声,让她帮忙照顾几天,我这边忙完马上过去。”
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那条腿是摔了,可那心呢?
后来是梁俊楚主动提出帮忙的。
他在微信上问我怎么了,我说了情况,他第二天一早就开了三个小时车,把我送到我妈家,又帮忙跑医院、办住院、买饭、陪床。
我妈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问:“那人是谁?对你挺上心的。”我说是朋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但我看出来她眼神里有话。
那三天,周越泽只打了两通电话,都在问我妈的情况,没说别的。
梁俊楚每天给我发消息,问我累不累、吃了没有、需不需要他再跑一趟。
到了第三天,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的灯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哪天真的出事了,周越泽会像梁俊楚这样紧张我吗?
我不知道答案。但更可怕的是,我居然没有勇气去问。
03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和梁俊楚的关系明显近了。
他开始隔三差五来我家“蹭饭”,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红酒,有时候是一束鲜花。
他说“你家缺色彩”,我说“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色彩”。
他说“正因为过日子平淡,才需要自己找色彩”。
周越泽对梁俊楚来过的事没什么反应。
有次梁俊楚在我家待到晚上八点,周越泽回来了,在门口看见梁俊楚,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就去书房了。
那天晚上梁俊楚走后,周越泽问我:“那谁?”我说一个朋友。
他说“哦”,就没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不知道这火该朝谁发。
我倒是希望他跟我吵一架,质问我为什么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
可他什么都没说,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在他心里就是这个分量,轻得可以随便忽略。
六月份的时候,王美兰来家里说要找户口本。
她说要拿去复印,她一个老同事的儿子要办留学,需要户口本复印件做担保。
我没多想,就把户口本给她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拿去查我之前在医院做的检查记录。
王美兰的儿子在医院后勤部上班,她托他查了我的病历。
我后来从陈玥婷那听说的——王美兰拿到的检查报告上写着:双侧输卵管阻塞,建议腹腔镜手术。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周越泽说过。
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个检查是我去年年底自己偷偷去做的,因为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怀上,我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查出来之后,我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哭了很久,然后把报告单塞进了包里最底下,回家谁也没提。
我怕。
我怕说出来之后,所有事都会变成我的错。
王美兰拿到报告之后,没有直接跟我说,而是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这件事端了出来。
那天是周越泽舅舅家儿子的满月酒,一大家子人挤了两大桌。
王美兰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先是夸别人家儿媳能干、能生,然后话锋一转,看向了我。
“我们家那个儿媳,嫁过来十年了,别的倒还行,就是肚子不争气。我打听了一下,说到底身体有问题。也不是不能治,但得花钱,还不知道花下去有没有用。”她端着酒杯,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小两口感情好就行,是吧?”
桌上一阵沉默。有人低下头夹菜,有人假装没听见。我坐在那里,手指掐进了掌心,脸上还挂着笑。
周越泽坐在我旁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他没有替我说话,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就那样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夹菜,咀嚼,咽下去。
我等到席散了才哭。
在卫生间里,用袖子捂着嘴,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梁俊楚发的消息:“今天累不累?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擦了擦眼泪,回了一句:“没事。”他说:“来我家坐坐?就咱俩,聊聊。”
那天晚上,我去了梁俊楚家。周越泽在书房加班,我出门的时候说“去超市买点东西”,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在梁俊楚家,他给我煮了一壶红枣茶,放了很多糖。
我说太甜了,他说甜才好啊,日子本来就没味,再不弄点甜的,怎么过。
我靠在沙发上听他放音乐,是那种很轻很慢的爵士乐。
他坐在我旁边,没有碰我,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那一个小时里,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没有人催我,没有人嫌我,没有人拿我的痛处戳我。
原来我想要的就是这样,不说话,也有人陪着。
04
回家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网上搜了一份离婚协议的模板,打印了出来,认真看了两遍,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有个底牌,也许只是想吓唬一下周越泽。
你猜怎么着?
这个“底牌”最后把我自己逼上了绝路。
第二天早上,周越泽出门前,我把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我们分居三十天,三十天之后要么和好,要么各走各的。我累了。”
他看了那张纸很久很久。
久到我差点以为他没看清楚上面的字。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看一张纸,像是在看自己的判决书。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抖了两下,字有点歪,但每个笔画都写完了。
他说:“房子留给你,车也给你,我就带几件衣服。水电费我会帮你交到年底。冰箱里的东西你记得保质期。”
我说:“不用你假好人。”
他没再接话,收拾了公文包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手心全是汗。
我原本以为他不会签的。
我原本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说“你别胡闹”。
我原本以为这十年婚姻,怎么也该有点分量。
可他签了,签得那么干脆,干脆到我开始怀疑这十年到底是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提那份协议。
他依然去了书房,我依然在客厅看电视。
中间他出来倒了一杯水,从我面前走过去,没有看我。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宫斗剧,女主角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换台了。
第二天早上,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放进去一双平底鞋。
梁俊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显得很震惊,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我协议都签了,这还能有假?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我陪你去散散心吧。去大理怎么样?我认识那边一个客栈老板,可以打折。”
我说好。
我甚至没有多想周越泽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因为我故意要让周越泽知道,我要让他看看,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那天下午,我发了条朋友圈:“出发啦,大理见!”配了张行李箱的照片,梁俊楚在下面第一时间评论:“一路顺风。”
周越泽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出发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他手里拿着一个药盒子,递到我面前,说:“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药,我按日期帮你分好了,你带着。”
我说不用,我不需要吃药。
他也没坚持,把药盒放回了柜子上。
我走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我们结婚时候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个笑容现在看着,已经有点陌生了。
我转回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越泽的微信:“药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别忘了吃。”我没回,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车门关上了,梁俊楚放了首很欢快的歌,他笑着说:“准备好放飞自我了吗?”
我看着窗外,看着这座我住了十年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后退。我想,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是的,一切确实不一样了。
05
大理是个好地方。
天蓝得不像真的,云低得伸手就能碰到。
梁俊楚订的客栈就在洱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长头发,穿件白衬衫,一看就是那种有故事的人。
他看见梁俊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然后又看向我,笑了笑,说“女朋友很漂亮啊”。
梁俊楚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接过房卡,笑着说:“别瞎说,我朋友。”
我听到“朋友”两个字,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痛快,但也没到生气的程度。
像是吃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涩得很。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眼前的美景冲散了。
第一天去了古城。
梁俊楚背着相机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拍好了当场给我看,还给我修图。
他说我适合穿浅色的裙子,说我的侧脸比正脸好看,说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星星。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甜的。
这种甜和周越泽给我的那种“还行”
“凑合”完全不一样。这种甜是有回声的,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你很重要”。
第二天去看日出。
凌晨五点,梁俊楚敲我的门,我裹着外套出来,看见他拎着两杯咖啡和一个小毯子。
他说山顶冷,带着。
我们坐着客栈老板的车到了山脚下,然后走了二十分钟的山路。
路上没什么灯,他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我跟着他的影子。
走到观景台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红了。
他把小毯子披在我身上,把热水递到我手里,说“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太阳从山的那一边钻了出来,整个天被烧成了金黄色。
梁俊楚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然后转过身来,把镜头对准了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按了快门。
他说:“这张不修了,原图最好看。”我把那杯热咖啡喝完,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重视过。
第三天开始,有些细节让我觉得不对劲了。
梁俊楚每天晚上都会一个人走到客栈外面的阳台上打电话。
我问他谁的电话,他说是工作上的。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在躲。
而且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第四天晚上,我看见他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
我没有看清楚内容,只看到了备注名——“宝贝”。
他没说备注的是谁,直接按掉了屏幕。
然后笑着跟我说:“客栈老板说楼下在烧烤,去不去?”
我跟着去了。
但“宝贝”那两个字,在我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第五天白天,我们去了一家小店吃米线。
梁俊楚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关了机。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信号不好。
那天下午他变得有点心神不宁,拍照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连续按了好几张废片,也不像前两天那样主动给我看了。
晚上回到客栈,我已经躺下了,忽然听见他在隔壁房间说话。
声音很大,好像是在吵架。
我贴着墙听了几句,听不清楚内容,只听见他的语气很冲,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辩。
过了几分钟,安静了。
然后他的门开了,他走过我的门口,脚步很轻,慢慢走远了。
第六天早上,他跟我说:“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提前回去。”我说那我跟你一起走。
他说不用,你难得出来一趟,好好玩,我给你续了房费。
我看着他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那些原本被压下去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他拉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跟我说:“回去以后,有些事该处理了。你等我电话。”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空了的另外半张床,觉得这个房间比之前大了很多倍。
第七天,我自己逛了古城。
逛了两条街就没什么兴趣了。
那些小店的老板冲我喊“美女进来看看”,我也不想进去。
我坐在一条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梁俊楚走了之后,大理好像一下子没那么好看了。
我给周越泽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声,他没接。
我又打了一遍,也没接。
我发了一条消息:“我后天回去。”这条消息他也没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眼睛有点肿,嘴角往下拉着,看起来很丑。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06
第十天下午,我回来了。
高铁上我一直看着窗外,想着下车之后怎么面对周越泽。
想了很多台词,有示弱的,有硬气的,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
最后我决定什么也不说,先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刚亮。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电梯上行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第一次去他家见家长的时候。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昏黄昏黄的。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了钥匙。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锁是新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让我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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