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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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下午两点,我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

八宝饭要提前蒸,汤圆馅儿得现调,婆婆沈兰心昨天特意打电话嘱咐我,说她最爱吃蟹黄豆腐煲,让我一定要做。

公公顾正泽血糖高,我得单独给他准备无糖点心。

小姑子顾瑶华一家三口晚上要来,她女儿安然对海鲜过敏,我特地准备了番茄牛腩和蒸蛋羹。

围裙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四点了。

“妈,我饿了!”九岁的儿子顾念恒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窝进去就开始玩iPad。

我刚想说两句,婆婆沈兰心立刻护犊子般把孙子揽过去:“念恒累了一天了,让孩子歇会儿,你去忙你的。”

我抿了抿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

案板上堆着一大堆食材,刀起刀落,葱姜蒜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我眼睛发酸。

傍晚六点,小姑子顾瑶华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进门,身后跟着姑父郑昀和女儿安然。

她今天穿了件香奈儿的小香风外套,妆容精致,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这破天气,路上堵死了,我新做的美甲都被方向盘磨花了。”

“瑶华来啦!”沈兰心立刻迎上去,帮她接过外套,“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

我端着刚出锅的蟹黄豆腐煲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手都被烫红了。

顾瑶华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路边摊:“哟,亦舒今天手艺不错啊,做了这么多菜。”

“应该的。”我笑着把砂锅放在餐桌上。

笑容挂在脸上,心里却不知道什么滋味。

公公顾正泽坐在客厅主位,拿着他那把紫砂壶慢悠悠品茶,看到我出来,连眼皮都没抬:“元宵煮好了吗?我要吃黑芝麻馅的。”

“还在锅里,马上就好。”

“那赶紧去煮,别让大家等。”他摆摆手,像打发下人似的。

我转身往厨房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顾瑶华压低声音跟沈兰心说话。

“妈,你看嫂子现在多贤惠,当年在公司那股子女强人劲儿,早没了。”

沈兰心叹了口气:“是啊,念恒刚出生那年,她还想着上班呢,后来还不是你哥劝她,家里总得有人管。”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脑子里突然闪过八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顾念恒刚出生三个月,我正准备休完产假回公司,顾逸晨搂着我,语重心长地说:“亦舒,你看咱家现在的情况,爸妈年纪大了,孩子这么小,我工作又忙,你要是上班,家里怎么办?”

我当时在一家上市公司做财务总监,年薪五十多万,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

但顾逸晨说得也对——他那时候刚跟合伙人成立投资公司,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公婆虽然愿意帮忙,但毕竟年纪大了,带孩子力不从心。

“要不你先休息两年?等念恒上幼儿园了,你再回去上班。”顾逸晨抱着我说,“我现在一年能赚一百多万,养家没问题。”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辞了职。

两年变成了四年,四年变成了八年。

“亦舒!”沈兰心在外面喊,“汤圆好了没有?大家都等着呢!”

我回过神,赶紧把煮好的汤圆盛出来。

晚饭吃到一半,顾逸晨突然拍了拍手,笑容满面地站起来:“今天元宵节,咱们家也搞个小仪式——我给大家发'年终奖'!”

顾瑶华挑了挑眉:“哟,哥,你这是学公司那套啊?”

“对,今年公司效益好,我寻思着也给家里人发点福利。”顾逸晨从西装内袋掏出几个红包,摆在桌上,“都是根据大家这一年的'贡献'来定的。”

沈兰心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还挺有心。”

我坐在旁边,筷子拿在手里,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爸妈第一个。”顾逸晨把两个厚实的红包递给公婆,“您二位身体健康,没让我们操心,还经常帮忙接送念恒,这是两万块,拿着花。”

顾正泽接过红包,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儿子有孝心。”

“念恒第二个。”顾逸晨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学期期末考年级第八,进步很大,奖励八千。”

九岁的顾念恒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红包:“谢谢爸爸!”

“瑶华一家也有。”顾逸晨递给妹妹一个红包,“你去年帮公司处理了好几个法律纠纷,省了不少钱,一万五。”

顾瑶华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哥。”

我手里的筷子越握越紧。

桌上一个个红包发出去,每一个都厚厚的,只剩下最后一个。

那个红包薄得像张纸片。

顾逸晨拿起它,走到我身边,笑眯眯地说:“最后一个,给咱们家的'后勤部长'。”

我伸手接过,手指触碰到红包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太轻了,根本不像装了纸币。

“打开看看。”顾逸晨催促道,眼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地拆开红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一毛钱的硬币,和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顾逸晨龙飞凤舞的字迹:“全年无创收贡献,特设家庭关爱奖:1毛钱。”

客厅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顾瑶华率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哥,你这也太损了吧?”

沈兰心看了看我的脸色,嘴上劝道:“逸晨,你这孩子,跟你媳妇开什么玩笑呢。”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妈,我这不是开玩笑。”顾逸晨坐回位子,夹了口菜,语气理所当然,“咱们实事求是,亦舒这一年确实没什么'业绩'啊。爸妈有退休金,还帮忙带孩子;念恒学习进步了;瑶华帮公司省了律师费;可亦舒呢?”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在家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这些事说实话,随便请个阿姨五六千就能搞定,还不像她这样动不动闹情绪。”

我捏着那张纸条的手微微发抖。

八年。

整整八年。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值五六千块钱的阿姨。

“所以我就寻思着,象征性给个'关爱奖',一毛钱也是钱嘛。”顾逸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亦舒,你可别多想啊,我这是关心你呢。”

顾念恒嚼着汤圆,含糊不清地说:“妈妈,你怎么这么笨啊,连奖金都拿不到。”

“念恒!”我声音拔高,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说的也是实话嘛。”顾正泽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亦舒,你也别多想,逸晨这孩子就是性子直,说话不好听,但道理没错。你在家这几年,确实没什么'成绩'可言。”

沈兰心也帮腔:“是啊,现在哪个家庭主妇不是这么过的?你看对面楼的张太太,人家三个孩子都带,也没见天天愁眉苦脸的。”

“我愁眉苦脸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现在这样不就是吗?”顾瑶华抹了抹嘴,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嫂子,你要学会调整心态。你想想,你现在每天就是买买菜、做做饭、接送孩子,哪有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累?我昨天开庭开到晚上十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就是。”郑昀也跟着附和,“我上周赶项目,连着三天睡在办公室。你在家至少还能睡个安稳觉。”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说得理直气壮。

这些人,真的了解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行了行了,大过节的,别搞得气氛这么僵。”顾逸晨站起来,摆摆手,“亦舒,你去厨房把剩下的菜端出来,大家继续吃。”

他的语气像在指挥下属。

我没动。

手里的那一毛钱硬币,硌得手心生疼。

“怎么,还生气呢?”顾逸晨皱眉,“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玩笑?”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顾逸晨,你觉得这是玩笑?”

“不然呢?”他摊手,一脸无辜,“我给你生活费,你要什么买什么,房子车子都有,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要的,是尊重。”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尊重?”顾瑶华嗤笑一声,“嫂子,你在家做家务,本来就是应该的,哪来那么多尊重不尊重的?”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去哪儿?”沈兰心问。

“厨房。”我扯下围裙,扔在椅子上,“你们不是要吃菜吗?我去端。”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靠在墙上。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八年。

整整八年。

我像个隐形人一样活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做的一切理所应当,没有人在意我累不累、委屈不委屈。

而现在,他们连表面的尊重都懒得给了。

一毛钱。

我值一毛钱。

我蹲在厨房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抽动着。

外面传来他们的说笑声,顾念恒在炫耀他的八千块红包,顾瑶华在说她下个月要去巴黎出差。

没有人进来看我。

没有人。

晚上十点,客人终于散了。

顾瑶华一家走时,沈兰心还塞了一大袋水果给她,嘱咐她路上慢点开。

顾正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顾念恒回房间写作业,顾逸晨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我一个人在厨房收拾残局。

水池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碟,垃圾桶塞满了剩菜,地板上溅了汤汁,灶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我机械地洗碗,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发红。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这八年,我每天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早上六点起床,给公婆准备早餐——顾正泽要无糖燕麦粥配水煮蛋,沈兰心要豆浆油条;给顾念恒做营养早餐,牛奶、三明治、水果,换着花样来;顾逸晨通常不在家吃,但我得提前准备好他的咖啡和全麦面包。

七点送顾念恒上学,不管刮风下雨,八年从未缺席。

回来后开始打扫卫生——170平的房子,扫地、拖地、擦窗户、整理房间,至少要两个小时。

九点去菜市场买菜,沈兰心每天都有新要求,今天想吃红烧肉,明天想喝鸡汤,后天要清蒸鱼。

顾正泽血糖高血压高,菜要少油少盐;顾念恒挑食,不吃青椒不吃茄子;顾逸晨应酬多,回家只吃清淡的。

十一点开始准备午饭,十二点准时上桌。

下午一点午休,两点开始洗衣服、晾衣服、熨衣服。

顾逸晨的衬衫要手洗,领口袖口要用专用洗涤剂;顾念恒的校服每天都脏,得仔细搓洗;公婆的衣服也得我洗,因为沈兰心说她腰不好,弯不下腰。

三点去接顾念恒放学,送他去培训班——周一英语,周二数学,周三编程,周四围棋,周五游泳,周六周日还有钢琴和美术。

五点开始准备晚饭,六点上桌。

晚饭后辅导顾念恒作业,这是最煎熬的时间——他做题慢,注意力不集中,一道数学题能讲五遍还做错。

我刚想严厉点,沈兰心就在旁边护着:“孩子还小,你吼什么吼?”

九点给公婆打洗脚水,提醒他们吃降压药、降糖药。

十点收拾厨房,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叠衣服,整理房间。

等所有人都睡了,通常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痛,第二天六点又要起床,重复同样的循环。

八年,2920天,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

而他们说,我“没有贡献”。

我洗完碗,擦干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这八年来的“家庭账本”,记录了每一笔开销。

顾逸晨每月给我八千块生活费,听起来不少,但实际呢?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每月固定开销:公婆保健品2500元——沈兰心要吃深海鱼油、钙片、维生素,顾正泽要三七粉、虫草、燕窝。

顾念恒培训班3500元——五个常规班加周末两个兴趣班。

日常买菜1500元——一家五口,顿顿要荤素搭配。

水电煤气物业800元。

日用品500元。

算下来,八千块根本不够,每个月至少要倒贴两千。

这两千从哪来?

从我结婚前的积蓄里抠。

八年前,我辞职时账户里有六十多万,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

我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余额78,350元。

平均每年花掉六万多,全部贴补进了这个家。

而顾逸晨呢?

他去年公司分红拿了两百多万,给自己买了一块二十万的手表,换了一辆五十万的车,剩下的全存在他自己名下的账户里。

我曾经问过他:“那我呢?我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为什么我没有财产?”

他理所当然地说:“你又没上班,哪来的财产?家里的房子车子不都有你的份吗?”

可房子车子都是婚前他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我合上账本,心里突然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晚上十一点,我去顾念恒房间,想跟他聊聊今天的事。

他正窝在床上玩手机游戏,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

“念恒,妈妈想问你,你今天说妈妈笨,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吗?”

九岁的顾念恒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不然呢?你连奖金都拿不到,不是笨是什么?”

“那你知道妈妈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做饭、打扫卫生呗。”他语气不耐烦,“妈,你别打扰我,我在打团战。”

“念恒,你放下手机,我跟你说话。”

“凭什么?”他终于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爸说了,你在家就是个保姆,保姆哪有资格管我?”

我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你...你爸什么时候这么说的?”

“上个月啊。”顾念恒说得理直气壮,“我考试考砸了,你骂我,我去跟爸爸告状,爸爸说你一个保姆,有什么资格骂他儿子。反正我爸赚钱养家,你就负责做家务,你管不了我。”

我感觉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原来,在顾逸晨心里,我连教育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私下这样诋毁我。

原来,我八年的付出,在他们眼里就是“保姆”的工作。

我转身离开儿子的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流。

第二天上午,沈兰心突然找我谈话。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脸语重心长:“亦舒,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逸晨就是开个玩笑。”

“妈,那不是玩笑。”我坐在对面,平静地说,“一毛钱的'关爱奖',每一个字都是对我这八年的否定。”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沈兰心叹气,“女人嫁了人,不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吗?你看你,有吃有穿,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还要怎么样?”

“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我要尊重,要认可,要我的劳动被看见。”

沈兰心皱眉:“劳动?你做的那些事,哪个女人不做?我年轻时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上班,我有抱怨过吗?”

“妈,时代不一样了。”

“什么时代不时代的。”沈兰心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女人的本分就是顾家。亦舒,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再这样闹下去,逸晨真跟你离婚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妈,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这是为你好!”沈兰心站起来,手指着我,“你离了婚,念恒归谁?你没工作没收入,法院会判给你吗?房子是逸晨婚前买的,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图什么?”

“我图清净。”

“你...”沈兰心气得说不出话,“唐亦舒,你疯了是不是?”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拿出手机,给大学同学苏婉卿发了条信息:“婉卿,我想见你一面,有事商量。”

两天后,我跟苏婉卿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八年没见,她变化不大,还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一身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

“亦舒!”她一见我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你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了?”

我笑了笑,坐下来。

“你气色不太好。”苏婉卿仔细打量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下意识地回答。

“别骗我。”她直截了当,“你要是过得好,不会约我出来。说吧,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一毛钱的红包时,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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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卿听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混蛋!顾逸晨这个王八蛋!”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她毫不在意,继续骂:“亦舒,你当年是什么人?四大出来的高级审计,上市公司财务总监,年薪五十万!你为了他放弃事业,在家当了八年保姆,他居然说你'没贡献'?!”

“婉卿,小声点...”我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声什么声!”她气得脸都红了,“你知道你这八年损失了多少钱吗?按你原来的职业发展,现在至少是CFO,年薪百万起步!你为他生孩子,带孩子,伺候公婆,八年青春全搭进去了,他给你一毛钱?!”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咖啡杯里。

苏婉卿握住我的手:“亦舒,离婚。别犹豫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可是念恒...”

“念恒已经被他们教坏了。”苏婉卿冷静地分析,“你听听你儿子说的那些话,'你连奖金都拿不到,不是笨是什么?''你就是个保姆',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是谁教的?是顾逸晨,是你公婆,是整个家庭环境。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念恒只会越来越看不起你。”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找律师,准备离婚。”苏婉卿掏出手机,“我认识个专门打婚姻官司的律师,特别厉害,帮你争取最大利益。”

“第二,重回职场。”她看着我,“亦舒,你才32岁,你有能力,有经验,虽然离开了八年,但凭你的资历,找份工作不难。我可以帮你推荐几家公司。”

“可是我...”

“别可是了。”苏婉卿打断我,“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犹豫。你要知道,经济独立才有人格独立,你现在手里没钱,处处受制于人。”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

“对了,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不到八万。”

“够了。”苏婉卿说,“先租个房子,把自己安顿好,然后准备面试。我这边会尽快帮你找机会。”

“婉卿,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她笑了笑,“对了,你需要借钱吗?”

我这样连轴转了八年,换来的却是那张纸条上轻飘飘的“1毛钱”。

想到这儿,我自嘲地笑出声。

这八年,我真是太委屈自己了。

接下来几天,我找苏婉卿借了一万块钱。

我给苏婉卿打电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婉卿,我想跟你借一万块钱,有点急用。”

苏婉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等着,我现在就给你转过去。”

“婉卿,我...”

“别说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很坚定,“大学四年睡一个宿舍,你有困难我能不帮?不过亦舒,我得问你一句,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了。”我握紧手机,“我要离婚,要重新开始。”

“好,那我支持你。”

五分钟后,手机收到转账提示:苏婉卿转入10000元。

备注是:给姐妹的自由基金,不用还。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把我当回事。

第二天,我去了苏婉卿推荐的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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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律师,叫方意涵,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唐女士,请坐。”她示意我坐下,“苏总已经跟我大概说了你的情况,我需要了解更详细的信息。”

我把这八年的经历,以及家庭财产状况,全部告诉了她。

方意涵边听边记录,最后抬头问:“房子是顾先生婚前购买的?”

“是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那婚后有还贷吗?”

“有,但是用他的公积金和工资还的。”

“车子呢?”

“也是婚前买的,登记在他名下。”

方意涵皱眉,放下笔:“那你们婚后共同财产有哪些?”

我想了想:“家里的存款,大概有一百多万,都在他的账户里。还有他公司的股份,但我不知道具体价值。”

“明白了。”方意涵靠在椅背上,“唐女士,我直说吧,你这个案子比较棘手。房子车子都是婚前财产,你分不到。婚后存款可以分割,但需要证明是共同财产。最关键的是孩子抚养权,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法院很可能判给男方。”

“那我...”

“但是,”方意涵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你也有优势。第一,你是孩子的母亲,有抚养孩子的优先权。第二,你这八年全职在家,对家庭有巨大贡献,可以主张经济补偿。第三,如果能证明顾先生在婚姻中有过错,比如家暴、出轨、转移财产,你可以要求多分财产。”

“他没有家暴和出轨。”我说,“但是...他确实在转移财产。”

“哦?”方意涵眼睛一亮,身体前倾,“详细说说。”

“去年公司分红,他拿了两百多万,全部存在他自己名下的账户里,我没有支配权。他还给自己买了手表、车子,总共花了七十多万,都登记在他个人名下。”

“很好。”方意涵飞快记下来,“这些都是证据。唐女士,你接下来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收集你们的银行流水,证明他在转移财产;第二,收集你这八年为家庭付出的证据,比如买菜的小票、孩子培训班的缴费记录、照顾公婆的医疗记录;第三,最好找到他贬低你的证据,比如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

“我明白了。”

“还有,”方意涵严肃地看着我,“你必须尽快找到工作,证明自己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否则法院会认为你无力抚养,把孩子判给男方。”

“我会的。”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坐在车里,给苏婉卿发了条信息:“婉卿,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吗?我想尽快上班。”

苏婉卿的效率很高,两天后就给我安排了三场面试。

第一家是个创业公司,做跨境电商的,招财务经理。

HR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的简历,眉头皱成了川字:“唐女士,你有八年没工作了?”

“是的,我这八年在家照顾家庭。”

“那你对现在的财务软件熟悉吗?”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我们用的是SAP系统。”

“我之前用过,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重新熟悉。”

“嗯...”她犹豫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唐女士,说实话,你的履历很优秀,但八年的空窗期确实是个问题。而且你现在32岁,有孩子,我们担心你无法全身心投入工作。”

“我可以。”我认真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可以全职上班。”

“这样吧,我们会考虑的,有消息通知你。”

她的笑容敷衍得让人心寒。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天就收到了拒信。

第二家是个传统制造业公司,招财务主管。

面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财务总监,他看了我的简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轻蔑,直接问:“唐女士,你离开职场这么久,为什么突然想回来工作?”

“因为我想实现自我价值。”

“自我价值?”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这个年纪,孩子多大了?”

“九岁。”

“那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出来工作,孩子谁管?”

“我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的。”

“怎么平衡?”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加班怎么办?出差怎么办?我们这个岗位经常要加班,月末月初特别忙,你行吗?”

“我可以。”

“那你老公同意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

“这...跟我老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理所当然地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出来工作,家里肯定会有意见。到时候因为家庭原因频繁请假,影响工作怎么办?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如果我能保证不因家庭影响工作呢?”

“那也不行。”他摇头,摆摆手像赶苍蝇,“说实话,你这个年纪,又离开这么久,我们宁愿招个应届生,培养起来更容易。”

面试又失败了。

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八年,真的可以把一个人从职场抹掉。

第三家是苏婉卿亲自推荐的,她一个客户公司,做医疗器械的,招财务副总监。

这次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CFO,叫林若云,说话很温和。

“唐女士,我看了你的简历,非常优秀。”她微笑着说,“四大背景,上市公司财务总监经验,这样的履历在市场上很抢手。”

“谢谢。”我第一次在面试中听到肯定的话。

“不过我有个疑问。”林若云摘下眼镜,看着我,“你为什么会离开职场八年?”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因为家庭。我老公希望我在家照顾孩子和公婆,我当时也觉得应该为家庭做些牺牲。”

“那现在为什么又想回来?”

“因为我发现,牺牲并不能换来尊重。”我平静地说,“我在家八年,所有人都觉得我做的一切理所应当,没有人看见我的付出。前几天,我老公给全家发'年终奖',给公婆两万,给儿子八千,给我一毛钱,说我'没有贡献'。”

林若云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毛钱?”

“是的。”我苦笑,“所以我决定离婚,重新开始。”

林若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唐女士,你很诚实,我欣赏这一点。但我必须告诉你,重返职场并不容易,尤其是离开了八年。这八年,财务软件更新了好几代,税法改了无数次,审计准则也在变,你能跟上吗?”

“我会努力学习。”

“努力不够。”林若云认真地说,身体前倾,“你需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能追上这八年的差距。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吗?”

“做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总,我知道我现在处境很难,但我必须站起来。我不能继续依附别人生活,我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人生。”

林若云看了我很久,目光像在审视,又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她点点头:“好,我给你个机会。但我有个条件——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只有正式员工的70%,而且我会给你安排最难的项目。如果你能坚持下来,证明你的能力,我会给你转正,工资翻倍。”

“谢谢林总!”我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别急着谢我。”林若云说,表情严肃,“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因为家庭原因影响工作,我会毫不犹豫开除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下周一来入职吧。”

走出公司大楼,我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阳光刺眼,我却觉得从未如此明亮。

八年了,我终于又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身份。

不再是“顾太太”,不再是“念恒妈妈”,而是“唐亦舒”。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顾逸晨正在客厅看电视,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你去哪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面试。”

“面试?”他转过头,眉头皱起来,“你面什么试?”

“找工作。”我平静地说,“我下周一开始上班。”

“上班?”顾逸晨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唐亦舒,你上什么班?家里谁管?”

“请阿姨。”

“请阿姨?”他站起来,脸色沉下来,语气不善,“你疯了吗?你知道请阿姨多少钱吗?一个月至少五六千,你赚的那点工资够吗?”

“够不够是我的事。”

“你的事?”顾逸晨冷笑,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唐亦舒,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事?”

“那从下周开始,我就花自己赚的钱。”

“你...”顾逸晨气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这时,沈兰心从房间出来,听到我们的对话,立刻说:“亦舒,你这是闹什么?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出去抛头露面?”

“妈,我想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沈兰心的声音拔高,“你一个女人要什么事业?你的事业就是照顾好这个家!”

“可这个家,从来没有把我当成重要的一份子。”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给我一毛钱的'年终奖',你们让我去厨房干活,你们说我'没有贡献',你们把我当保姆,你们教我儿子看不起我。这样的家,我为什么要继续付出?”

“你这是什么话!”顾正泽也从房间出来,拐杖敲得地板砰砰响,“翅膀硬了是不是?想上天了?”

“我没有上天。”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你...”顾正泽气得脸都红了,拐杖指着我,“你这是要反了!”

顾逸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火气,咬着牙说:“唐亦舒,我再说一遍,你不许去上班。你要是去了,这个家就别回来了。”

“好。”我点头,“那我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