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搬走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上了出租车。车开走的时候他没回头。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我没觉得冷。
老李是我五年前在老年大学认识的。他是书法班的老师，写得一手好字。我去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静"字，那字写得真好看。我心想，这人挺有气质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闺女不同意，说妈你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我没听她的。我觉得老年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老李对我挺好的。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周末陪我去公园散步，下雨了会发消息让我别出门，说路滑。我生病了他比我还紧张，大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我一度以为我这辈子的福气都攒到晚年了。
转折发生在他儿子结婚那年。
老李的儿子要结婚，女方要求在市区买一套房。老李的退休金不高，存款也不多，首付差了一大截。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老李吞吞吐吐地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说他想把他住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凑首付。但是卖了就没地方住了。所以他想搬到我这来。
我说可以啊，反正我一个人住，三室一厅，你来住正好。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话。他说：你看，我们俩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要不你把房子加上我的名字？这样我也安心。
我听完没说话。
我那个房子是我和前夫离婚时分到的。那套房子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我闺女的嫁妆，是我的退路。
我沉默了很久，说：老李，这个不行。
他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
后来他又提了几次。每次我都拒绝了。我跟他解释：不是我不信任你。是这个房子对我来说不只是房子。它是我最后的保障。
他说：你是不信任我。
我说不是信任的问题。是这房子我得给我闺女留着。
从那以后，老李变了。没以前那么热络了。早餐不带了，周末也不叫我出去散步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一晚上说不了几句话。
我心里难受，但我知道我没做错。
过了一个月，老李跟我说他要搬走了。他儿子在郊区租了个房子，让他过去一起住。他没说是因为房子的事，但我心里清楚。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拎着箱子走到门口，说了一句：你保重。
我说：你也保重。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哭。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是恨，不是怨，就是空落落的。
后来我闺女知道了这件事。她说：妈，你做对了。你不对自己好，没人会对你好。
我说：我知道。但心里还是难受。
她说：难受是正常的。处了五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闺女性格像我，说话从来不拐弯。
现在老李走了半年了。我还是一个人住。但我不后悔。
如果我当时答应了，现在失去的可能就不只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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