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0日，第二个“文明对话国际日”来临之际，哈尔滨交响乐团携大型交响曲《文明颂》将赴西班牙演出。眼下，著名作曲家、指挥家王宁，站在排练厅里，优雅地挥舞起指挥棒。作为中国当代音乐创作领军人物，他的作品获中国音乐金钟奖、文华奖等多项大奖，也是世界唯一两次受邀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个人交响乐专场音乐会的作曲家。
“这部作品的创作，前后用了一年多，直到这次演出前，第三乐章整个重写了。”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讲一件家常事。为创作这部作品，他远赴多国采风：从公元前3400年的陶片古曲，到贝多芬的命运敲门，再到《梅花三弄》的东方神韵……他把跨越千山万水的音符，编织成一部关于人类共同命运的宏大叙事。
“文明颂是家乡和我合作而成。”这位从哈尔滨走出的作曲家特意强调。从黑土地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舞台，再到即将启程的西班牙，王宁用音乐搭起一座桥——桥这头是中华文明的深厚底蕴，桥那头是人类共同的未来。
从“文明”二字起笔
王宁创作取向一直偏重宏大人文、关怀现实的大主题作品。在起笔“文明颂”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选题太好了。”好在哪里？“文明对话、包容、互鉴”——这正是当下世界最需要传递的理念。
“好”的另一面，是“难”。人类文明上下几千年，纵横数万里，从古埃及到古希腊，从华夏礼仪到阿拉伯智慧，从何下笔？他远赴那些文明积淀厚重的国家采风，去寻找能触摸到历史脉搏的声音。
王宁的办法是：先找“大逻辑”。他看到，人类文明一路走来，历经坎坷，在不断从血的教训中总结经验。“我想用这部作品去唤醒人类的反思，引导大家思考：我们到底要走向哪里？”
《文明颂》第五乐章里，藏着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
听众会惊讶地发现，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命运敲门”与中国的《春节序曲》前后呼应，斯特拉文斯基的现代音响与《瑶族舞曲》的东方韵味交织缠绕，勃拉姆斯、西贝柳斯、比才等十几位作曲家的经典旋律被“拼贴”进一个有机整体。
王宁管这叫“拼贴技术”。在专业音乐创作中，这不算新鲜手法，但像《文明颂》这样，将20余首中外名曲的旋律片段进行横向纵向的精密编织，最多时同时有四五首作品叠奏，却并不多见。
“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标签。”他说，“把它们拼在一起，不是技术堆砌，设计的实际初衷，是用熟悉感唤起全球受众的情感共鸣。”
当梅花三弄遇见塞西洛斯
王宁在《文明颂》里藏了一个“秘密”。
西方音乐史上有据可查的最古老歌曲——公元前3400年刻在陶片上的叙利亚古调，以及人类第一首被完整记录的歌曲《塞西洛斯墓志铭》，都被王宁“请”进了第一乐章。而后者的旋律动机，竟与古琴曲《梅花三弄》的开头如出一辙。
他没有浪费这个“巧合”。“一个上行的旋律，一个下行，动机一模一样。”王宁说起来仍难掩兴奋。“我把这两个相隔万里、跨越千年的素材，作为整部作品的核心种子，从头到尾反复出现、交织、生长。这本身就是文明互鉴——不同地域的文化，在音乐里找到了共同的源头。”
这不仅是技术上的巧思，更是一种哲学表达。王宁有个坚持多年的创作理念：“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以个性为中心，外学西方技术，内习传统文化。“你要有深厚的民族底蕴，才能产生独特的艺术语言。”
《文明颂》里，除了《梅花三弄》，还有《茉莉花》素材的“变奏”——从高音区纯净的小提琴，一路沉到低音提琴粗粝的滑音，那朵花从绽放走向凋谢，像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告诉演奏员，这不是美，是无奈，是叹气。”王宁认为，“文明互鉴”的前提，是人们要正视苦难。
“长城万里今犹在”
文明颂的乐章里，有战场上的厮杀、惨叫、呐喊……他用管弦乐营造出人类历史上那些血腥而惨痛的画面。但乐章结尾，他没有停留在爆发，而是让音乐骤然沉静。
《文明颂》共有五个乐章。第一乐章“人类结合共生”的祥和家园；第二乐章正义与邪恶的残酷抗争；第三乐章个体的反思与祈祷——这一章最近被他彻底重写，让小提琴独奏替代女高音，让“内心的张力、渴望与无奈”更加锥心；第四乐章呼唤和平；第五乐章用20余首中外名曲的“拼贴”，呈现文明交融的狂欢。
这个逻辑组合的背后，是王宁反复咀嚼的一个中国典故。
清代，两家邻居为争一堵墙闹得不可开交。其中一家有人在朝中做官，写信求助。那位官员回了一封信：“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 不见当年秦始皇。”
“全球历史上，那些显赫一时的帝国王朝，现在在哪呢？”王宁感慨，“争来争去，打打杀杀几百年，最后留下什么了？为什么不能礼让一下，过好当下？”
他把这份思考也写进了《塞西洛斯墓志铭》那段旋律的选用里。那首古希腊歌曲的歌词大意是：活着的时候要快乐地过好每一天，不要做不该做的事。“这句话很简单，但很深刻。如果所有人都能这么做，哪还有那么多人为灾难？”
让对话代替对抗
2026年6月10日，《文明颂》将在西班牙奏响。这是作品首次走出国门。
王宁坦言，“音乐不能直接解决实际问题，但可以提醒、暗示、甚至告诫每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问题。”
他坚持，作品必须有深度。“不要风花雪月、一片祥和，那没用。你必须用悲剧来告诫人类——他们面临的问题非常严重。”采访过程中他反复说“不要让孩子们在废墟当中捡拾希望”，他提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沉甸甸的。
如果用词汇到来形容《文明颂》，王宁选择了“阳光、雨露、空气、水”。
“谁都离不开。如果我们的作品能起到提醒作用，让大家认真思考人类该走向哪里——那就够了。”
千年前的追问，几十年的创作积淀，都汇聚在这部交响曲里。王宁用音符铺设出一座桥，试图让更多人思考：当对话代替对抗，当拥抱代替征服，人类文明才能走向真正的繁花似锦。
来源：哈尔滨新闻网
记者：徐光胜 牛宇琦 王元丹 刘珂
编辑/初审：刘奕萱
复审：王履臻
终审：徐光胜
热门跟贴